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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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泽清由于百日誓师大会的时候偷偷溜走，被班主任训了话。
“陈老师，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班主任刚短暂地欣慰了一下，忽然一转过弯来，“百日誓师哪有什么下次！”
说是训话，其实老陈已经对他颇为无奈，告诫了一下安全问题，就放他走了。
游泽清是他见过数一数二难带的学生，尽管成绩很好，跟他关系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软硬不吃，永远在规则的底线试探，再怎么训话也没用。
新来的谈书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他是从海城一中转来的，本以为是典型的一中乖学生，没想到刚来半个月就敢跟着游泽清偷偷溜走……真是，也不知道是怎么跟游泽清混到一起去的，班主任一想到这两樽大佛，就有些头疼。
游泽清回到教室的时候，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薛航给他递来晚饭，说：“今天还去吗？要不先避一天风头，别又被老陈发现了。”
上次市里模考的答题卡已经发了下来，游泽清数学没考好，本来不应该扣的分也扣了不少，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答题卡，有些烦躁。
“去吧，看到卷子就烦，放松放松去。”
一旁的陈子旭迟疑地开口：“我也感觉今天不应该去，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你掐指一算，怕你爸发现，还是要改过自新了？”游泽清问。
“也没有……可能是因为成绩刚发下来成绩心情不好吧。”陈子旭挠了挠头，“不过也确实挺怕我爸发现的……”
班主任老陈就是陈子旭他爸，两父子在班里瞒得很好，只有陈子旭身边少数几个人知道。
“你知道心情不好怎么治吗？”游泽清坐到陈子旭身边，揽过他的肩膀，“打两把就好了，比什么都管用。现在想不想去？”
“好好好……我去……”陈子旭终于诚实地回答道。
谈书昀最近走出教室的时间越来越早，往往晚自习还没开始，就带着笔记本去机房了。
“他怎么每次都走这么早，真敢啊，不怕被查到吗？”陈子旭终于忍不住问。
晚自习点人数之前就走了，没被查到都能算中彩票。但查到了归查到了，谈书昀好像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事，也从来没因此被老陈找去训过话。
可能是早就被发现了，但由于是去学习，所以获得了老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buff吧。
游泽清忽然福至心灵，来到机房的时候，跟谈书昀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问道：“万一翻车了，能不能说我们是跟你来学习的？”
“你以为老师会信？”谈书昀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游泽清。
他觉得自己一开始想错了，游泽清只是长得聪明，其实根本就没有在装傻。
“你不了解我们学校，老师信不信不重要，我们只要给出一个好的态度，就能放一马。”游泽清狡黠地笑了。
“你们学校还真是……”谈书昀失笑。
这所学校确实够宽松，连着半个月晚自习去机房都没人管，而且一定程度上容许破坏规则，容许做学习以外同时又没有什么意义的事。
而海城一中仿佛离他已经很遥远了。
他并不喜欢海城一中，总觉得格格不入，同学自从知道他家的情况，都一边可怜他，一边拿他当窃窃私语的谈资。在日复一日枯燥的学习中，谈资是很珍贵的东西，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为此妥协，去接受这种成为八卦中心的感觉。
但是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议论他，而且……
总有些会让人意外的好玩的事发生——比如形同摆设的校规，相当好说话的老师们，还有……游泽清。
正当游泽清打的正起劲的时候，手机忽然来了条消息，是萧筱发来的：
“游哥，你快回来，我刚刚看到你爸妈来教室了。”
游泽清猛的一起身，椅子碰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游哥？”李彦回问。
“我爸妈来了，可能是老陈找他们来谈话了。”游泽清懊恼地使劲揉了揉头，“烦死了，你们先打，我回去了。”
“我们跟你一起回吧。”薛航说，跟李彦回和陈子旭使了个眼色。
他们刚准备走，机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游泽清父母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老陈，教导主任，还有教务处几个说不上名字的老师。
游泽清心道不妙。
“你就是这么答应我们好好学习的……”母亲看到游泽清，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你妈妈担心你在学校吃不好，特意来给你送晚饭，去教室找你，人不在！我跟你们班主任整栋楼都找遍了，看到的就是你在打游戏！”父亲脸色很差，“我们对你非常失望。”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失望，失望，又是失望。
我又没想完成你们的期待。
“我说了我不需要！”游泽清感觉血液直冲上脑子，鼠标一摔，刚了上去。
“还有，你们为什么要在我晚自习的时候来送饭？晚饭时间早就过了，你们是来送饭吗？还是来监督我有没有好好学习来了？如果我说中了，你们要么就别来，来了也只会失望。”
游泽清说到最后，反倒冷静下来了一些。
“行，你行，当着老师的面也敢顶嘴，有你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我们就不该来，就不该担心你！”母亲哭得更加汹涌，抹了把眼泪。她看上去被说中了，自知理亏，转头就走了。
机房里所有人无声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太突如其来，又太隐私，家丑被摊开到外人眼前，对一个好面子的高中男生来说，最难堪也不过如此。
大家或多或少都懂这种心情，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怕伤到朋友自尊，没人敢出言劝什么。
“你们几个，晚自习翘课，用学校的电脑打游戏，胆子挺肥啊。”教导主任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游泽清，“要不是你爸妈找过来，你们是不是能在这儿一直打到高考？”
“行了，一人背一个处分，周一通报批评，回去吧。”
“等等——”游泽清忽然说。
“你还有什么疑问？”教导主任问道。
“可以不要给他们处分吗？”
游泽清一字一句说道：“发现这个地方的人是我，他们一开始不想来，后来撺掇他们来的人也是我。要罚就罚我一个吧，什么惩罚我都认。”
