4、谈书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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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小笼包加上豆浆那个套餐，来四份。”
“好嘞，稍等一下。”
游泽清打了个呵欠，伸手抓了抓头发。旁边有镜子，他去照了一下，镜子里的他头发乱成一窝杂草，由于皮肤太白了，眼袋轻而易举地浮在脸上，透着熬了一夜的青黑。
太困了，得赶紧吃完饭回学校补觉。
游泽清刚从网吧出来，他有个习惯，就是每逢大考之后一定要去网吧通宵打一宿游戏，以缓解被考试紧绷住的神经。事实证明，网吧疗法也确实管用，至少第二天早上可以困得完全忘记考试这回事。
这次应该考得还行，游泽清回想了一下。
可是考得还行又能怎么样，高兴的是他父母，又不是他。
早餐店里几乎没人，游泽清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趴在桌上假寐。校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摇摇欲坠似的。
“好嘞，来了，四份小笼包套餐。”阿姨中气十足地喊道，手中提的小笼包散发着阵阵香气。
游泽清起身，接过满满当当的四个塑料袋，一个主意忽然福至心灵：“阿姨打不打算开个外卖？”
困死了，要是有外卖能把包子送到学校就好了。
“我刚开店几天，还没顾得上弄外卖软件。”阿姨无奈一笑，“确实应该弄个外卖了，我这地方太偏远，算起来你还是我第一个顾客。”
包子香不怕巷子深。游泽清忽然想到这句话，一顺嘴就说了出来。
阿姨被逗得哈哈大笑：“哎哟，小帅哥真会说话。”
“妈，我去上学了。”
声音从拐角处的楼梯上传来。
游泽清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楼梯上走下一个身高腿长的少年，少年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面无表情，但相当好看。
游泽清不太懂艺术，但下意识觉得他像那种油画里出来的美少年。
学校里也没这号人吧。要是有的话，这么好看早就一堆人把他捧成神了，他怎么可能还不认识。
阿姨眼尖，看到游泽清挂在腰上的校服，问道：“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吧？我儿子高三一班，刚转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儿子打断：“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快去上学吧。”阿姨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把那句“互相关照”咽了下去。
原来是刚转来，怪不得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
“我也在高三一班。”游泽清冲阿姨笑了笑，替阿姨把没说出口的那一句“互相关照”说了出来。
谁知油画美少年根本没理他，跟阿姨挥了挥手，转头就走了。
游泽清刚想搭话，就吃了个闭门羹。
行，就算你是油画美少年，你不理我我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游泽清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挎着书包，悠哉悠哉地走在后面，不一小会儿，少年就走远了，在他视线中缩成一个极小的像素。
“谢了游哥！”
“游哥你是我爹！”
“不过，游哥你带的早餐怎么跟我们以前买的不太一样……不过好香啊！”
“是吗？哦对，她家好像刚开业。”游泽清喝了口豆浆，回想起了刚刚阿姨跟他聊天，“真好吃，就是地方有点偏，下次你去带早饭的时候，你再提一嘴能不能送外卖的事。”
“行……唔包在我身上……”
“包在你嘴里。”游泽清嫌弃地说，“先咽下去再说话，别喷我这。”
早读铃声响了，游泽清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个小笼包，仗着身高腿长，三两步走到垃圾桶，扔掉包装袋，谁知一回头，跟班主任撞了个满怀。
游泽清摸了摸撞疼了的鼻子，有些尴尬。
“行了，回去吧。”大腹便便的班主任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今天咱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
齐刷刷的目光看向新同学。游泽清早半个小时得知了新同学的存在，所以不会太过惊讶，其他同学就不一定了——游泽清回到座位的时候瞄了一眼，果然，班里一半人眼睛都离不开新同学了。
不错，来的正好，帮他分担下火力。
游泽清对恋爱毫无兴趣，知道有一堆女生喜欢他，但不知道女生到底是为什么对他产生“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他们之间话都没说过两句。
