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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灯》开拍 ...

  •   影棚内的布景早已搭建完毕,深棕色的实木书桌靠窗摆放,一盏复古台灯斜斜垂着暖黄的光,漫过摊开的稿纸与墨水瓶,在桌面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文学典籍与赛车专业书籍,角落的绿植叶片沾着人造露珠,处处透着作家沈聿独有的清冷与沉静。
      沈砚换好戏服走出来时,浅灰色针织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黑发被简单梳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恰好遮住眼底的淡郁,添了几分未经雕琢的脆弱感。
      造型师上前,轻轻理好他额前的碎发,又在眼下扫了一层淡青色妆面,精准勾勒出熬夜赶稿后的倦意,却不掩眉眼间的清隽。
      陈曼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叮嘱:“首场戏拍沈聿深夜赶稿的独角戏,核心是抓他的焦虑与偏执,还有冷静外壳下的崩溃,能把握住吗?”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抚过书桌冰凉的木纹,抬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笔杆。转瞬之间,他周身的气息便沉了下去——方才那份温润疏离的沉静,被一层更深、裹着孤郁的疲惫取代,连肩线都微微绷紧,像被无形的重担压着。
      影棚内的光线被精准收束,只留那盏复古台灯的暖黄光晕,温柔笼住书桌一隅。周遭一切都隐在浓重阴影里,唯有桌案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与打印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相映,衬得桌前人愈发孤寂。
      沈砚在椅上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却带着僵硬,肩膀微微内收,似被一摞摞书稿压得喘不过气;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指尖握着钢笔,悬在稿纸上方,已然入戏。
      “各部门准备!灯光到位!收音调试!”副导演的喊声打破棚内安静。
      “《晚灯》第一场,第一镜,预备——”
      场记板清脆一响,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压低的郑重。
      “Action!”
      导演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砚的呼吸缓缓放轻,整个人彻底沉进沈聿的世界。
      他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看了几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笔尖划过稿纸,将一行字划掉,又划掉一行,反复数次,终究烦躁地将稿纸团成一团,精准丢进桌角的废纸篓。
      随即,他伸手从桌角的资料里抽出一本赛车构造专业书——书页被翻得卷边,上面画满各色批注,他却只随意翻了几页,便失了耐心,将书重重扔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钢笔再次被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望着空白稿纸,眼底漫过一层茫然,像被困在无形牢笼里,四处碰壁却找不到出口。赛道、引擎、转速……这些词汇在脑海里盘旋,却拼凑不出半分鲜活画面,只剩无从下手的无力。
      “咔!”导演突然喊停,对讲机里的声音透着兴奋,“沈砚,就是这个状态!把那份‘抓不住’的无力感再放大一点,对,就是被文字困住的窒息感!”
      沈砚闻声抬眸,眼底的茫然尚未散尽,恰好与棚外林叙认真注视的目光撞个正着,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怔忪。
      他轻点下颌,未发一言,重新垂下眼帘,指尖的钢笔转了个圈,稳稳悬在稿纸之上。
      “再来一条!”
