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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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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声渐渐歇了，主创们拍完大合影，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扎堆合影留念，喧嚣的人潮涌着往各处散开，瞬间就把方才香案前的位置空了大半。
沈砚没跟着去凑那个热闹，只跟抽空过来的陈曼低声说了句“去旁边抽支烟”，便转身往影棚侧门的僻静巷口走。
他指尖夹着刚拆开的烟盒，却没急着抽，只是垂着眼，望着青砖地面上被风吹散的香灰发愣。开机仪式的热闹像一场短暂的梦，醒了，就只剩沉甸甸的现实压在心头。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分寸。
沈砚没回头，直到那人在他身侧半米远的地方站定，身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晨间微凉的风，拂过鼻尖。他才抬了抬眼，瞥见林叙的身影——对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眉眼间没了方才应对寒暄的温和笑意，添了几分卸下心防的疲惫。
“沈老师也不爱凑这种热闹？”林叙先开了口，声线比开机仪式上的客套话沉了些，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过气’的，才喜欢躲清静。”
沈砚指尖顿了顿，将烟盒揣回口袋，转过身看着他。晨光落在林叙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桀骜锋芒，竟和剧本里的陆驰隐隐重合。他没接“过气”的话茬，只是淡淡颔首：“太吵，静不下心。”
林叙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学着他的样子，垂眼望着地面上的香灰。风卷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又卷着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却不觉得尴尬。
过了半晌，林叙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三年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了，刚才对着镜头笑，脸都快僵了。”
沈砚没应声，只是静静听着。他能懂这种滋味——明明身处喧嚣，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的热闹，演自己的戏份。
“你很适合沈聿。”林叙忽然转头看他，眼神认真，“围读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往那一站，就像从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知道。”沈砚的睫毛颤了颤，第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了一点超出“分寸”的情绪。他一直都知道，他能演沈聿，主要是因为本人与角色契合，而非演技。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只是……需要这份工作。”
没说导演梦，没说外债，没说背水一战的窘迫，可那短短一句话里的重量，林叙却瞬间听懂了。
他想起自己签下《晚灯》合约时的心情，想起那间没有暖气的出租屋，想起泡面的味道，想起深夜里翻出的演员心得。
林叙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里，忽然透出一点暖意：“我也是。”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颗石子，同时落进彼此心底的寒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背水一战。
原来，站在身边的这个人，和自己一样，都是攥着最后一点执念，不肯认输的人。
巷口的风又起了，卷起两人衣角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陈姐喊沈砚的声音，沈砚应了一声，抬眼看向林叙，眼底的清冷里，终于融进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走吧，”他说，“该去定妆了。”
林叙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并肩往影棚走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不经意地撞上，又各自移开，却都在心底，悄悄记住了此刻的默契。
定妆棚的暖气开得很足，暖黄的柔光漫过一排排衣架，将沈砚身上的浅灰色针织衫衬得愈发柔软。他刚换上这身衣服，原本周身凛冽的清冷气质，便多了几分作家沈聿独有的书卷气，连垂眸翻剧本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沉静。
“沈老师，这边来。”摄影师扬声招呼。
沈砚抬眸走过去，恰好撞上刚换好赛车服的林叙。
黑色夹克勾勒出林叙劲瘦的腰线，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浅疤。原本温和的眉眼，被这身充满张力的装扮一衬，瞬间溢出陆驰独有的桀骜锋芒，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危险又迷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林叙先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沈老师这扮相，苏编见了怕是要当场尖叫。”
沈砚没接话，只是垂眸走到背景板前站定，周身的清冷气场丝毫未散。
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着两人比划半天：“两位老师靠近点，贴肩并肩，要那种……宿命感，懂吗？”
