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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剧本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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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的日头攀升得极快，不过是辰时到巳时的光景，晨间的清冽就被暖烈金光尽数吞噬。影棚区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脚踩上去都能感觉到一股从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泛着一层软热的光晕，晃得人眼睫发沉。
各色摄影设备在日光下泛着冷亮的金属光泽，轨道车、摇臂、反光板错落摆放，来往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里的指令声、道具组的搬运声、场记的喊号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唯有搭建完毕的3号影棚外，难得透着几分凝滞的安静。
这里是《晚灯》的核心室内取景棚，包揽了剧中九成的文戏拍摄。
此刻棚门半掩，里头的灯光师正扛着器材调试角度，布景组的人弯腰核对道具清单，细碎的交谈声顺着门缝飘出来，又被外头的热浪轻轻吹散。
沈砚便立在棚外的阴凉廊下，与喧嚣人群隔着几步距离。
依旧是那身纯黑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的流畅线条衬得旁边的廊柱都显单薄；肩背挺得笔直，却无半分紧绷的僵硬，下颌线条利落冷硬，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隽又带着锋芒的轮廓，周身漫着一层温润却疏离的沉静气场——不张扬，不尖锐，却自带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自然而然将周遭的忙碌与喧嚣，隔绝出一方干净的天地。
他手里还拿着剧本，纸页被反复翻阅得边缘发毛，卷出了浅浅的弧度，内里却依旧被他整理得齐整，边角处密密麻麻的批注，红黑两色的字迹层层叠叠。
身旁的经纪人陈曼正低头跟场务对接，敲定他首场单人戏的走位与灯光角度，指尖在平板上飞快划着拍摄脚本，指甲在屏幕上敲出哒哒的轻响，声音压得极低，又不忘抽空回头叮嘱：“首场拍的是你在书房熬夜赶稿的独角戏，不用往煽情里演，就抓准那股熬到深夜、沉在文字里的劲儿——笔下不停，眉眼倦着，指尖带点虚浮的颤，把你半夜啃剧本的状态拿出来就成。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不用慌。”
说罢，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调出造型组的消息，语气又添了几分利落：“灯光调试还得一刻钟，你先去隔壁造型间，让小周给你做个憔悴感的妆面，头发也稍微弄乱点，再换上那身灰蓝色的家居服，贴合沈聿熬夜赶稿的状态。弄完正好开拍，别耽搁。”
沈砚轻轻颔首，应声转身往隔壁造型间走。推开那扇贴着「造型三组」的门时，冷气裹着淡淡的粉底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沾着的几分暑气。
造型师小周早就在里头候着了，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招手：“沈老师这边坐。”
他依言在化妆镜前的高脚凳上落座，椅背微凉，恰好衬得掌心那点残存的热度愈发清晰。
镜子里映出自己清隽的眉眼，小周已经拿起遮瑕膏凑近，指尖沾了点膏体，小心翼翼地往他眼下晕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得把这眼底遮一遮，做出点熬夜熬出来的青黑感，才够沈聿那股子熬稿熬到天光的颓唐味儿。”小周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拿眉刷轻轻扫过他的眉尾，刻意压低了力度，“头发也得弄乱些，别太规整，要那种随手抓过的慵懒感。”
冰凉的刷头擦过眉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沈砚微微垂眸，任由小周在自己脸上摆弄，目光却越过镜子，落在了墙角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上。
灯光漫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柔和的光晕，暖融融的色调裹着几分寂静的慵懒，竟与剧本里沈聿伏案写作的书房场景悄然重合。
恍惚间，脑海里猝然翻涌回开机三日之前，剧组全员在星曜影视中心的剧本围读现场。最清晰的记忆，是初遇戏份里的赛道盛景与角色交锋，还有那场围读会上，导演猝不及防抛出的特殊要求。
那日的筹备中心，隔音门彻底隔绝了外界车马喧嚣，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余茶香浅漾，青瓷茶杯搁在红木长桌上，氤氲出淡淡的白雾。长桌被顶光映得透亮，数十份终稿剧本整齐摆放，扉页的剧名烫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主创和主演依次落座后，满室俱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这场围读是整部剧的定调根基，更是那位大小姐编剧——出品方大老板亲妹苏清禾的「验货现场」，没人敢怠慢半分。
沈砚跟着陈曼提前到场，按照名牌放置的位置坐下，第一排正中的烫金名牌并肩摆着，「沈砚」与「林叙」二字挨得极近，墨色的字体透着几分郑重。
他垂眸翻着剧本，指尖划过初遇的几页纸，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台词，即便早已敲定男主身份，他依旧在逐字逐句揣摩角色的情绪内核。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缕外头的热风，林叙缓步走入。
褪去顶流聚光灯下的张扬鲜活，他一身烟灰色宽松棉麻衬衫配深色休闲裤，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形劲瘦挺拔，肩背松弛舒展，全然没有镜头前的紧绷感。眉眼间盛着温和笑意，朝主创颔首致意时，举手投足皆是十年演艺生涯磨出的从容分寸——不见半分前辈倨傲，也无跌落低谷的窘迫，只剩通透坦荡的温润气场，像揉碎的暖阳，落进满室沉静里，连空气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沈砚身侧落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侧身时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声线温软又礼貌：“沈老师，初次合作，多多关照。”
温热气息传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沈砚抬眼撞进他澄澈明亮的眼底，那双眼睛里盛着笑意，像盛着一汪清泉。