      灯光师微调角度,让暖黄光晕更精准地落在沈砚侧脸上,将他眼底的疲惫与焦灼衬得愈发清晰。这一次,他的动作更缓、更沉,每一个细节都浸着角色的魂。
      指尖终于落下,钢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可只写了几个字,他便猛地顿住,眉头蹙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躁意。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动作里藏着熬了数夜的疲惫。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他却毫无察觉,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即皱着眉放下,喉结滚动,似在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窗外的人造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他重新拿起笔,笔尖却在纸上反复划着同一个词——“赛道”。划了又涂,涂了又划,雪白纸面上很快晕开一块突兀的墨痕,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绪。
      翻书的指尖带着微颤,删改文字的动作愈发急躁,到最后,他干脆将钢笔扔在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反复滚动,却始终没发出半点声音——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烦躁,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只有无声的挣扎,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呼吸渐渐急促,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卡文的焦虑、对赛车领域的无知、截稿日期的恐慌,尽数从眼底漫出来,混着孑然一身的孤独,压得人喘不过气。
      落地灯的光恰好落在他泛红的眼尾,那里盛着熬透的疲惫、创作瓶颈的挫败,还有无人可诉的孤苦,看得人心头一紧。
      棚外监视器后,苏清禾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导演:“看,这就是我要的沈聿!他的孤独、疲惫、挣扎,全被演活了,连骨血里的孤傲都分毫不差。”
      导演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语气满是赞许:“这新人选得太对了,共情能力极强,他不是在演,是真的活成了沈聿。”
      而镜头前的沈砚,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沈砚还是沈聿。他撑着额头,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却被死死憋了回去——沈聿的骨子里是孤傲的,哪怕被现实磋磨到极致,也绝不会在人前落泪。沈聿的焦虑是卡文的痛苦,而他的焦虑,是肩头八位数的外债、卧病在床的父亲、遥遥无期的导演梦。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的月光,眼底的湿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坚定。重新捡起桌上的笔,蘸了蘸墨水,在新翻开的纸面上写下一行字——“赛道的风,是自由的,也是滚烫的。”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是他沉浸在角色情绪里,下意识的心声流露。
      落笔的瞬间,导演猛地抬手,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激动:“卡!情绪太到位了!沈砚你稳住状态,我们补拍几个特写——钢笔划过纸面的手部特写,还有你望窗外的眼神特写,一定要把那份孤傲感抓牢!”
      沈砚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抬手用指腹不经意擦过眼角,那里干干的,没有半分湿润。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指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情绪翻涌到极致时,他竟下意识跟着沈聿的性子走了。沈聿不会哭,他便也硬生生憋回了那点脆弱。
      沈聿卡的是稿纸上下不去的笔,他卡的是现实里还不清的债、醒不来的导演梦、病床上等着救命钱的父亲。两种困顿缠在一起,借着角色的壳,最终凝成眼底破碎又倔强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导演的方向微微颔首,重新坐直身子,指尖稳稳握住钢笔,状态丝毫不减。
      补拍的特写镜头格外顺利:手部特写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笔杆,笔尖划过纸面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藏着压抑的情绪;眼神特写里,他望着窗外月光,眼底翻涌着不甘、偏执与一丝隐秘的向往,被镜头精准捕捉,每一寸情绪都恰到好处。
      所有镜头补拍完毕,导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音传遍影棚:“完美!沈砚,你就是沈聿本人!”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围过来,递水的递水,称赞的称赞。陈曼快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太棒了沈砚,特写镜头比正片还要出彩,导演都夸疯了!”
      沈砚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接过水杯,指尖却还在微微颤抖——他还没完全从角色里抽离,胸腔里的情绪依旧沉甸甸的,压得人发闷。
      他转过身,望向棚外。
      廊下的阳光依旧炽烈,林叙仍旧站在那里,目光直直望着他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叙朝他微微点头,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像一缕清风,拂去他心头的沉郁。
      沈砚的心头,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悄然松了一丝。
      他别开目光,低下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方才在角色里翻涌的情绪,竟被那抹笑意悄悄抚平了几分。
      林叙抬脚走进影棚时,暖黄灯光正落在沈砚微垂的侧脸上,将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与脆弱勾勒得格外清晰。
      林叙上前,自然地抱了沈砚一下,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还陷在角色情绪里的人,温声安慰:“沈砚,你拍得特别好,先缓缓神,别逼自己太紧。”
