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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线索暗涌,雨夜交锋藏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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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的秋雨,缠缠绵绵下了整夜,法租界老宅的青石板被浇得发亮,桂花树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聿白靠在床头,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望着窗外的雨帘,指尖摩挲着那份账本复印件,眼底满是沉凝。
陆砚辞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捏着阿笙刚送来的字条,眉头紧锁:“安东尼把苏晚卿关在他名下的洋行仓库,账本原件也在那里,仓库周围有沈聿安的人守着,还有几个洋人保镖,戒备森严。”
“沈聿安倒是舍得下本钱。”沈聿白轻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和安东尼勾结,无非是想拿到账本复印件,彻底抹去自己的罪证,顺便除掉我和你,永绝后患。”
“苏晚卿是无辜的,我们必须救她。”陆砚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阿笙说,仓库的后门守卫比较松懈,是巡捕房的人在看守——张孟远的人。”
沈聿白的眼睛亮了亮:“张孟远?他倒是个关键人物。既收了沈聿安的钱,又怕洋人翻脸,立场摇摆不定,或许可以从他身上突破。”
“你想找张孟远?”陆砚辞转头看他,眼底满是担忧,“你的伤还没好,张孟远是个见风使舵的人,万一他反水,你会很危险。”
“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沈聿白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陆砚辞按住肩膀,“放心,我有分寸。张孟远贪财,又怕沈聿安倒台后牵连自己,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会帮我们的。”
陆砚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妥协:“我陪你去。你伤成这样,不能单独行动。”
沈聿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有陆先生保驾护航,我自然放心。”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陆砚辞找来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罩在沈聿白身上,又给他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这才撑着伞,扶着他走出老宅。雨势渐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巷子里积了水,陆砚辞小心翼翼地扶着沈聿白,尽量避开深水坑,偶尔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毫不在意。
“陆先生,你这样,倒像是我的贴身保镖。”沈聿白侧头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闭嘴,小心摔着。”陆砚辞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扶着他的手却更紧了,“到了张孟远的巡捕房,少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沈聿白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这个看似冷漠的建筑师,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人,别扭又真诚。
巡捕房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昏黄,张孟远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数着银元,听见敲门声,不耐烦地喊:“进来!”
看到沈聿白和陆砚辞走进来,张孟远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立刻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外:“沈二少爷,陆先生,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方便说话!”
“张警长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和你做笔交易。”沈聿白被陆砚辞扶着坐下,慢悠悠地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千块大洋,张警长先收下。”
张孟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信封,喉结动了动,却没敢伸手:“沈二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吃公家饭的,不收贿赂。”
“这不是贿赂,是定金。”沈聿白轻笑一声,“张警长,沈聿安勾结日本人,陷害陆氏,这些事你都清楚。如今山本一郎已死,沈聿安被洋人巡捕扣押,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是继续帮他,迟早会被牵连。不如帮我们,救出苏晚卿,拿回账本原件,我们可以保你平安,还能给你双倍的好处。”
张孟远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显然是在权衡利弊。陆砚辞适时开口:“张警长,安东尼的洋行里藏着走私军火,这事要是捅出去,洋人也饶不了他。你帮我们,不仅能拿到好处,还能立一大功,何乐而不为?”
“军火?”张孟远的眼睛猛地睁大,这可是天大的秘密,“你们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聿白点头,“账本里记着安东尼走私军火的证据,我们手里有复印件。只要你帮我们救出苏晚卿,拿回账本原件,我们可以把这份证据交给你,让你去邀功。”
张孟远沉默了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好!我帮你们!洋行仓库的后门守卫是我的人,今晚十二点,我会调开他们一刻钟,给你们机会进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概不负责!”
“放心,我们不会牵连你。”沈聿白站起身,陆砚辞立刻扶住他,“今晚十二点,我们在仓库后门见。”
离开巡捕房,雨势丝毫未减,陆砚辞扶着沈聿白走在雨中,沈聿白靠在他身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张孟远答应了,接下来就是制定营救计划了。”沈聿白道。
“我已经让阿笙去打探仓库内部的布局了,等他消息。”陆砚辞扶着他上了车,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你先休息会儿,伤口别再发炎了。”
沈聿白没有拒绝,裹紧了外套,上面带着陆砚辞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让他觉得格外安心。车子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他靠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老宅,陆砚辞正小心翼翼地给他脱鞋,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他。沈聿白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声道:“陆先生,谢谢你。”
陆砚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举手之劳而已。你先躺好,我去给你换药。”
他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很快拿着药箱回来,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沈聿白的纱布。伤口还未愈合,依旧渗着血丝,陆砚辞的动作放得极轻,用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紧锁,仿佛受伤的是自己。
“疼吗?”他低声问。
“有一点。”沈聿白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陆砚辞的身体猛地僵住,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看着沈聿白的手停在半空中,脸颊瞬间泛红。
沈聿白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假装整理枕头,耳根却也悄悄红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窗外的雨声仿佛也变得格外清晰,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阿笙的声音传来:“陆先生,沈二少爷,我查到仓库内部的布局了!”
