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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囚室秘语,后手竟是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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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被捕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上海滩掀起涟漪,却很快被新的喧嚣淹没。租界监狱的铁门沉重关闭,将这位伪装多年的“夜莺”锁进暗无天日的囚室,沈聿白站在探视玻璃外,看着里面形容枯槁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陆砚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地落在皮埃尔身上:“别装了,你藏的‘后手’是什么?日军的突袭计划真的取消了吗?”
皮埃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陆先生,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太天真了。‘夜莺’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我不过是网眼里的一只小虫子,真正的大鱼,还藏在你们身边。”
沈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皮埃尔故意拖长语调,嘴角勾起诡异的笑,“你们救了抗日据点,却掉进了更大的陷阱。三天后,日军会以‘清缴乱党’为名封锁租界,而你们信任的人里,就有打开租界大门的钥匙。”
陆砚辞猛地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沈聿白立刻扶住他,眼神却死死盯着皮埃尔:“谁?你说的内鬼是谁?”
皮埃尔却不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凭两人如何逼问,都咬紧牙关,仿佛铁了心要将秘密带进坟墓。沈聿白忍无可忍,抬手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你以为不说就有用吗?我们迟早会查出来!”
“拭目以待。”皮埃尔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等你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探视时间结束,沈聿白扶着陆砚辞走出监狱,午后的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他说的‘后手’和内鬼,绝不是虚张声势。”陆砚辞靠在沈聿白身上,声音低沉,“皮埃尔被捕后,日军没有任何异动,这本身就很反常,他们一定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沈聿白点头,将他扶进车里,指尖冰凉:“我们得立刻查清楚,最近和日军有接触的,还有我们身边的人……”话未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林舟的电话。
“二少爷,不好了!”林舟的声音带着惊慌,“我们在皮埃尔的住所搜到一份加密电报,破译后发现,日军确实计划三天后封锁租界,而且内鬼的目标,是你和陆先生手里的账本原件!他们要销毁所有证据,嫁祸给抗日组织!”
“账本原件?”沈聿白猛地刹车,“账本不是一直锁在申报馆的保险柜里吗?”
“申报馆昨晚被盗了!”林舟的声音愈发急切,“保险柜被撬开,账本原件不翼而飞,守夜的保安被打晕,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
沈聿白和陆砚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知道账本藏在申报馆,且清楚保险柜密码的人,屈指可数,苏晚卿、林舟、阿笙,还有……沈老爷子。
“不可能是爷爷。”沈聿白立刻否定,“爷爷刚经历沈聿安的事,绝不会和日军勾结。”
“也不会是晚卿和阿笙。”陆砚辞沉声道,“他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不可能背叛。剩下的……只有林舟?”
话音未落,林舟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来:“二少爷,我查到一个线索!昨晚申报馆被盗时,有人看到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从后门离开,身形和张孟远的一个旧部很像,而那个人,三天前还和沈老爷子的管家见过面!”
沈聿白的心猛地一沉——沈老爷子的管家福伯,在沈家待了几十年,忠厚老实,怎么会和张孟远的旧部扯上关系?
两人立刻驱车前往沈公馆,一路上车速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沈聿白的手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福伯的模样:总是佝偻着背,端茶倒水时小心翼翼,见了谁都笑眯眯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内鬼。
沈公馆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沈聿白扶着陆砚辞走进客厅,福伯正端着茶具走来,看到两人,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二少爷,陆先生,你们来了?老爷子在书房看书呢,我去叫他。”
“不用了。”沈聿白的声音冷了下来,“福伯,昨晚你去哪里了?”
福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昨晚我一直在公馆里,伺候老爷子休息后,就回房睡了,怎么了?”
“申报馆昨晚被盗了,账本原件丢了。”陆砚辞盯着他的眼睛,“有人看到张孟远的旧部和你见过面,而且他离开申报馆时穿的灰色长衫,和你去年生日时我送你的那件,一模一样。”
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茶具“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二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威胁的!”
“被谁威胁?”沈聿白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是日军的特高课。”福伯颤抖着说道,“他们抓住了我的儿子,说如果我不帮他们拿到账本,就杀了他。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们,把保险柜的密码告诉了张孟远的旧部,还把长衫借给了他……二少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沈家!”
陆砚辞蹲下身,看着痛哭流涕的福伯,眼神复杂:“日军的特高课在哪里?你的儿子被关在哪里?”
“在租界外的废弃工厂里。”福伯哽咽着说,“他们说,拿到账本后,就放了我儿子,可我现在才知道,他们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他们要杀了我儿子,还要嫁祸给你们!”
沈聿白扶起福伯,沉声道:“别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救回儿子,也拆穿日军的阴谋。”
就在这时,沈老爷子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色凝重:“聿白,你们来得正好。我刚收到消息,日军已经向租界工部局施压,说租界里藏着‘反日分子’,三天后就要派兵进驻,而且……他们指名道姓要见你和陆先生。”
陆砚辞接过报纸,上面果然刊登着日军的通牒,措辞强硬,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们要见我们,无非是想把账本丢失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然后顺理成章地封锁租界。”他冷笑一声,“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老爷子焦急地问,“福伯的儿子还在他们手里,账本也丢了,三天后日军一来,我们就被动了。”
“主动出击。”沈聿白的眼神变得坚定,“福伯,你配合我们,给日军的特高课传个假消息,就说我们愿意用皮埃尔交换你的儿子和账本。他们肯定会答应,我们可以趁机设伏,救出你儿子,夺回账本,还能揪出藏在背后的真正黑手。”
陆砚辞立刻补充:“而且我们要故意走漏风声,让内鬼以为我们真的要和日军交易,引他露出马脚。皮埃尔说‘内鬼在身边’,我们就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
福伯连连点头,擦干眼泪:“我听二少爷的!只要能救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夜色再次笼罩上海滩,沈公馆的灯光彻夜未熄,沈聿白和陆砚辞对着地图反复推演,苏晚卿和阿笙也赶来帮忙,几人分工明确:苏晚卿负责联系地下组织,准备接应;阿笙负责打探日军特高课的具体位置和兵力部署;沈聿白和陆砚辞则制定伏击计划,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陆砚辞靠在沈聿白的肩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说,皮埃尔口中的‘真正大鱼’,会不会就是日军特高课的课长?”
“有可能。”沈聿白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但不管是谁,这次我们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两人的目光交汇,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彼此眼底的坚定。他们以为自己是布局者,却不知道,皮埃尔的“后手”远不止于此——囚室的阴影里,皮埃尔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手指在掌心轻轻划着一个符号,那是日军特高课的最高机密,也是一个连他都不知道的,更深的局。
而此时,沈公馆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悄然闪过,将一枚□□贴在书房的桌下,随即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天后的租界,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而他们所有人,都成了这盘棋局里的棋子,有人执棋,有人落子,有人,还在做着破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