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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剧本围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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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的要求落下,沈砚没有过多犹豫,便站起身走到林叙身侧。
林叙也跟着起身,转身面对他。身形劲瘦的他站在沈砚面前,头顶堪堪到对方下颌,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垂眸安静地看着沈砚的肩头,没有半分逾矩的急切。
沈砚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叙眼睑上,微微上前一步,抬手自然地环住了林叙的肩背,力度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既不疏离也不逾矩。
林叙也顺势抬手,揽住了他的腰腹,下巴微抬,轻轻靠在沈砚肩膀上。
两人的身形轻轻相贴,一个清隽挺拔,自带沉稳疏离的气场;一个劲瘦温润,透着柔和暖意。淡淡的雪松味与沈砚身上清冷的皂角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彼此鼻尖,没有丝毫违和,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室内众人看着两人拥抱,苏清禾脸上慢慢挂上释然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
不过两三秒,两人便自然分开。沈砚面色依旧平静,眼神清明,语气平稳无波:“林老师,以后多配合。”
林叙看着他这份全然的淡定,微怔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剧本边角,随即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温声应道:“好的,沈老师。”
老陈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拍了拍手:“哎,这就对了!初期就要这感觉,跟着拍摄进度慢慢磨,总能磨出最好的状态!”
苏清禾也笑着鼓起掌,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方才的郑重与凝滞,都被这一个从容的浅抱,揉成了温软的期待。
老陈抬手压下满室的轻响,粗粝的声线敲开后续的围读节奏:“好了,磨完了就正儿八经来!翻到初遇戏份,咱开始第一次围读!”
随着导演话落,沈砚翻开剧本,率先沉进角色里。他垂眸垂得极低,指尖虚虚抵着桌面,仿若握着笔杆,头始终未抬,清冽声线裹着沈聿独有的沉静漠然,淡得无半分起伏,念出台词:“赛道的弯道弧度,引擎的转速声,观众的欢呼声……这些都得记下来。”
话音刚落,他刻意顿住动作,指尖僵在半空,仿似被骤然响起的声浪惊扰。而后他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死水无波,面上不见分毫情绪波动,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声线依旧平得没有波澜:“好吵。”
寥寥两字,配上他全程沉静漠然的神态与收放精准的肢体动作,瞬间勾勒出角色的轮廓——铆足了劲要写一本赛场车技著作,却对赛车领域一窍不通的卡文作家。走投无路之下,靠着编剧运作才拿到内场证件,得以独坐终点看台采风。他垂着眉眼,笔尖在纸上机械划动,周身漫着拒人千里的冷意,清冷入骨,自成一方天地。
沈砚的台词刚落,林叙便抬了眼,直接看向饰演陈助理的演员,周身那点温润气质尽数敛去,声线里淬着赛车手的桀骜与锐气,半点没看剧本,台词早已烂熟于心:“去,问问观景台上那个低头写字的,叫什么名字。”
陈助理的演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顺着他的话接戏,声线恭谨又带着几分无奈:“驰哥,经理刚派人来催了,赛后总结会马上要开,问人的事要不……”
“催什么催。”林叙当即打断,眉峰狠狠一挑,那份赛场王者的强势与偏执尽数迸发,分毫不让,语气更硬。目光越过陈助理,直直落在沈砚身上,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掌控力:“总结会不急。我要他所有信息,现在,立刻,马上。”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仿似正攥着赛车方向盘的边缘,眼底亮得惊人,将陆驰那份撞入心湖后的执拗与势在必得,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助理的扮演者立刻改口,语气恭顺至极:“好的驰哥,我马上去。”
观景台的戏份无缝衔接。陈助理扮演者侧身,对着沈砚,停顿一下表示想起赛前经理随口提过的话,语气里带着笃定的客气与拘谨:“您好,打扰一下,之前听经理说今日会有位作家来赛道采风,想来便是您吧?请问您怎么称呼?”
