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雨夜将至 ...
-
平板荧屏的冷光浸在沈砚脸上，将他眼底的沉静晕染得愈发凛冽。他指尖极轻地划过林叙早年采访的截图，画面里的少年扬着下巴，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笑容张扬又明媚，眉眼间攒着未被世俗磨平的意气。
沈砚倏然一顿，鬼使神差地将这张图点击了保存。
恰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开门的动静。
沈砚的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将平板倒扣在桌面，抬眼望去，刚好和林叙的视线对上。
林叙身上穿着连帽衫，露出线条利落分明的下颌线，喉结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滚动。他约莫刚卸完妆，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淡红的妆痕，衬得那双眼睛在暖黄灯光下，亮得惊人。
“没睡？”林叙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反手带上门，弯腰换鞋的动作随性又自然，“我还以为你早歇下了。”
沈砚看着他，缓缓开口：“刚看完资料。”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算说谎。
林叙“嗯”了一声，直起身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桌面。倒扣的平板、亮着的台灯、摊开的剧本册，一切都规整得像是被尺子量过般井然有序。他的视线在平板上停顿了两秒，没多问，只是抬手抓了抓头发。
发丝被抓得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他随手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的眉骨。许是夜戏拍得太累，他眼底带着几分倦色，却还是冲着沈砚弯了弯唇角，笑意漫进眼角的红痕里：“下午说的那场对手戏，我标好重点了，你先看一看，等我洗完澡，咱们可以提前对一对。”
“好。”沈砚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林叙今天没穿那身张扬的赛车服，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配工装裤，褪去了镜头前的桀骜野性，多了几分寻常烟火气的松弛。
林叙拿了东西去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隔绝了一部分外界的声响。空气安静下来，窗外霓虹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无声流动的星河。
沈砚翻开林叙标注好的剧本，看得格外认真。指尖划过纸页，忽然在某一页停顿——那是后续戏份的标注，林叙用红笔圈出了“吻戏”“床戏”的字样，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他的批注：“沈聿此处情绪：隐忍→失控，眼神需带泪意”“陆驰动作：轻柔但坚定，避免油腻感”，最末一行用蓝笔补充：“苏编强调：情绪要克制但张力拉满，需提前磨合亲密度”。
沈砚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那行字迹。他倒是忘了，《晚灯》作为改编自热门小说的作品，原文中沈聿与陆驰的情感递进，本就少不了这类亲密戏份。之前导演只提过“多做亲密度练习”，却没明说具体原因，此刻看到剧本标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剧组安排双人同住、要求日常拥抱，恐怕都是为了这些戏份做铺垫。
他合上书页，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清冷如他，向来不擅处理这类过于贴近的肢体接触，哪怕是拍戏，也总习惯保持着一丝疏离的专业。可一想到八年合约和亟待偿还的债务，那份别扭便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不过是演戏，是工作，和走位、念台词没什么不同。他在心里这般告诫自己，却莫名想起下午林叙帮他整理衣领时的温热触感，想起赛车场看台上对方亮得惊人的眸子，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
平板还倒扣在桌面，屏幕里那张少年意气的截图仿佛还在眼前。沈砚忽然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让那个镜头前张扬明媚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般通透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模样。他伸手想将平板翻过来，指尖刚碰到边缘，浴室的水声便停了。
沈砚立刻收回手，重新将注意力落回剧本，假装刚才的心思从未有过。
很快，林叙从浴室出来了。水汽顺着他湿漉漉的发梢滴落，打湿了领口的布料，勾勒出隐约的锁骨线条，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沐浴露清香。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发，一边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冰啤酒，目光又一次扫过倒扣的平板，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刚才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我出来都没察觉。”
沈砚的心猛地一紧。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指尖却不自觉收紧，将剧本攥出几道浅浅的指痕：“没什么，看明天的戏份。”
林叙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亮得像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却没再追问，只是拉开拉环喝了口啤酒，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对了。”林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他抛来，“这个，给你。”
沈砚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支薄荷味的润喉糖，包装纸是清新的绿色，正是他下午在网上查到的那个牌子。
他愣了愣，抬眼看向林叙。
“看你下午拍戏嗓子都哑了，喊台词的时候带着点沙哑的尾音。”林叙倚着冰箱门，指尖夹着啤酒罐，眉眼弯弯，“这个牌子的润喉糖挺管用，薄荷味的，不齁甜，还能提神。”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坏心眼的戏谑：“而且紧张的时候也能咬一颗，薄荷的凉意能压慌，下次对亲密戏之前，你可以试试。”
沈砚握着那支润喉糖，指尖触到包装纸粗糙的纹路，心底却莫名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叙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没想到对方会特意为他准备这个。
“谢谢。”他低声道，将润喉糖放进裤兜，指尖能感受到包装纸传来的微凉。
林叙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说真的沈砚，下午收工后导演找我聊了挺久。”他抬手挠了挠头，坦然道，“主要是说后面那几场关键戏份——就是剧本里标红的吻戏和床戏。苏编对这部分要求很高，说不能拍得太浮于表面，要拍出那种克制了很久的爆发感。”
沈砚握着润喉糖的手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很快平复下来。果然是为了那些戏份。
“导演说，咱们俩现在对戏的默契已经够了，但亲密度还差点意思。”林叙走到沙发旁坐下，和他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算太远，“他怕到时候拍出来太生硬，观众出戏，所以让咱们平时多做些亲密度练习，比如日常多拥抱、多近距离接触，培养肢体记忆和信任感。”
