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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赛场邀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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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开机的第三天,沈砚和林叙的第一场对手戏,定在了赛车场的观众看台。
这场戏并不是沈聿和陆驰的初遇——初遇本该是一见钟情的桥段:沈聿为采风第一次踏进赛车场,便被陆驰一眼入心,随后展开了热烈追求。只因苏清禾坚持初遇戏必须实景拍摄,这部分内容才被挪到了后续日程。而此刻要拍摄的,是陆驰软磨硬泡了三天,终于把这位清冷作家拽到观众席,非要他亲眼见证自己比赛。
影棚里的赛车场看台布景格外逼真,灯光组模拟出的烈日晃得人睁不开眼,观众席上挤满了群演,正被群头安排走位、测试加油呐喊的节奏,只为开拍后呈现出最热闹的赛场氛围。
沈砚到的时候,林叙已经换好了一身火红的赛车服,正靠在赛车旁和苏清禾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沈砚的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当即卸下了和苏清禾交谈时的温和,换上了剧本里陆驰独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热忱。
“沈砚!这边!”
他扬声喊着,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直直落到沈砚耳里。
沈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搭一件浅色薄外套,手里攥着笔记本和笔,站在喧嚣的人群里像一汪被搅扰的静水。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来,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与林叙拥抱了一下——林叙显然已经提前入戏了,这似乎是他的拍摄习惯,早早便沉浸角色,与角色融为一体。
苏清禾愣了一下,看着林叙被拥入沈砚怀里,双手自然地在沈砚腰上圈了一圈,然后又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
“早,林老师,早,苏编。”沈砚朝苏清禾点头打招呼,声音清冽,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叙挑眉,笑容张扬又耀眼:“你也早,沈老师。”
说着,他退出沈砚的怀抱,视线落在沈砚微敞的外套领口,指尖自然抬起,帮他理了理外翻的衣领,动作轻缓又熟稔,“片场风大,别着凉。”
沈砚指尖下意识蜷起,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指尖擦过脖颈的触感,淡淡的雪松味顺着风缠了过来。他没躲开,只是垂了垂眸,轻声道:“谢谢。”
苏清禾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示意拍摄花絮的工作人员,把两人自然的互动完整录制下来。
“各部门准备!灯光!收音!”
两人闻声,立刻走到指定站位区域,迅速进入拍摄状态。
“Action!”
导演的话音落下,赛场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震得看台都在微微发颤。陆驰已经坐进赛车,红色的车身在强光下灼眼得厉害。他降下车窗,朝看台上的沈聿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嚣张又笃定:“等着!我拿冠军回来找你!”
沈砚站在看台角落,身旁是饰演沈聿的主编的演员。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翻开笔记本,指尖搭在纸页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身旁的主编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攥着应援棒疯狂挥舞,嘴里喊着陆驰的名字,声音都破了音:“陆驰!加油!冲啊!”
赛道上的赛车如离弦之箭,引擎的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沈砚的目光终究还是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了那道红色的光影上。他看着大屏幕上,那辆赛车在弯道处划出漂亮的漂移轨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一次次超越前方车辆,在光影中留下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
周围的呐喊声、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看台的屋顶,主编跳着脚抓住沈砚的胳膊用力晃着:“沈聿!你看!陆驰要冲线了!要赢了!”
沈砚的视线紧紧追着那道红色,指尖不知不觉间收紧,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眼底的清冷正渐渐被一种陌生的炽热取代,唇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冲线了——!”
主编的尖叫声刺破耳膜的瞬间,红色赛车率先冲过终点线,赛场瞬间沸腾。沈砚站在喧嚣里,看着那辆赛车缓缓停下,看着陆驰推开车门跳下来,摘下头盔,朝着看台的方向高高举起。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张扬得像是一团烧不尽的火。
人群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领过奖杯的陆驰却拨开簇拥上来的人群,径直朝着看台跑过来。他的赛车服上沾着汗水和灰尘,脸上却带着少年人般的意气风发,几步就窜到沈砚面前,将还带着体温的奖杯递到他眼前,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住了沈砚的胳膊,怕他被拥挤的人群撞到。
“沈聿!你看!冠军!”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眼底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整片星空,语气里的邀功意味直白得不像话。
沈砚的目光落在奖杯上,又缓缓抬眼,撞进陆驰炽热的眸子里。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他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还有自己逐渐失控的节拍。
主编还在旁边激动地喊着:“恭喜啊陆驰!太厉害了!”
沈砚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陆驰,沉默了几秒。他的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去碰那座奖杯,只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嗯,很厉害。”
就这四个字,却像是带着魔力。陆驰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容愈发灿烂,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那……有没有奖励?”