沈砚抬眸,眼瞳凝起偏冷的墨色,复刻着剧本里沈聿的疏离淡漠。扫过对方的瞬间便漠然移开,指尖重新落回桌面,落笔的动作顿了一瞬,清冽声线寡淡得无半分情绪:“嗯,我是,有事?”
陈助理被这冷淡的反问噎了一下,讪讪笑了笑,才又把来意和盘托出:“是这样的,我们驰哥看您一个人在这儿,怕您是迷路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毕竟这内场不是随便能进的,您要是没什么事,不如……”
沈聿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力道又重了些,纸张边缘几乎要被划破,语气里没半分温度:“不必。”
短短两个字,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将沈聿的孤直与淡漠演到极致,没再给半句搭话的余地。
陈助理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转身,又朝林叙的方向走去。
林叙挑眉,没等他开口就先问道:“怎么说?”
陈助理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带点哭笑不得,顺手掏出手机晃了晃,显然是刚跟经理通完话:“驰哥,人就回了两句,一句是‘嗯,我是,有事?’,一句是‘不必’。看着就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主,估计是来采风的,一门心思都在本子上呢。我刚问了经理,这人叫沈聿,说是来写赛车题材的稿子,走的车队高层那边的关系进的内场。”
会议室里,林叙指节无意识收紧,眼底的怔愣褪去,翻涌着更盛的势在必得与兴味。
他抬手虚作甩头盔的动作,指尖利落划过额前,将剧本里陆驰赛后不管不顾的野性劲儿尽数演绎,眉眼间漾开桀骜张扬的笑,对着沈砚朗声抛出问话,热烈又直白,带着打探后的了然:“你就是沈聿?听说你是来采风的作家?就坐在这儿低头写,能采到什么真东西?”
顺势掌心朝前虚摊,仿似将头盔攥在掌心,笑容烈得晃眼,话音不停,接着念出那句滚烫的邀约,一字未改贴合初版:“光看哪够。要不要跟我一起上车?亲自感受一把引擎轰鸣、风擦过耳边的滋味,保准你写出来的东西,比坐在这儿瞎琢磨鲜活十倍。”
沈砚垂眸,指尖攥紧仿若握笔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漫开生人勿近的冷意,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不必。我只是来记录,不是来体验。”
顿了顿,又沉声补了一句,疏离的抗拒溢于言表:“别打扰我。”
林叙接戏的瞬间,声线里的张扬未减,反倒添了几分执着的热络,笑意更浓,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偏偏坦荡得让人无法反感,朗声念道:“记录也得贴近真实才够味儿啊沈老师。你写赛车手,连车都没坐过,怎么懂那种踩下油门、眼里只剩终点的感觉?我带你跑一圈,不收钱,纯帮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呀。”
末了,他干脆微微倾身凑近沈砚的肩颈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好奇和占有欲,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细腻的脖颈皮肤,一字一顿念出带着桀骜放肆、势在必得的低语,尾音拖得又轻又撩,勾着藏不住的心思:“沈老师,真的不需要感受一下吗?”