沈砚依言往林叙身侧挪了半步，肩膀堪堪碰到对方的肩头。布料摩擦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微微一顿。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林叙忽然抬手，指尖极自然地拂过沈砚的领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腹擦过沈砚颈侧温热的皮肤时，沈砚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沈砚心头微顿，望着林叙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有瞬间的恍惚——那双黑亮眸子里的炽热与专注，竟分不清是林叙的温和，还是陆驰对沈聿的执念，宿命感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
“领口歪了。”林叙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看向镜头，“不然拍出来影响沈老师的清冷感。”
摄影师连声叫好：“好！这个互动自然！林老师你就保持这个眼神——对，看着沈老师！沈老师别躲，眼神再软一点！”
沈砚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没躲开。他望着林叙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眸子里，盛着比暖光更炽热的温度，像沈聿望着陆驰时，藏不住的心动。
快门声接连响起，定格下这一幕。
补拍单人特写的间隙，林叙从旁边的保温桶里倒了杯温水，递到沈砚面前：“站了这么久，嗓子该干了。”
沈砚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林叙，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添了点真切的柔和：“谢谢。”
林叙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慢慢喝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是他们第一次，抛开“前辈”与“新人”的客套，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处。
定妆照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暮色浸染窗棂，陈曼来接沈砚的时候，恰好撞见林叙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化妆师正用卸妆棉轻轻擦拭他下颌线的妆面，暖光打在他卸了大半妆的侧脸上，竟有种褪去凌厉后的柔和。
“收工了？”陈曼递过一件厚外套，“食堂还开着，去吃点热乎的？”
大手笔的苏清禾特意给剧组包了一家饭店当食堂，任何时候过去都有饭吃。
沈砚点点头，将剧本揣进怀里，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起？”林叙的声音带着点刚卸完妆的慵懒，他已经换回了那件浅咖色衬衫，袖口重新挽起，腕骨的疤痕若隐若现，“我听剧组说，今天的糖醋排骨做得不错。”
沈砚愣了愣，没拒绝，只是微微颔首。
“那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忙……”陈曼一边接电话，一边催两人走。
剧组食堂设在影棚的旁边，烟火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此刻正是饭点，长条桌旁坐满了人，谈笑声、餐具碰撞声此起彼伏。
林叙熟门熟路地端着餐盘，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沈砚跟着他，选了个靠窗的同侧座位。餐盘里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炖得软烂脱骨，旁边配着清炒时蔬和一碗温热的玉米排骨汤。
“尝尝这个。”林叙用筷子指了指排骨，“以前跑组的时候，总盼着剧组能有这么一口热乎的。”
沈砚夹起一块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肉质，入口即化。他很少吃这种甜口的菜，却意外地觉得合胃口。
两人没怎么说话，只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沈砚。”林叙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天围读，听你说镜头调度的时候，很专业。”
沈砚顿了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嗯，刚毕业没多久，知识还没丢。”
林叙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对角色的理解，比很多科班演员都透。”
沈砚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方才定妆时站得发酸的腰背。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林叙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自嘲，“至少，你还有退路。”
沈砚抬眼看向他。
林叙望着窗外的暮色，眼底的疲惫又涌了上来：“我从十八岁入行，就没干过别的。演戏是我唯一会的事，也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三年前那些糟心事，差点让我连站在镜头前的资格都没了，现在能有一部戏拍，已经是万幸。”
沈砚沉默着，忽然想起报道里林叙那段落魄的日子。月租八百的民房，寒冬里的冷水澡，泡面的味道，还有深夜翻出的演员心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是退路。”
林叙转头看他。
“导演是梦想，演戏是责任。”沈砚垂眸，看着餐盘里的排骨，“没什么可羡慕的，我们都一样。”
都一样，攥着一点执念，在泥沼里挣扎着往上爬。
都一样，把背水一战的窘迫，藏在每一个镜头的专注里。
林叙愣了半晌，忽然笑了，眼底的阴霾散了些，露出点真切的暖意。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沈砚的餐盘里：“说得对。那，敬我们一样的人。”
沈砚看着餐盘里的排骨，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些，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少了几分紧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食堂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地砖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这一刻，没有前辈与新人，没有顶流与落魄演员，只有两个捧着热饭菜的人，在烟火气里，悄悄分享着彼此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