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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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亦忱眼皮跳了一下，眯起眼盯着门口那道人影。
门口少年扶着门框，明显是跑过来的。他的呼吸只是略微加重了一些，喘息得十分克制。
但还是能看到他肩胛到腰部流畅的线条明显绷紧，垂着眼帘，似乎还没缓过来，有一种矜贵的脆弱感。
长得可真矫情，亦忱心里骂了一句。倒是和他口中的“听力倒计时”十分符合，如果他说的是真话的话。
但亦忱也想不到这样的说辞对骗人有什么好处。还是骗他。
路飞然“啧”了一声，小声哔哔：“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面应该出现在偶像剧才对，然后这里坐着他的天选之女？”
亦忱莫名地感觉屁股下面的凳子有点烫。
他刚想说对方不一定是来找他们的，陆知许的眼神就很明显地投了过来。目标明确。
亦忱：“……”
等到对方路径笔直地走了过来，站到离他半步远的地方时，亦忱才硬着头皮抬头，捏了捏拳头：
“你他妈属狗的，找这么准？”他发现陆知许在读他的口型。
果然。三秒后，陆知许指了指他校服袖口别着的电子班牌——那是今早刘秀琴发的临时定位卡，全班都有。
亦忱：“……”
操。
他臭着脸咬牙骂了一句：“算你狠。追过来做什么？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陆知许没说话，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裹着几块用纸巾包着的冰。水已经洇湿了指腹。
亦忱皱眉：“你哪来的？”
“小卖部。”他把冰块按在亦忱脚踝外侧的纱布上，凉意激得亦忱一缩。
“……我自己有冰袋。”
“化了。”陆知许瞥了眼桌角那滩水，又看向他脚踝的绷带，“你缠得太松，走两步就会散。”
他站起身，对路飞然说：“带他去趟医务室，我帮他请假了。”
路飞然：“啊？我？”
陆知许已经转身走向柜台：“两杯豆奶，一杯不要糖——记我会员卡上。”
路飞然插嘴：“喂！这位同学，他不用你一个陌生人来指手画脚吧？”
陆知许终于看了他一眼：“你是他监护人？”
“……不是。”
“那你闭嘴。”
路飞然：“……”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死党发消息：【救命，新来的比亦忱还凶。】
将奶茶放到桌上，陆知许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眼亦忱手背的划痕，最终什么也没做，只从口袋摸出一颗天蓝色电池，轻轻搁在桌面。
“助听器备用，以防没电。”
亦忱盯着那颗电池：“我又不是你助理。”
陆知许没答，只盯着他的嘴，等他再说一句什么。
可亦忱只是静了三秒，就抓过电池塞进兜里，低声骂了句：“……多事。”
陆知许盯着他的唇形辨认了三秒，缓缓松开手：“谢谢。”
亦忱一愣：“谢什么？”
“谢你收下。”
说完转身就走，风铃又响了一声。
路飞然探头：“他刚才是不是说了‘谢谢’？他谢你啥？谢你摔他助听器？”
亦忱没理他，低头看那颗电池——白色标签被折成三角，和绷带结的方向一模一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把电池塞进了裤兜最里层。
—
陆知许回到家，摘下助听器，手机上医生的留言一闪一闪：
【温医生：如果连续3天缺失137Hz，第4天开始将呈指数级下跌。】
陆知许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两秒，最终锁屏。
脑海里循环播放着亦忱简简单单一个唇形：“行”。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天蓝色封皮的日记本，封皮老旧，看上去有些年头。
他翻开日记本，扉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YC-137（唯一能激活左耳残余神经的频段），频率稳定，情绪波动时偏移±5Hz。”
最新一页，他落笔写下一句话：
“我找到他了。”
别再丢了。
—
奶茶店里。
亦忱兴致缺缺地将电池揣进兜里：“先回了。”
“这么早吗？”路飞然说，“你家里又没人，回去无聊死了，好不容易逃回课，要不到我家去吧，兄弟带你上王者。”