陆砚辞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掩饰住刚才的慌乱:“进来。”
阿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草图,上面画着洋行仓库的内部结构:“仓库里分了三个区域,苏晚卿被关在最里面的储物间,账本原件应该在安东尼的办公室里,就在储物间隔壁。里面有十个沈聿安的手下,五个洋人保镖,都带着枪。”
陆砚辞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十二点张孟远调开后门守卫,我们从后门进去,先救苏晚卿,再去拿账本,得速战速决。”
“我和你一起去。”沈聿白道。
“不行!”陆砚辞立刻反对,“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参与行动,留在老宅等我们消息。”
“陆先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沈聿白挑眉,“我虽然受伤了,但对付几个小喽啰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熟悉沈聿安手下的路数,能帮上忙。”
“我说不行就不行!”陆砚辞的语气格外强硬,“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地下组织交代?”
“我是地下组织的人,该怎么做,我比你清楚。”沈聿白也来了脾气,两人僵持不下,阿笙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陆砚辞还是妥协了:“好,但你必须听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沈聿白满意地点头:“放心,我听陆先生的。”
夜色渐深,雨势终于小了些,三人换上黑色的夜行衣,悄悄来到洋行仓库后门。十二点整,后门的守卫果然全部撤走,张孟远果然守信用。陆砚辞打了个手势,阿笙立刻上前,用铁丝撬开后门的锁,三人闪身进去。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陆砚辞带着两人,按照草图的路线,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守卫,朝着储物间走去。沈聿白的伤口隐隐作痛,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紧紧跟在陆砚辞身后。
就在快要到达储物间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沈聿安的手下迎面走来。陆砚辞立刻拉着沈聿白躲在货架后面,阿笙也迅速藏了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沈聿白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陆砚辞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他莫名安心。
“老大说了,今晚要盯紧点,别让沈聿白和陆砚辞钻了空子。”一个手下的声音传来。
“放心吧,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这里。”另一个人笑道,“等拿到账本复印件,就把那个女记者杀了,再解决掉沈聿白和陆砚辞,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了!”
三人走远后,陆砚辞才松开沈聿白的手腕,低声道:“他们要杀苏晚卿,我们得快点!”
三人加快脚步,终于来到储物间门口,里面传来苏晚卿的咳嗽声。陆砚辞撬开门锁,推开门,苏晚卿立刻抬起头,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来了!”
“别出声,我们救你出去!”陆砚辞扶着苏晚卿起身,沈聿白则警惕地盯着门外,以防有人突然进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枪声,紧接着是喊叫声:“有人闯进来了!快追!”
“不好,被发现了!”阿笙道,“我们快走!”
陆砚辞扶着苏晚卿,沈聿白殿后,朝着安东尼的办公室跑去——账本原件还在那里,不能放弃。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陆砚辞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正是装账本的盒子!
他立刻拿起盒子,塞进怀里:“走!”
四人刚跑出办公室,就遇到了赶来的守卫,双方立刻交火。沈聿白掏出枪,忍着伤口的疼痛,接连打倒两个守卫,陆砚辞也掩护着苏晚卿和阿笙往外冲。就在快要到达后门时,安东尼带着几个洋人保镖突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沈聿白,陆砚辞,你们果然来了!”安东尼冷笑一声,举起枪对准他们,“把账本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做梦!”陆砚辞也举起枪,对准安东尼,“你走私军火,勾结沈聿安,害死陆氏满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双方僵持不下,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洋人的警笛声,安东尼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洋人巡捕!”
原来张孟远在调开守卫后,立刻通知了洋人巡捕,举报安东尼走私军火。趁着安东尼分神的瞬间,陆砚辞立刻带着众人冲了出去,沈聿白殿后,朝着后门跑去。安东尼气急败坏,开枪射击,子弹擦着沈聿白的肩膀飞过,吓了他一跳。
终于冲出仓库,阿笙早已备好车,四人立刻上车,疾驰而去。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和警笛声,安东尼被洋人巡捕包围,插翅难逃。
回到老宅,四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苏晚卿看着陆砚辞怀里的檀木盒子,激动道:“账本拿回来了!陆家的清白,终于彻底洗清了!”
陆砚辞打开盒子,看着里面泛黄的账本,眼眶瞬间红了——十年了,他终于拿回了账本,终于可以告慰陆家一百二十七口人的在天之灵。
沈聿白靠在沙发上,伤口因为刚才的行动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纱布,他却毫不在意,看着陆砚辞激动的神情,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陆砚辞注意到他的伤口,立刻走过去,眉头紧锁:“你怎么样?伤口又裂开了!”
“没事,小伤而已。”沈聿白笑着说。
“还说没事!”陆砚辞立刻扶着他上楼,“我给你换药,再发炎就麻烦了!”
苏晚卿和阿笙看着两人的背影,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
楼上的房间里,陆砚辞小心翼翼地给沈聿白换药,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沈聿白看着他,突然开口:“陆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砚辞头也不抬地问。
“谢谢你陪我闯仓库,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沈聿白的声音越来越低,“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陆砚辞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也照亮了两人眼中的情愫。
就在两人靠近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阿笙的声音带着惊慌:“陆先生,沈二少爷,不好了!沈聿安逃出来了,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沈聿白立刻起身:“走,从后门逃!”
陆砚辞扶着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沈聿安的怒吼声:“沈聿白,陆砚辞,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们!”
一场新的危机,再次降临。而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愫,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雨夜过后的上海滩,依旧暗潮汹涌,他们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