沈砚眼尾未弯，只淡淡颔首，声线清冽平稳，无波无澜却礼数周全：“林老师，叫我名字就好，之后彼此关照。”
他虽一贯少言寡语，但是家里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无视别人的善意。
围读启幕，制片人只简单说了句“按流程来，听清禾的”，便把场子彻底交给了苏清禾。
苏清禾捏着剧本，眼底亮得像是盛着整片星空。
这本《晚灯》是她写的第一本小说，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数次稿的心血，她喜欢自己笔下的人物，想要他们幸福。
在网络上，《晚灯》的书迷也攒下数百万之众，超话里每天都有人分享对角色的深度解读，同人画作与短篇续写层出不穷，甚至有粉丝自发制作了角色人设卡、剪辑了概念短片，盼着这部作品能早日影视化，盼着有人能真正演活他们心里的沈聿和陆驰。
有资方拿着重金找上门，想大刀阔斧改剧情、塞流量，都被她硬气地拒了：“我的故事我的崽，不能毁了。”
与其让人毁了，不如由她亲自把控拍摄。
她抬眼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这是我大学磨出来的本子，沈聿和陆驰，是我笔下最爱的人物。选演员，我有三条铁律——第一要像，得贴着角色的骨相走，往那儿一站，不用演，就有三分神韵；第二要适合，性情里得有角色的底色，不是硬凹出来的形似，是骨子里的契合；第三要能融，得把自己揉进角色的血肉里，让观众看见的不是演员，就是沈聿，就是陆驰。”
她翻开剧本，指着初遇那场戏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全是她对角色的执念，“我要的是沈聿被惊扰时，那份藏在冷淡下的无措，是拒人千里却又慌神的反差感；是陆驰凑近时，张扬里裹着的认真，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眼就挪不开的在意，我想拍出人物的cp感，不能工业糖……”
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不要敷衍，也不要角色被演成单薄的纸片人——毕竟，她身后还站着那么多期待的书迷，她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时，她眼底的锐利瞬间软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像看自家孩子般欣慰：“沈砚，其实你往那一站，我就知道稳了——除了身形线条太优越，不像常年熬夜码字、缺乏运动的沈聿，剩下的，连垂眸皱眉的样子都跟我想象中的一样，简直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沈聿，所以，我对你是放心的。”
话音落，她转向林叙，眼神里少了几分对沈砚的亲昵，多了几分对作品的郑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至于林老师……我看过你出道的作品，里面的你和陆驰的性格有相像的地方，也知道林老师对角色的较真。但是光像不够，我希望你能演好他——演活他骨子里那股赛道上拼出来的韧劲，演透他藏在坦荡底下的那点孤勇，还有他面对沈聿时，不自觉流露的那点笨拙的温柔。”
“这部剧，是我盼了好久的愿望。”苏清禾合上剧本，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眉眼间是少见的郑重，“外界都说《晚灯》是块璞玉，我信你们能把它雕琢成珍宝，也请你们，别让我失望，更别让那些等了这么久的书迷失望。”
这话落得不算重，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轻了些，不少主创下意识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林叙那边瞄，带着点期待，也有几分好奇，想看看这位沉浮多年的演员会如何接话。
倒是林叙本人，只是淡淡点头，唇角那点温润笑意没散，眼底也不见半分迟疑，只沉声应了句：“放心，苏编，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份坦然从容，反倒让周遭那些暗戳戳的目光，都讪讪地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导演陈凯（老陈）忽然抬手敲了敲桌子，粗粝的声线带着片场特有的干脆利落，打破了满室的轻缓：“清禾的话，也是我想说的。《晚灯》要的是俩人间的羁绊，这玩意儿演不出来，得靠真真切切的熟络。”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沈砚和林叙身上，直接抛出了众人意料之外的要求：“我现在定个规矩，为了让你们俩尽快磨出默契、入戏，从今天围读结束开始，你们俩就同住影视城的剧组公寓，让场务把原本安排的单人间改成双人间，多熟悉才能捏出角色里的亲近。”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起了点细碎的骚动，连苏清禾都愣了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连连点头：“陈导考虑得比我细！就该这样！”
沈砚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向来习惯独处，骤然要和人朝夕同住，虽有不适，但为了工作，也只能让自己接受。
林叙倒是依旧从容，只是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没立刻反驳，只是安静听着导演的后续要求。
老陈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继续道：“还有一条，重中之重。往后你们俩，不管是在剧组对戏，还是在公寓磨本，只要开始对戏，先拥抱，再开口。练到形成条件反射最好，见了面要对戏，身子先比脑子诚，卸了彼此的防，身体的亲近才能带动情绪的贴合。”
他看着沈砚与林叙，缓了缓语气，解释道：“沈聿和陆驰，是从陌生到牵绊，你们俩也是。沈砚你性子太淡，离人太远；而林叙你又太通透，把情绪藏得太沉。这个拥抱看着简单，但是能让你们先放下演员的身份，慢慢靠近，慢慢熟络，等你们抱得自然了，沈聿和陆驰后期的亲密感，自然就出来了。”
苏清禾立刻附和，眼底的欢喜更甚：“陈导这个法子绝了！这个拥抱，正好磨磨你们俩的性子，也磨磨角色的感觉！”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沈砚垂眸，快速扫过剧本上“沈聿”二字，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导演的要求虽显刻意，却是为了角色，为了拍摄，他可以接受，也会认真执行。
片刻后，他抬眼，迎上导演的目光，声音清冽平稳：“我没问题，按导演的要求来。”
见沈砚应下得如此干脆，林叙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也转向导演，唇角弯起温润的弧度，沉声应道：“我也没问题，陈导。”
两人的应声落下，老陈爽朗地笑了，抬手拍了拍桌子：“行！就这么定了！现在就来第一次，也不用等回公寓，就地练手——沈砚，林叙，来，先抱一下，就当是对戏的开场，也当是咱们《晚灯》的第一个默契磨合。”
满室的目光瞬间聚成一束，落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