沈砚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别过脸,避开陆驰过于炽热的目光,声音轻了几分:“没有。”
话虽如此,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松动。
“Cut!完美!”
导演兴奋的声音响起,沈砚像是突然惊醒,正要往后退,林叙却先一步松开扶着他胳膊的手,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腕,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沈砚耳尖的红还没褪去,眉眼间的清冷已重新笼罩上来。
林叙也收起了戏里的张扬,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出声:“沈老师,你刚才耳尖红了。”
沈砚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耳根的温度似乎更烫了。他轻咳一声,错开视线:“灯光太晒了。”
导演快步走过来,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拍着大腿叫好:“这一段的情绪递进绝了!沈砚,你最后那个眼神里的松动,太到位了!还有林叙,你那股邀功的劲儿,简直就是陆驰本人!”
监视器里,最后那个镜头被反复回放——阳光下,穿红色赛车服的少年举着奖杯,眼里满是期待;而穿白衬衫的作家站在他面前,耳尖泛红,眉眼柔和,明明是最克制的反应,却藏着最汹涌的心动。
编剧苏清禾站在一旁看着画面,忍不住感叹:“这就是我要的拉扯感……太有味道了。”
林叙凑过去看了一眼监视器,又转头看向沈砚,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沈老师,你刚才那句‘很厉害’,差点让我真以为自己拿了冠军。”说着,顺手拿起沈砚放在一旁的外套,自然地帮他披上,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别贪凉。”
沈砚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剧本,翻到下一页,指尖在台词上轻轻划过,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陈姐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低声道:“不错,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沈砚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心底的异样。他抬眼看向林叙,对方还在和导演交谈,侧脸线条利落张扬,竟与刚才戏里的陆驰几乎重合。
他微微蹙眉,心里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对戏里的陆驰,也对戏外的林叙,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认同感。
那股异样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像赛道上突然响起的引擎轰鸣,在他原本平静无波的世界里,震出了一丝裂痕。他分不清这份触动,是源于陆驰夺冠时的意气风发,还是源于对方捧着奖杯冲过来时的炽热期待,亦或是理衣领、披外套时的自然温柔。只知道方才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时,他的心跳节奏乱了半拍,连耳尖的薄红,都烧得有些发烫。
他攥紧了手里的剧本,纸页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这是拍戏,沈砚,你只是在代入沈聿的视角。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林叙穿着红色赛车服奔来的模样,是阳光下那抹灼眼的红,是触碰时的温热,和那双盛满了少年意气的眼睛。
这份隐秘的触动,像一颗被风吹来的种子,落在了他心底最荒芜的角落,尚算不上心动,却已经在悄然生根。
收工的时候,夕阳正贴着地平线往下沉,把停车场的柏油路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沈砚换了便装,浅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冲淡了几分戏里的清冷。他刚走到自己的车边,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砚,等一下。”
是林叙。他也卸了妆,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少了赛车服加身时的张扬,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快步走到沈砚面前,自然地站得离他极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刚在便利店买的,”他把纸袋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砚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林叙先笑了,“冰镇的绿豆沙,解解暑。今天片场太阳太毒了。”
沈砚看着纸袋上印着的商标,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指尖碰到袋身,传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谢谢。”他的声音比白天柔和了些。
“不客气。”林叙倚在旁边的车身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晚霞上,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今天拍那场邀功的戏,我有点紧张。”
沈砚拆纸袋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怕演得太浮夸,”林叙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沈砚的耳廓,“毕竟陆驰的喜欢太直白了,怕拿捏不好那个度,让你觉得别扭。”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垂眸看着手里的绿豆沙,没说话。纸袋里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
“没有,”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你演得很好。”
林叙的眼睛亮了亮,笑得更弯了些:“真的?那下次,我还这么演?”说着,抬手帮沈砚拂去肩上沾着的草屑,指尖的触感短暂又清晰。
沈砚没应声,只是拧开绿豆沙的盖子,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绿豆香,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风又吹过来,带着晚霞的味道,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下来,却不觉得尴尬。林叙的胳膊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电流般轻轻窜过。
过了几秒,沈砚听见林叙低声说:“其实我觉得,你今天那句‘很厉害’,比剧本里写的,好听多了。”
沈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抬头看向林叙,对方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被夕阳染过的湖水,亮得晃眼。
“我……”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叙却没再追问,只是站直了身子,冲他挥了挥手:“走了沈砚,该回去对戏了。”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黑色的背影融进橘色的晚霞里,步子轻快得像揣着满心久久未散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