东窗事发是由于他的父母，他父母要是不来，就不会被发现，所以就罚他一个吧，别人是无辜的。
要通报批评，要处分，哪怕进档案也可以，他都认，他都无所谓。
但他没脸连累别人。
“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你想在别人面前讲义气就能改变的。”教导主任拒绝了他，“他们没玩吗？难道他们来这是为了在你旁边看着你玩的？”
“老师，我能证明，他们四个人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游戏的。”
谈书昀突然开口。
游泽清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已经不是只要哄好老陈就可以的时候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更何况那种拙劣的借口。
这个时候替他们说话，是会把自己也卷进去的。游泽清已经牵连了他们三个，不想再多牵连一个谈书昀。
游泽清刚想解释，却被谈书昀抢了先：“老师，他们市里模拟没太考好，来问我们错题……”谈书昀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跟游泽清刚给他们分析完错题，他们也累了，就休息了十分钟，刚刚是休息的时间。”
“老师您看，我们讲题的过程还在电脑上。”
谈书昀的电脑上，确实显示的是圆锥曲线的题，教导主任狐疑地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题目和过程都和市里模拟题分毫不差。
游泽清愣住了。谈书昀到底怎么做到的，谈书昀为什么要帮他，就因为刚刚求他那两句吗……可是谈书昀明明没有答应。
为什么。
游泽清心跳很快，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无声地等待着教导主任的判决。
“暂且相信你们，处分撤销，但是下周一通报批评！晚自习擅自离开教室，擅自动学校的电脑，没规矩。”
半晌，教导主任终于开口，神色稍缓，看上去依旧不太信，但怎么都找不到破绽。
教导主任出了门，游泽清的父母也跟着走了，最后走的是老陈，老陈临走前跟游泽清低声撂下一句：“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嗯，对不起。”游泽清有些不敢看老陈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把老陈也连累到了，因为被捅到了教导主任那里，老陈年底的绩效可能也因此受影响。
“我没拦住你爸妈，让他们闹到教导主任那了。”与此同时，老陈也面带歉意地看着游泽清，那种歉意在老师的脸上是极其少见的，因为有损在学生面前的威严。
游泽清还是有些发愣，李彦回径直走到游泽清身边，揽住他：“太好了，游哥，有惊无险啊！”
“昀哥，这次多亏了你！”李彦回已经熟练地改口叫起了昀哥。
“昀哥你是怎么做到把题弄到电脑上的？”薛航由衷敬佩谈书昀。
“其实那道题是我刚才去找我之前的老师问的，凑巧了而已。”谈书昀回答道。
“昀哥我们请你吃饭，几顿都行！”李彦回围着谈书昀叽叽喳喳不停，“对了你有没有吃过学校南门新开的早餐店，巨他妈好吃，明早我给你带……”
谈书昀瞬间哭笑不得，自家早餐店兜兜转转又被推荐回自己这，真够巧的。
“行啊，我没吃过。”谈书昀说完跟游泽清对视了一眼，游泽清脸色终于没那么难看了，终于有了点笑意。
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即将放学，一行人不舍地离开机房，最后看了一眼承载了他们这一个月快乐的秘密花园。
李彦回，薛航，陈子旭在前面走着，游泽清和谈书昀在后面走得很慢，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确定前面的三个人听不见他们说话，游泽清方才开口：
“刚刚……谢谢你。”游泽清嗓音有些干哑。
“没事，我答应过你。”谈书昀说。
可你当时明明没有答应过我。
游泽清忽然问：“一会儿一起回家吗？”
谈书昀“嗯”了一声。
“我想爬上次你说的那个烂尾楼。”游泽清忽然又说。
“行，晚上危险，明天白天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忽然又想了吗？”
“因为我知道啊。”谈书昀的头发有些长了，在猎猎的夜风中回荡起一个小旋，有点可爱。
他此刻的语气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游泽清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一点。
正值春夏交替的时节，夜风清爽，仿佛能吹走烦恼，吹走现实中的一地鸡毛。游泽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也没那么干涩了：“我刚刚跟我爸妈闹得是不是很难看？”
“闹得难看的是你爸妈，又不是你。”谈书昀回过头，认真地说。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已经……一想到其他人可能会背后议论这事，我就想死。”游泽清望着天，刚刚的劲儿已经过去了，声音显得有些疲惫，“我都能想到他们会议论我什么，说我不孝啊，没良心啊，在外人面前还控制不住情绪，是个疯子……”
谈书昀打断了他：“没有人会这么想你。”
“正常人也不会在背后议论你，只会觉得你生在这个环境，还能长成一个很好的人，很厉害。”
你很厉害。
游泽清微微发怔，还是有些不信，继续追问：“我哪里好了？”
“你刚刚说，要罚就罚你一个的时候，”谈书昀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出来，“特别帅，真的。”
“幸亏有你，”游泽清也如释重负地笑了，“不然大家受我牵连，拿了处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罪了……”
“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谈书昀忽然说。
“问题是，确实是我父母害大家被发现的，”游泽清想都没想就说，“所以责任就是要落到我头上啊。”
“大家既然来了，就都有被发现的风险。”谈书昀接着说，“或者说，你们几个其实都没有责任，就算怪罪也只能怪罪你父母，而不是连带着你。”
“你最讨厌连带了，不是吗？”
游泽清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微微发酸，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了。
他不再说话，一说话万一眼泪掉下来，太难看了。
他们回到教室，班里人已经走光了，他们拿了书包，关上灯，走出教室。学校里几乎已经没人，操场上的灯只剩下那么星星点点的几盏，他们沿着和百日誓师那天一样的路线，一样地沉默着，只是总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譬如，围墙上郁郁葱葱的藤蔓在夜里看不太真切，
又或者……
少年心事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东窗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