      沈砚闻声抬头,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迟疑片刻,伸手轻轻回抱,指尖碰到林叙紧实的肩膀,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了一丝。“谢谢。”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从角色里抽离的沉郁。
      “围读时你诠释的陆驰……”沈砚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也很鲜活,把他的炽热与执着演透了。”
      林叙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真诚:“彼此彼此。沈老师的沈聿,让我觉得书里的人真的从纸页里走出来了,连呼吸都带着角色的温度。”
      两人相视一笑,棚内的空气里,初见时的客套与疏离悄然消散,多了几分同行间的惺惺相惜。
      林叙看着他,眼底笑意未减,轻声提议:“一会儿下工一起回去吧,剧组安排的双人间,我们可以提前对一下明天的对手戏,省得到片场手忙脚乱。”
      沈砚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异议。
      拍摄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影视城的热浪渐渐褪去,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街巷。
      陈曼帮两人对接好剧组公寓的钥匙,笑着打趣:“导演特意交代,让你们今晚就搬进去磨合,明天一早要拍同框对手戏,可得抓紧培养默契,别辜负导演的良苦用心。”
      剧组公寓就在影视城附近,装修简洁干净,设施齐全。
      两人推着行李箱一同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套房——遵照导演磨默契的要求,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是剧组特意安排的唯一一间大床房。未来三个月,这里便是他们的同住之所。
      “同居一室,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沈老师多包涵。”林叙眼底带着自然的笑意,语气温和,“我平时作息规律,不爱吵闹,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沈砚点点头,推着行李箱走进卧室。房间里的被褥都是全新的,他打开箱子,将衣物整齐叠放进衣柜,又把剧本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放在床头桌,动作规整得近乎刻板,透着独处惯了的严谨。等他收拾完出来,看见林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两人的剧本,指尖夹着一支笔,正认真标注着明天的戏份细节。
      “要不要现在对一段明天的戏?”林叙抬头看他,目光坦诚,“导演说的‘对戏先拥抱’,总不能一直等到片场才练,提前磨合,明天拍起来更顺。”
      沈砚没有异议,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同时翻开剧本,指尖不约而同停在明天要拍的片段——沈聿被陆驰硬拉去赛道看训练的对手戏,开篇便是近距离肢体接触,最考验默契。
      “那开始吧。”林叙合上剧本,率先进入状态。
      两人面对面侧身坐着,距离比在会议室时更近了些。林叙眼底的笑意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客套,微微抬手环住沈砚的肩背,动作比上次更自然、更放松。沈砚也抬手揽住他的腰腹,指尖触到对方腰线紧实的弧度,下意识收了收力道,随即又轻轻松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鼻尖依旧萦绕着木质雪松味与清冷皂角香的交织,只是这一次,没有满室目光的注视,空气里少了几分局促,多了些沉静的默契。两三秒后,两人自然分开,林叙率先开口,声线已然切换成陆驰独有的热络与执着:“沈聿,别躲着了,今天必须跟我去赛道。”
      沈砚垂眸,瞬间切换到沈聿的疏离状态,语气淡得没有波澜:“我说过,不必。”
      对戏的节奏渐渐铺开,林叙偶尔会停下,指出沈砚台词里的情绪细节,沈砚也会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他觉得沈聿的“拒”,更多是怕被过往感情影响的惧怕,而非单纯的厌恶。
      “你说得对。”林叙听完,郑重点头,“陆驰的感情,是炽热的、浓烈的、势在必得的,而沈聿的抗拒,是自我保护的壳,不是真的冷漠。”
      两人聊角色、磨台词,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夜色渐深,倦意终于漫了上来。
      两人站在那张双人床前,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老师,还请多担待。”林叙垂眸看着床铺,无奈地揉了揉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沈砚没说话,只是率先走到床的一侧,掀开被子坐了上去,动作平静,没有半分扭捏。
      林叙也躺下,伸手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的光柔柔漫开,将房间里的尴尬冲淡了几分。
      两人躺下时,中间隔着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泾渭分明。
      沈砚背对着林叙,呼吸放得极轻。他能清晰地听到身侧那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每一点动静都被无限放大,敲在耳膜上。他闭着眼,强迫自己适应这份陌生的贴近,不知过了多久,倦意终于战胜一切,意识渐渐模糊,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睡梦中,恍然有一团温暖朝着他靠了过来,带着安心的木质香气,让他下意识地往热源处凑了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砚是被颈间的温热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整个人便僵住了——不知何时,两人中间的空隙早已消失,自己的额头抵着林叙的肩窝,一条手臂还搭在对方的腰上,而林叙的胳膊,正环着他的后背,两人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紧紧抱在了一起。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房间里静悄悄的,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声叠着一声,乱得不成章法。
      沈砚的呼吸骤停,耳尖迅速爆红,连耳尖都染上了薄红。
      空气里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连晨光都似变得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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