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码头对峙,夜莺獠牙终显露 ...
-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钻进鼻腔时竟带着几分滞涩。沈聿白坐在陆砚辞的病床边,指尖轻轻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一夜未眠的疲惫压得他眼眶酸胀,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陆砚辞还陷在昏迷里,眉头微蹙,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机规律的声响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动静,却敲得沈聿白心口发紧。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抚平陆砚辞蹙起的眉峰,指尖划过他下颌的线条——这人就算陷在沉睡里,轮廓依旧锋利,像淬了寒的刀,偏偏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沈聿白想起百乐门的枪林弹雨,老宅地窖里的踉跄前行,想起陆砚辞替他挡下的那些危险,喉间突然涌上一股酸涩。他俯身,额头抵着陆砚辞的手背,声音低得像呢喃:“醒醒啊,陆砚辞,你还欠我一场塞纳河的日落。”
“二少爷。”
林舟的声音轻轻响起在门口,带着几分迟疑。沈聿白直起身,迅速抹去眼底的湿意,转头看向他:“怎么样?”
“张孟远招了新线索。”林舟走进来,递上一份笔录,声音压得极低,“皮埃尔确实是‘夜莺’,他明晚十点会在黄浦江三号码头仓库和日军接头,交接抗日据点的最终坐标,还有一批走私的军火。另外,地下组织传来消息,日军的突袭时间提前到了后天清晨,要是今晚截不住皮埃尔,据点的同志就危险了。”
沈聿白接过笔录,指尖划过“皮埃尔”“码头仓库”“后天清晨”几个字,眼底瞬间凝起寒霜。他回头看向病床上的陆砚辞,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撕扯——一边是昏迷不醒的爱人,一边是岌岌可危的抗日据点,他不能丢下任何一个。
“我知道了。”沈聿白深吸一口气,将笔录塞进衣兜,“你去安排人手,今晚十点行动,我亲自去码头。另外,加派三倍人手守着医院,绝不能让皮埃尔的人靠近这里。”
“那陆先生……”林舟看着病床上的人,面露担忧。
“他在这里最安全。”沈聿白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陆砚辞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尽快回来。”
林舟点头离开,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沈聿白坐在床边,握着陆砚辞的手,指尖描摹着他的指节,脑海里闪过两人相识后的点点滴滴——从初次见面的针锋相对,到并肩作战的默契,再到绝境里袒露的真心,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轻轻开口,像是说给陆砚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等我回来,我们就把一切都了结掉。”
就在这时,陆砚辞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攥住了沈聿白的手!
沈聿白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陆砚辞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却精准地锁定了他,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想去哪?带上我。”
“你疯了!”沈聿白又惊又喜,伸手探他的额头,“医生说你至少要昏迷三天,伤口还没愈合,怎么能乱动?”
“据点的事……不能等。”陆砚辞咳了两声,牵扯到腹部的伤口,疼得他脸色更白,却依旧固执地看着沈聿白,“皮埃尔是‘夜莺’,我比你更了解他的手段,我必须去。”
“不行!”沈聿白断然拒绝,按住他想坐起来的动作,“你留在这里,我保证把皮埃尔带回来,不会让据点出事。”
“沈聿白。”陆砚辞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是搭档,不是吗?生死都要一起,你别想丢下我。”他抬手,用尽全力抓住沈聿白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撑得住。”
沈聿白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终究是拗不过,叹了口气,妥协道:“好,但你必须听我的,全程待在车里,不许下车,一旦有危险立刻撤离。”
陆砚辞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虚弱却耀眼:“成交。”
傍晚时分,苏晚卿带着换洗衣物和伪装用的道具赶来医院。她看着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的陆砚辞,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你怎么醒了?医生不是说……”
“命硬。”陆砚辞扯了扯嘴角,接过沈聿白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别愣着,帮我化个妆,至少看起来不像个病人。”
苏晚卿无奈,只能拿出化妆品,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勾勒——遮掉苍白的唇色,淡化眼下的青黑,最后给他戴上一副金边眼镜,瞬间添了几分斯文气,竟掩去了大半病容。沈聿白看着他,喉结滚动,别开眼道:“好了就出发,别耽误时间。”
汽车驶向黄浦江码头时,夜色已经浸透了天空,江风裹着湿气吹来,带着淡淡的腥气。沈聿白将车停在离三号仓库百米外的隐蔽处,透过车窗望去,仓库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衣保镖,个个荷枪实弹,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显然是皮埃尔的座驾。