太奇怪了，但不理人又不太礼貌。游泽清说实话，挺烦这种被莫名其妙簇拥着的感觉。
新来的这位，应该会比他更加受欢迎吧，他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大家好，我是谈书昀。”
新同学看着冷，游泽清以为他是会一句话不说直接走下讲台的那种类型，他前两天看了本萧筱软磨硬泡给他推的小说，小说里男主就这么写的。
然而新同学出他所料，中规中矩地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谈书昀”三个字。
没意思。游泽清又开始昏昏欲睡。
班主任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说了些什么和新同学好好相处的官话，然后把他安排到前排的空位。
游泽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身边也有个空位，那个空位依旧空空如也。游泽清也乐得自在，他不喜欢跟任何人同桌，身边有个人晃来晃去，自己做什么都逃不过人的眼线，够烦的。
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窃窃私语，不用听都知道，全在讨论新来的漂亮男同学。游泽清把他们的声音当催眠ASMR，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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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游泽清天天去阿姨的小店吃早饭。
几天的功夫，吃早饭的队伍迅速壮大了起来，一开始只有游泽清和他朋友，后来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学校后面的南三大道上，有一家新开的早餐店很好吃，瞬间变成了浩浩荡荡一排人慕名而来，早餐店的生意一时变得相当红火。
阿姨的脸上完全笑开了，说什么都要给游泽清免单。游泽清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店面不大，阿姨看起来挣钱也不容易，他连忙推辞：“不用阿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是真的很好吃大家才来的。”
他要给钱，阿姨也坚决不收，僵持了一番之后，游泽清迅速把钱塞进阿姨围裙的口袋里，得逞似的眨了眨眼。
阿姨两只手各拿着一大碗馄饨，无奈地看着游泽清，笑了一下，从此之后，每次给游泽清的量都比别人多了不少。
“没事阿姨，就给我正常量就行。”游泽清哭笑不得。
“你还长身体呢，多吃点，太瘦了。”阿姨递来一个满满当当的鸡蛋灌饼，“看到你我就想起小昀了，你们啊……就知道长高了，也不长点肉。”
哦对，谈书昀。
除了第一天，游泽清再也没在早餐店里看到过他。
还好大家不知道谈书昀是老板娘的儿子，万一知道了，早餐店都要被女生挤爆。游泽清想起这几天来看谈书昀的人多得有多夸张，确实替自己分担了一大半的火力。谈书昀倒是很少理人，一直尽可能独来独往，想必也是被折磨得不行。
游泽清有时候会偷偷看他，看着看着，甚至都有些同情他了。然后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可能人家就喜欢这种被簇拥的感觉。就像早餐店也从来不会嫌人多一样。
这天游泽清喊他之前一起去网吧开黑的朋友们去吃早饭，“干嘛神神秘秘的把我们凑在一起？”李彦回好奇地问。
游泽清见旁边没人注意他们，悄声说：“学校地下室的机房，晚自习的时候没锁，监控也坏了。”
“你怎么知道？”薛航问他。
“前几天我不想上晚自习，就在学校里到处溜达，到了机房，发现门是一推就开的。”游泽清顿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接着说，“后来我每天都去试探了几次，发现每天晚自习的时候门都没锁，白天不行，进不去。”
“那监控呢，怎么回事？”陈子旭连忙追问。
“那监控就是个摆设……”游泽清笑了笑，“别问，反正我就是知道这监控是坏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晚自习可以去开黑？！”李彦回瞬间兴奋了起来。
“嘘，小声点。”
“今晚去试试？”游泽清挑了挑眉，问，“你们敢不敢？”
“那必须敢啊。”李彦回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飞去机房。
“不会被发现吗？”陈子旭还是有些担忧。
“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游泽清拍了两下胸脯，很随意地做了个保证，“没人发现，万一发现了就说我撺掇你们来的呗。”
这天晚自习，游泽清为了不让监管晚自习的老师起疑，跟他们商量好了分批次偷渡来机房，他自己先打头阵。
“我靠，你怎么也在啊？”
