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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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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时挽沉浸在工作中,刚处理完几封重要邮件时,书房的门再次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还有点湿润的脑袋探了进来。
时忆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还带着水汽,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气熏蒸的缘故,还是因为兴奋。
“哥哥~你还没好吗?很晚啦,该睡觉了!”
时挽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弟弟正用那种“你快来陪我”的期待眼神望着他。
时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那个小家伙。
时忆见他不动,索性推开门,赤着脚啪嗒啪嗒地小跑了进来,直接绕到书桌后,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时挽的手臂,轻轻摇晃着。
“哥哥,工作明天再做嘛,你答应我的!”他撅了撅嘴,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埋怨,但更多的还是撒娇,“我都洗好香香等你啦!走嘛走嘛,回去睡觉,我好困了——”
说完,还配合地打了一个略显夸张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水,演技虽略显浮夸,但配上他那张无辜又期待的脸,却让人难以拒绝。
时挽任由他摇晃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弟弟那副“你不走我就赖到底”的架势,内心满足。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与被催促,甚至是被“强行”拉走的感觉。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规划者,更是被依赖的中心。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动作却顺从地保存了文件,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时忆立刻眉开眼笑,抱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半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心满意足地拉着他就往书房外走。
“快点快点,哥哥!被窝里没了你,感觉都更冷了些~”
时挽被他半推半拉着,脚步却配合地跟着。他低头,看着弟弟毛茸茸的发顶和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侧脸,笑意终于在时挽唇边缓缓绽开。
夜还很长,而他的小猫,正主动地、欢快地,回归他的怀抱。这感觉,确实很不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今安的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他没有香甜的可颂和鲜榨橙汁当早餐,通常是奶奶煮的清粥小菜。
白天的时光,今安大多在房间里预习高中的功课,或者去附近的图书馆看书。时忆的信息他偶尔会回,大多简短。他也会帮着奶奶做些家务,傍晚时分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些蔬菜。
夜晚,他躺在有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与喧嚣,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灯火辉煌的江边别墅,和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还有自己的父亲。
今安的父亲,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他会在醉酒后对今安厉声斥骂,言辞刻薄如刀;却也会在今安深夜发烧时,守在他床前,用那双粗糙的手笨拙地换下额头的毛巾。
他会因为儿子随口提了句某家老字号的糕点,第二天清晨就浑身汗湿地将那盒还带着温热的点心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记得今安爱吃的每一道菜,有时昨天刚念叨过,今天就会出现在晚餐的餐桌上,也会在酒醒后,生硬地塞给今安一些零用钱,或者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一句“考得还行”。
正是这种暴戾与温存的无规律交替,让“父亲”在今安心中成了一个无法简单定义的词。
那些偶尔的温情,让他无法彻底憎恨;而那毫无征兆的暴戾,又让他无法相信这份温情是真的。
他既想逃离这个家,又会被那些难得的温情牵绊。既想远离伤害,又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点不确定的温暖。在这种拉扯中,一遍遍地怀疑自己,消耗着自己。
八月最终在一片喧嚣的蝉鸣中落下帷幕。
开学的日子,伴随着初秋时节第一缕微凉的风而临近。
时挽正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他刚结束一通关于今安近况的电话汇报。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今安家那个小区的照片。
时挽目光落在正坐在意大利定制地毯上专心拼装限量版模型的时忆身上。
时忆对弟弟绝对的掌控欲,今他厌恶任何能够如此牵动时忆情绪,分散弟弟全部注意力的人和事。
时忆是他的,他的一切都依赖自己,围绕自己开始,时忆的一切,就理应只属于他。