“人不少。”陆砚辞靠在副驾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声音虽弱,目光却锐利,“左边第三个保镖,腰间别着的是日军的□□,看来皮埃尔带了日军的人。”
沈聿白点头,拿出对讲机联系林舟:“按计划行动,先解决外围的保镖,留两个活口,等我信号再冲进去。”
“收到。”
几分钟后,仓库外围突然传来两声闷响,两个保镖应声倒地。剩下的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举枪戒备,沈聿白抓住机会,推开车门冲了出去,林舟和几个地下组织的成员也从暗处杀出,瞬间与保镖交上了火。
“小心!”陆砚辞在车里看得心惊,忍不住想推开车门,却想起自己答应过沈聿白,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目光紧盯着沈聿白的身影——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枪林弹雨里穿梭,每一次抬手射击都精准命中目标,可还是有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惊得陆砚辞呼吸一滞。
就在沈聿白带人冲进仓库时,皮埃尔突然从后门溜走,跳上了早已备好的快艇。“该死!”沈聿白瞥见,立刻追了出去,却被几个日军士兵拦住。陆砚辞再也忍不住,推开车门冲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一把枪,对着日军士兵的腿开了一枪——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却依旧稳稳地挡住了士兵的去路。
“陆砚辞!谁让你下来的!”沈聿白怒吼一声,解决掉面前的士兵,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别管我,追皮埃尔!”陆砚辞推开他,指着江面疾驰的快艇,“他手里有据点坐标,绝不能让他跑了!”
沈聿白咬牙,看了一眼陆砚辞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远去的快艇,最终还是转身跳上旁边的一艘小艇,对着林舟喊:“照顾好陆先生!”
江面的风更急了,快艇劈开波浪,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聿白的衣服。他死死盯着前方皮埃尔的快艇,油门踩到最大,距离越来越近。皮埃尔显然慌了,回头对着他开枪,子弹打在船舷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聿白俯身,借着快艇的颠簸躲避子弹,同时举枪瞄准皮埃尔的快艇发动机——“砰”的一声,发动机冒起黑烟,快艇瞬间失去动力,停在江面上打转。
皮埃尔气急败坏,掏出手枪对准沈聿白,却被沈聿白抢先一步击中手腕,手枪掉进江里。沈聿白跳上他的快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夜莺’?你藏得够深。”
皮埃尔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冷笑:“沈聿白,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日军的突袭已经箭在弦上,你们根本来不及通知据点!”
“是吗?”沈聿白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是张孟远招供时录下的皮埃尔与日军的对话,里面清晰交代了突袭时间和坐标,“早在你接头之前,据点的同志已经转移了。你和你的日军同伙,都输了。”
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快艇上,再也说不出话。
沈聿白将他铐住,转身看向岸边——陆砚辞正靠在林舟怀里,望着他的方向,身影单薄却挺直。沈聿白的心瞬间软了下来,驾驶着快艇往岸边驶去。
江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沈聿白跳上岸,一把将陆砚辞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知不知道我差点吓死?”
陆砚辞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硝烟味和江水的腥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相信你会回来,但我更想和你一起结束这一切。”他抬手,搂住沈聿白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沈聿白,我们赢了。”
沈聿白低头,吻上他的唇,带着硝烟味的吻炽热而缠绵,江风为证,月色为媒,所有的生死考验,都成了他们爱情的注脚。
远处,警笛声和洋人巡捕的喊话声渐渐传来,皮埃尔被押上警车,日军的接头计划彻底破产。林舟和苏晚卿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相视一笑。
只是没人注意到,码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离开,手里握着一枚通讯器,低声道:“夜莺被捕,计划失败,但‘后手’已启动,静待指令。”
沈聿白抱着陆砚辞走向汽车,怀里的人已经疲惫得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他低头看着陆砚辞的睡颜,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皮埃尔的“后手”,日军未熄的野心,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阴谋,都还等着他们去揭开。
但没关系,只要他们并肩,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汽车驶离码头,朝着医院的方向而去,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而上海滩的风,终于吹来了一丝黎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