“不去。”亦忱干脆地拒绝，抬手示意服务员打包，“就你那破技术，不给我带坑里算不错了。”说着他拎上塑料袋，轻飘飘地看了路飞然一眼。
路飞然吸一口奶茶，说：“最后问一遍，真的要走吗？草莓圣代还没上来呢。”
对方很轻地将身体重量移到左脚上：“圣代不要了。走了。
“反正你付钱。”
小镇的九月天气多变，下午还出了太阳，不一会儿又是阴雨绵绵。
亦忱将校服外套拉过脑袋，手里提着陆知许的灰伞。
估计路人看到头上都会顶个问号：他不是拿伞了吗？
亦忱没有理周围异样的眼光，扶着墙一拐一拐，最终进了一条老旧的小巷。
剥落的墙皮，低矮的楼房，街边晾衣绳挂着褪色的旧衣服，屋子里还放着不知哪首洗脑金曲的倒霉的BGM。
亦忱一脚踹开垃圾桶边压扁的纸箱，拐进街边的老小区，就见一群拖鼻涕的小屁孩站在楼道门口，在斑驳的墙面上涂鸦，旁边还站着两个聊天的中年妇女。
亦忱看了一眼那群小屁孩，眉头微蹙，干脆靠在墙边点了支烟，想等那群人走了再进去，他又不着急，更没兴趣吵一架。
门口两人丝毫没注意到墙边多了一个人，还看着那群小屁孩，聊得火热。
“哎，咱就说这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孩子都这么大了。”
“就是说呢，你瞧我们家洛洛，好惹人爱呦。”
“就是嘛，我刚来两周都喜欢得不行，更别说你天天……说起来我儿子今年高考发挥是真不错，哎，咱楼上是不还有个高中生哪？”
“哎哟你可别提他啦。”那女人犹豫一下，压低声音，“你刚来不知道，那小子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男的是个酒鬼，整天就知道喝酒赌博，家底都要败干净了，三五天才回来一次。
“那小的也是个败类，不学无术的街头小混混！小小年纪，抽烟喝酒打架一样不落！”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清脆地传过来：“妈妈！”
胖墩墩的小男孩握着蜡笔跌跌撞撞朝这边跑过来，可能是因为人小体重，摇摇晃晃跑了两步，就左脚绊右脚，小团子一般的身体直直地扑向大地妈妈的怀抱——
亦忱眼疾手快地一勾手，拽住他卫衣上的小帽子。
小团子被稳稳拽住，呆萌地眨了眨大眼睛，茫然又可爱。
他回头抓着亦忱的袖子站直身体，抬头望着面前高挑少年，眉眼弯弯：“谢谢你哦大哥哥。”
亦忱低头看着他，微微点点头。
女人心脏都快吓出来了，赶紧上前。她蹲下来抱住儿子，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谢谢啊……”
随即就拉着小团子往楼道走。像躲瘟疫。
小团子回头看了一眼亦忱，挣脱妈妈的手，跑到亦忱面前。
亦忱歪了歪头，蹲下身与他平视：“怎么？”
小团子踮起脚，凑到亦忱耳边，像说悄悄话那样小声道：“大哥哥不要听我妈妈胡说。大哥哥是好人，我知道。所以大哥哥不要再听她们胡说了哦。”
亦忱刚想点头，随即嘴里一甜。
小团子踮脚塞给他一颗糖：“那边一个灰眼睛哥哥给的！他说如果你在这儿，就交给你。”
亦忱咬开糖果，甜得皱眉。
他低头看手心剩下的糖纸和另一颗糖，沉默两秒，把糖揣进兜里，糖纸随手丢进垃圾桶。
转身上楼时，他脚步一顿，又折回来，把糖纸捡起，叠成小方块，塞进铁门缝里——
那是小团子家信箱的位置。
—
社会败类回到家，将伞丢到沙发上，随手泡了袋方便面，然后将透湿的校服丢进洗衣篓，进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家里没人，亦忱坐在桌边拿起手机，边看边吃泡面。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脚怎么样？】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你要不还是别逞强了，去医院有那么难吗？】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人呢？蒸发了？】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哎你明天早上去会新同学吗？今天少见地见你听话啊，你之前认识他吗？】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只对你的声音有反应？太离谱了吧。】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拯救世界也该回来了啊。】
亦忱往泡面里撒了勺盐，手一抖，撒了大半。他面无表情地又加了点水。