沈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惊得一僵,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幅度不大,却恰好露出几分沈聿独有的敏感与无措,将角色的外冷内热刻画得恰到好处。
一静一动,一冷一烈,台词交锋间,角色的特质被尽数放大。沈聿的清冷疏离,陆驰的热烈坦荡,撞出浑然天成的极致张力,恰是苏清禾笔下最动人的初遇模样——热烈的心动撞上山巅的孤雪,一眼沦陷,注定纠缠。
看到这里,苏清禾忍不住频频点头,眼底满是惊艳的认可,这个对话张力十足,完全贴合她对初遇的所有想象。林叙的演技依旧在线,沈砚的天赋更是惊喜,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围读继续,两人顺着剧情往下走,从初遇的试探拉扯,到后来陆驰一次次的主动靠近,台词愈发贴合角色本心,神态动作也愈发自然。沈聿的清冷里渐渐藏了不易察觉的松动,陆驰的热烈里添了小心翼翼的温柔迁就,字字生活化,句句戳人心,褪去表演的刻意,只剩角色最真实的情绪流露。
翻到两人初遇后的对手戏,气氛攀至顶峰。林叙的声线骤然放柔,褪去了赛场的张扬桀骜,身子微微后仰,目光里裹着真切的在意与包容,坦荡里藏着温柔,恰是他本人藏在张扬下的底色,轻声念道:“沈聿,你总把自己关在文字里,看不见身边的热闹。赛场的风,身边的人,这些才是最鲜活的东西,比你笔下的字句,暖多了。”
沈砚抬眸,伸手拽着陆驰的衣领拉到眼前,两人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他攥紧指尖,说出的话字字皆是嘴硬的防备,沈聿孤身太久的惶恐,竟与他心底背负家庭重担的窒息感隐隐重合,让他险些沉溺:“我怎样,与你无关。陆驰,你管好自己的赛场就够了。”
四目相撞,空气里的张力凝得厚重,连周遭的呼吸都似轻了几分。
林叙微怔,入行十年,他演过无数场对手戏,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男性做这般亲昵的演绎。贴近时,沈砚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清冽干净,让他一时有些乱了方寸,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那场围读,终是在苏清禾满是惊艳的话语里收尾:“这就是我要的沈聿与陆驰。初遇的碰撞,拉扯的张力,全都恰到好处,真实又动人。”
散场时,陈曼拍着他的肩笑,说他把沈聿的孤冷演到了骨子里,浑然天成。
可沈砚心底清楚,这不过是他和沈聿的人设有过多重合点,所以演出了部分自己,走了捷径而已,他离真正的“演员”二字,还差得太远。
只是此时的他,迫切需要这份认可,为的不过是还债、养家,守住身后的一切。
“沈砚?沈砚!”
陈曼的喊声猛地将他从回忆里拽回现实,肩头被轻轻拍了拍,传来熟悉的温热力道。沈砚抬眸,撞进陈姐带笑的目光:“发什么呆呢?棚里灯光调试好了,造型组在等你,马上开拍首场戏。”
沈砚回过神,轻轻颔首,跟上陈曼的脚步,脚步沉稳,眉眼重归温润的沉静,将方才围读的情绪尽数敛去。
廊外阳光炽烈,3号影棚的门被推开,林叙恰好从里面走出。
一身红色赛车服的定制私服,利落贴合身形,勾勒出劲瘦紧实的肩背线条,领口微敞,透着几分随性的野气。显然刚拍完赛车手的单人剧照,额角沁着薄汗,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魅力。
林叙撞见沈砚时,将属于陆驰的张扬锐利尽数敛去,眉眼间又落回了那份温和舒展的笑意,抬手比了个轻快的招呼手势,声线清润平和:“沈砚,祝你首场顺利。”
四目隔空相遇,不过一瞬。
沈砚仿佛又看见围读时他眼底翻涌的、属于陆驰的炙热,看见剧本里陆驰撞进沈聿眼底的怔愣,听见那句带着占有欲的低语——沈聿,真的不需要感受一下吗?
他淡淡颔首,然后上前一步将双手张开,浅浅抱了林叙一下,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而后脚步未停地走进影棚,将林叙的惊讶怔然,尽数隔绝在身后。
于他而言,既然决定与林叙搭档,便会恪守所有规则,绝不允许任何人打乱既定的节奏,即使那个人是自己。
而林叙站在廊下,望着沈砚挺拔的背影,眼底的惊讶缓缓淡去,慢慢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柔软又清晰。
这个清冷温润的新人,像极了剧本里的沈聿,孤寂又坚韧,像一座覆雪的山,既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忍不住想用自己的温和,一点点焐热那片冰封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