李彦回一到机房，看到谈书昀，吓了一跳。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谈书昀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你在我们还怎么开黑……”李彦回话没说话，就被旁边的陈子旭眼疾手快地捂住嘴，陈子旭连忙解释道：“他乱说的，我们就随便转转。”
游泽清终于打完一局，摘下耳机，不慌不忙地开口：“没事，照样打呗，戴上耳机别影响人家。”
谈书昀就坐在门口的位置，游泽清一回头，就看到谈书昀好像在对着电脑……
学习？
电脑屏幕上看起来像C站的网课，还是数学的。
一旁的李彦回喊他快点再开一局，游泽清没想太多，又投入了游戏。
打起游戏来很快就忘了时间，再一抬头，已经将近九点，快到放学的时间了。门口的位置空空荡荡，谈书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去了。
“太爽了，明天接着来！”陈子旭一开始还怂，一晚上打爽了之后比谁都大胆，眼睛散发着不属于刚下晚自习的学生的光。
“行啊，明天要是被发现了就说是你带的头。”游泽清似笑非笑地说。
陈子旭眼神瞬间变得正常了，挠了挠头，小声说：“其实也行，一人轮一天呗，谁抓到谁倒霉。”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游泽清愣了一下，不由得失笑。
这种情况，一旦被抓到肯定记处分，游泽清不在乎处分这回事，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在乎。
话虽如此，之后的几天，游泽清他们依然在晚自习去机房，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谈书昀也是机房的常客。游泽清他们聚在机房最后排的角落，谈书昀一个人坐在离前门最近的位置，除了第一天李彦回大惊小怪之外，他们默契地从不打招呼，这边打游戏，那边看网课，都戴着耳机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又迎来了全市的模拟考；今年春寒料峭的日子似乎持续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开始热了起来；前来看谈书昀的女生逐渐减少，因为他真的从不理人……
——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人为赋予的仪式感。
百日誓师大会上，游泽清无聊地看着天，台上宏大的誓词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流了出来，到底谁会为那些无所吊谓的事流眼泪，假的，夸大的，人工塑造的，artificial……
前几天的模考刚考完这个完形填空，他想选A，一不小心写成了B。
B，Boring。
游泽清打了个呵欠。
他余光瞟见谈书昀，他也同样望着天发呆，在激动的人群中安静得格格不入。
游泽清顿时心生一股亲切，对谈书昀的印象有些好转，他原以为谈书昀这种偷渡来机房就为了上网课的乖乖好学生是会被百日誓师骗到眼泪的那一类。
谈书昀扭过头，仿佛知道游泽清在看他。
他依旧面无表情，游泽清却觉得，他刚刚微不可见地笑了。
游泽清鬼使神差地走到谈书昀身边，轻轻笑了一下：“你也觉得很无聊吧。”
谈书昀“嗯”了一声。
“走吗？”游泽清没头没尾地问。
“走吧。”谈书昀意外地答应了，甚至没问他去哪。
这回轮到游泽清有些傻眼，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谈书昀抬腿就走，泰然自若地穿过人群，游泽清紧跟着他，在后面追问：“我们去哪？”
“当然是去外面。”谈书昀最终把他带到学校后院的围墙前。
“为什么不走门？”游泽清看着高高的围墙，更加傻眼了。
“门卫看着，出不去。”谈书昀三两步爬上了墙，见游泽清没跟上来，回过头问：“不会翻墙？”
游泽清在下面老老实实地说：“不会。”
“算了。”谈书昀从围墙上又爬了下来，“走门吧，就是要蹲一会，等门卫不注意的时候溜出去。”
他们走到门卫的死角，门卫一直紧盯着，将近五分钟都没找到可以溜出去的空档。
“你跟我想象中的挺不一样的。”游泽清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为什么？”谈书昀言简意赅地反问。
“我一开始以为你肯定会觉得百日誓师很激动人心。”游泽清顿了一下，开始细数道，“后来又觉得我问你那句走吗，像神经病，你肯定不会跟我出来。”
“刚刚我又觉得，你会教我翻墙。”
谈书昀扑哧一声笑了：“我也没想到你敢溜出来，但不敢翻墙。”
游泽清：……
“快走，门卫现在被人缠住了，没空管我们。”游泽清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走。”谈书昀心里不由得失笑，面上也没揭穿他。
他们刚迈出校门，就听见门卫大喊一声：“哪个班的？回去！”
糟了！
游泽清跟谈书昀一对上眼神，就从对方的眼神中，心照不宣地看到了——
——“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谈书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