他顿了顿，看着沈砚紧绷的肩膀，补充道：“当然，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可以循序渐进，不用勉强。”
沈砚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用，按导演说的来就好。”他抬眼看向林叙，目光坦诚，“工作而已，我没问题。”
林叙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忽然笑起来，朝着沈砚伸出双手：“那正好，趁现在没别的事，咱们先做今天的拥抱练习？”
沈砚迟疑了半秒，终究还是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他微微俯身，将林叙拥入怀里——动作比之前几次都要自然了些，不再像最初那般僵硬。等他反应过来时，林叙已经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双臂环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啤酒的微醺和沐浴露的清香。
两人的身形格外契合，沈砚能清晰感受到林叙平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后背温热的肌肤触感。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那些刻意的疏离与试探，都揉碎在了这片刻的静谧里。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沈砚的手原本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后，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放在了林叙的后背上，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和柔软的布料。他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却让怀里的人微微一顿。
“放松点。”林叙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笑意，“你这么紧绷，跟抱块石头似的。”
沈砚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照做了，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环着林叙腰的手臂也稍稍收紧了些。不知过了多久，林叙才慢慢松开他，抬头时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耳尖泛着不易察觉的红：“这样就好多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被迫营业。”
沈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避开他过于炽热的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头发没擦干，会着凉。”
“没事，很快就干了。”林叙不在意地摆摆手，拿起桌上的剧本，“好了，练习结束，咱们来对戏吧。先过一遍明天要拍的片段，然后……咱们可以试着聊一聊后面吻戏的细节？比如角度、情绪递进什么的。”
沈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却还是点头应下：“好。”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开在中间。林叙翻到明天要拍的戏份，指尖指着某段台词：“这里沈聿的情绪应该是有点无奈，但又忍不住关心，语气要软一点，不能像平时那么冷。”他示范着念了一句，声音温柔，和戏里陆驰的张扬判若两人。
沈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林叙的专业远超他的预期。他收起杂念，跟着林叙的节奏念起台词，两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交织，偶尔停下来讨论细节，气氛竟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聊到吻戏时，沈砚还是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林叙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开口：“其实我拍吻戏也挺紧张的，尤其是这种需要情绪张力的。”他笑了笑，语气坦诚，“不过导演说，不用想太多，跟着角色的情绪走就行。到时候咱们可以先试拍几条，找一找感觉。”
“嗯。”沈砚低声应着，心里的紧绷感似乎缓解了些。
夜色渐深，倦意终于漫了上来。两人对完剧本，已经快到午夜。林叙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沈砚点头，看着林叙收拾好剧本，起身走向床边。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这是剧组早就安排好的，两人对此都已习惯。林叙躺到外侧，沈砚则睡在里面，中间没有刻意留距离，肩膀挨着肩膀，呼吸交织在一起。
黑暗中，沈砚能清晰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拥抱时的触感，还有林叙认真对戏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林叙的印象，似乎已经悄悄偏离了“营业搭档”的既定框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管怎样，先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砚依旧是被颈间的温热触感弄醒的。
意识回笼，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他的手臂环着林叙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里，胸膛贴着对方的后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两人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相拥而眠。从两人第一次同床开始，这样的场景便成了常态，他从最初的僵硬不适，到如今竟已渐渐习惯了这份贴近，甚至在睡梦中会下意识地将人抱得更紧。
窗外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
林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动了动身子，转头撞进沈砚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叙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耳尖慢慢染上粉色，连带着脖颈都红了一片，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沈砚松开环着他腰的手，慢慢坐起身，语气依旧是惯常的镇定自若，仿佛刚才的亲密相拥只是寻常小事：“早上好，醒了。”
林叙“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连忙坐起身，抬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试图掩饰刚才的窘迫。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砚的领口，看到对方脖颈处隐约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轻轻蹭过的印记，脸颊瞬间更红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更多光亮，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之间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暧昧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