【YC：脚还行。】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那就好。】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哎，你明早到底去不去会会那个新同学？他看上去挺不好惹啊。】
【YC：不用去医院，已经没那么肿了。】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不是，你看到我前面说的了没？你明早到底去不去会会那个什么陆知许！】
亦忱盯着眼前那碗咸得发苦的汤，打字：
【YC：看到了。】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看到了你就说啊！！你到底去不去！】
亦忱随手把泡面推到一边，拿起那颗蓝色电池，在指间转了两圈。
【YC：关你屁事。】
—
次日，校广播室。
陆知许坐在调音台前，左耳新配的助听器红灯狂闪。
他看了眼时间：07:15。
亦忱没来。
他伸手打开总控开关，麦克风指示灯亮起猩红的光。
“现在播报一则通知。”全校早读的嘈杂声浪突然低下去，“高二（3）班亦忱，请于今日18:00前至广播室，完成昨日约定。”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麦克风：“逾期将按校规处理。”
教学楼走廊传来零星的议论。
陆知许关掉麦克风，从抽屉抽出一张纸——标题是《137Hz声音互助协议》，备了三份。
—
亦忱睡到日上三竿，手机炸了。
【路飞然不当海贼王：快看校园论坛！陆知许发了“寻人启事”，还附了你脚伤分析！】
亦忱猛地一僵。
他点开——
标题：《关于高二三班亦忱同学的协助请求》
内容：亦忱同学因脚伤行动不便，今早未能到校。若有见到，请提醒他于今日上午7:30前至广播室完成约定朗读。感谢大家关心。
末尾附一张图：一瘸一拐往校外走的亦忱和路飞然。
亦忱皱眉——这语气不像陆知许的风格。
下一秒一条陌生短信进来：【德育处刚打电话问你去向，我说你在帮我做听力训练。再不来，我就得说实话了。】
亦忱骂了句脏话，冲向学校。
他冲到广播室门口时，差点撞上刚出来的值周老师。
“哎！高二三班的！跑什么跑！”
“老师好，我来找陆知许做听力训练”亦忱面不改色。
值周老师狐疑地打量他：“听力训练？你？行吧行吧，快点啊，别在里面抽烟！”
广播室门一踹开，陆知许正低头看表。
“迟了37分钟。”他抬头。
“你他妈有病吧？什么协议？！”
亦忱扶着门框喘气：“你他妈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以为我欠你钱？”
“迟到37分钟。记一次。”陆知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抽出那张纸，“签。”
亦忱扫一眼：《137Hz声音互助协议》。
甲方：陆知许（左耳90天倒计时）
乙方：亦忱（唯一有效频段137Hz）
1.每天早读，你念《逍遥游》，至少十分钟；
2.少一天，我耳朵就少一天；
3.如果你跑，我背你回来。
4. 签字即生效。反悔的人，是小狗。
亦忱气笑了：“你现写的？幼不幼稚？”
“打印的。”陆知许把一支笔放在他手里，“备了三份。”
“凭什么非得是我？全班五十张嘴，随便找个人念不行？”
陆知许从书包抽出一份临床报告，翻到一页图表：“看见这条红线了吗？这是你昨天跟我说话时的声谱。”
他指尖点着一个尖峰：“137Hz，振幅稳定，谐波结构完整。”
又翻到另一张：“这是通用语音库的随机样本，频率乱得像心电图。”
抬眼，灰眸平静：“不是谁都能当‘药’。你刚好是。”
亦忱：“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可以不签。”陆知许将图标放下，手指悬在麦克风开关上方，“我现在打开，让全校听你再违约一次。”
三秒。
亦忱抓过笔，龙飞凤舞画下名字，最后一笔戳破纸背。“忱”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要逃出纸面。
陆知许没接协议，只盯着他发颤的指尖。
“你手在抖。”
“关你屁事。”
他忽然伸手，食指点过亦忱虎口——那里还残留着握笔的汗意。
“声音会散。”他低声说，“频率要稳。”
亦忱猛地抽回手，耳尖发烫：“……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陆知许把协议折好，塞进他校服口袋：“明天，别迟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