但是,时挽从不是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节点上,强硬地阻止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只会激起时忆的逆反心理,将他更快地推向那个“外人”。
掌控,并不意味着时时刻刻的捆绑,有时候,给予一定的空间,但确保这空间仍在自己的网中,是更好的控制。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细节不断完善,逻辑环环相扣。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迟缓与谨慎的声音。
“奶奶,您好。”时挽开口,清朗温和。“我是时挽,时忆的哥哥。”
“你是安安那个好朋友的哥哥?”奶奶的语气果然立刻放松了些,对于孙子的朋友家人,她天然地有一份信任。
“是的。”时挽的声音里又带上一丝柔情,这让他听起来更像一个关心弟弟的寻常兄长,“时忆在家里经常提起今安,说这是他最珍惜的朋友,在医院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多亏了今安的陪伴和鼓励。听说今安以省状元的成绩考入南临高中,我和小忆都为他感到高兴和骄傲。时忆遇到今安是他的幸运。”
先给予真诚的赞美,消除对方可能存在的戒备心理。这是谈判桌上最基本,却也最有效的技巧。
奶奶在电话那头,听着对方如此真诚的夸赞,内心微暖的,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欣慰与笑意:“哪里,是时忆那孩子好,又乖又懂事,特别善良,一直是他照顾安安,陪着安安呢。安安回来也常跟我说,多亏了有时忆弟弟。”
“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很欣慰。”时挽顺势接过话,“听时忆说,今安上学远学校比较远。说起来也巧,我在南临高中旁边不远的一个小区,正好有一套空置的公寓。小区环境还算清幽,生活设施都齐全。与其让它一直空着落灰,不如把这套房子送给今安,让今安搬过去住。这样,不仅今安上学方便,小忆也能常去找他。”
“从今往后,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只会写今安一个人的名字,在法律上,就完全属于今安一个人。这就是他一个人的家,谁也无法否认。”
“这绝对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背景音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一道稚嫩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显然是凑到了话筒边,是时忆。
他一直在一旁安静地拼着模型,耳朵却竖得老高,关注着这边的进展。
“奶奶!奶奶!您就答应嘛!”时忆的声音充满了真挚,“我哥哥随便买块手表,都比这个房子贵!这对我们真的不算什么!”
时忆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软,带着惹人怜爱的恳求:“但是对安安哥哥来说,那不一样。奶奶,您不知道,在医院那些日子让我觉得漫长难熬,是安安哥哥让我觉得病房没有那么冷。我只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求求您了,奶奶……”
奶奶一时语塞,所有准备好的推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叹息。
“奶奶,您先别急,也别听小忆瞎比较,慢慢听我说完。”时挽的声音适时地再次响起,自然地接回了话语的主导权,语气平和,仿佛刚才弟弟那句话只是孩童的无心之语,“时忆这孩子,心思单纯,有时候说话直接,但他希望今安好的心意是真诚的。这房子能解决的实际问题,对今安很重要。离学校近,省下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休息。小区安静,适合读书。”
他继续道:“我做这个决定,也不要求回报。只是作为时忆的哥哥,送给他好朋友的一份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着。
时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时挽压低声音,说得诚恳:“奶奶,请容我说句实在话,对今安这样的孩子来说,只有真正拥有一套登记在自己名下的房子,他才算在这里扎下了根。那是一个无论发生什么,谁都无权将他赶走的家。一份最基本的安全保障。”
奶奶深深叹了口气:“……我那个儿子靠不住。我是真怕安安以后……”
“我明白。”时挽声音里多了一份理解,“我和小忆的父母走得早,我们很早就独自面对很多……不那么好的事情。所以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对一个孩子有多重要。”
“小忆他……”时挽的语气里,露出真实的疼惜与担忧,“因为过去那些不好的经历,内心其实很封闭,很难真正相信和接纳外人,缺乏安全感。直到他在医院遇到了今安。今安是他在那件事之后,第一个,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让他真正敞开心扉去信任依赖的朋友。我看得出来,他和小安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才是放松的,眼神里是有真正的光彩和快乐的。”
时挽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所以,我这么做,于公是欣赏今安;于私,也是想让小忆更开心,让今安更轻松。请您成全。”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时挽极有耐心地等待着。
“……好。”良久,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她终究还是应允了。为了那个“谁也不能赶他走的家”。为了那份她无力给予,却被别人轻易递到眼前的安全感。
“您客气了。能帮到今安,我们也高兴。”时挽声音恢复温和,“后续手续我会安排专人办理,您不用操心。也请您暂时别告诉今安太多细节,就说是……匿名助学项目的资助。让他安心学习就好。”
至此,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