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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相爱就是道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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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动静到底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三人。
他们赶出来,只见吴迹满脸泪痕坐在门边,周致沉默地站在一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明显失态的吴迹半扶半架地弄进客房。
戚岱和周致第二天还有工作要处理,没多停留,叫了代驾便离开了。
剩下程州和连笑在房间里照顾醉倒的吴迹。
“唉,”连笑叹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这叫什么事儿啊。”
程州耸耸肩,在床边坐下:“还能是什么事儿,忘不掉的事儿呗。”
第二天清晨,吴迹在剧烈的头痛和反胃中醒来。他强忍着不适,冲了个澡,换上连笑家阿姨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一点。
下楼时,连笑正独自在餐厅吃早餐。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默默喝着白粥。
“他们呢?”他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连笑瞥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用上班啊?”
“嘶,”吴迹按了按太阳穴,“头好痛。你是不是买到假酒了?”
“呵,”连笑冷笑一声,“自己喝到一半跑出去吹冷风,没发烧你就阿弥陀佛吧,还有脸怪我的酒?”
吴迹喝粥的动作一顿,零碎的片段闪回脑海。
他抬眼看向连笑,语气紧绷:“昨晚,我没乱说什么吧?”
“何止啊,”连笑站起身,把只吃了一半的沙拉推开,“你拉着人家周致非要人家把微信和手机号全部给你,不然你就不让人家走。还要人家的地址,公司地址。你怎么不问他银行卡密码啊?”
吴迹心里一紧:“我没问吧?”
连笑是真的有点无语了,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玄关,把提前挂好的大衣取下来。
吴迹连忙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联系人列表里躺着一个久违的名字和头像。
聊天记录空空如也,幸好没乱发什么。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闪烁,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敲,关上了屏幕。
“你等会走了给我锁好门啊,”连笑挑选了一瓶木质调香水喷,香味弥散开来,“我要回去看我爸妈。”
“好,帮我跟叔叔阿姨问个好。”
“行。”
门一声轻响关上了。
吴迹吃完早餐就回了公司,在皮质座椅上来回摆动,心不在焉。
他看起了周致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
是他们不再见面的每一天,都可见。
原来周致也抱怨过小组作业,也讨厌无意义的积分,也会和舍友聚餐时留下合影。
奖学金也收入囊中,假期都在实习,叫得上名号的大厂也去了不少。
他在心里隐秘地为照片和文字背后的周致喝彩。
这些内容他反反复复看了三天,始终没有和对方交流一言一语。
大概是情怯,流逝的那三年光阴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身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每一个微小的转折,都有周致的参与。可当重新连接的机会就这样摆在面前时,他反而失语了。
他再次点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犹豫着。左点右点,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失手又或许是心底那点冲动终于压过了理智,一通语音通话,拨了出去。
周致的微信没有设置特别的来点语音,一片静默中,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一个急促的女声传来:“喂?是周致的朋友吗?”
吴迹瞬间戒备:“你是谁?”
“我是他同事,周致刚才在公司昏倒了,我们现在在市医院,你快过来吧!”
眩晕感让他头重脚轻,他一手撑在桌上,缓了下神。已经记不清是怎么下楼开车,又是怎么抵达医院的了。
记忆是在跟医生说话时才清晰起来的,医生说,周致长期劳累过度,身体已经严重透支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间VIP病房的门。
周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下是熬夜留下的青黑,他看起来很虚弱,就连呼吸都轻浅。
读书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吴迹心里泛起熟悉的无力。
自从在连笑家那场聚会之后,他自己也连着加了好几天班,身心俱疲,再加上周致突如其来的意外,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敢稍稍松懈,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病房里还有一张护士临时推来的单人陪护床,他躺了上去,与周致的病床隔着高高的护栏。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护栏上方一点点白色的床单边缘,完全看不到周致的脸。
天快黑的时候吴迹才迷迷瞪瞪闭上眼,没过多久就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叫他:
“吴迹,吴迹……”
吴迹立刻惊醒,起身看向病床。周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半睁着眼看他,神情还有些迷糊。
吴迹起身看向他,眼下是同款青黑。
“我这是在哪?”他声音有些哑,吴迹为他倒了一杯水。
“在教室里睡大觉。”
周致躺在床上喝了口水,慢慢回答:“撒谎,我不在教室里睡觉。”
其实不是,累极了的时候也睡的。那个时候吴迹隔着很多人看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你还挺厉害,直接把睡眠进化掉了。”吴迹没好气地说
周致看着他的脸,轻轻笑了,“你熬夜了吗?没有之前帅了。”
吴迹也看着他笑,眼眶有些发热:“好像是。”
“我们要小心一点,” 周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严老师看见又要叫你去谈话了。”
“谈话?”吴迹一怔。
“嗯,”他轻轻点头,眼睛盯着吴迹一动不动,敛起笑容,“对不起,艺术节那天先走了,你表演得很好。”
“昨天,在宿舍楼下,我没考虑你的心情,对不起,说了让你受伤的话。”
吴迹看着他沉浸在回忆里的眼睛,忽然明白此刻在跟他说话的是十七岁的周致。
十七岁的周致肩上担着不止一个人的未来,没有办法做好周全的决定,但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所以他道歉:
“你问我是不是难堪,我没有回答。”
“对不起,当了胆小鬼,半路丢下你。如果我现在发誓,你还会需要我吗?”
周致是个勇敢、真诚的人,年轻美丽的骨头永远不被摧折,所以他不会把命运交给别人而是紧紧握在手中。
在这个过程中,在他成为一个拥有自由独立意志的人之前,所做的一切,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其他的也罢,都不能称之为“胆小”。
吴迹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流下,却笑着安慰他:“你不用发誓。”
“你原谅我了吗?”
不等吴迹回答,周致又努力地,有些吃力地侧过身,想离他近一点。隔着护栏,周致伸手拉住吴迹的衣角。
“别生气了,”十七岁的他在笨拙的求和,“好不好?”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意那个香樟树下的夜晚。
为什么从再次见到他开始,吴迹总有流不完的眼泪。
吴迹擦干眼泪,说:“好。”
其实没关系的,周致。
左右摇摆也没关系,不想面对也没关系,走投无路,口不择言也没关系。
他微微俯身,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周致的脸颊,不带情欲,只有疼惜。
过往都不算浪费,现在才开始也没关系。
体验过生命的诸多模样,独自穿过怀疑的泥沼。
能够不再企图用爱情来解决自己人生的课题,不再需要依赖某个人来完整自己。
已经学会爱自己,爱到心中满溢,足以安稳地分给别人。
周致,现在的你可以谈爱了吗。
周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吴迹看见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天花板的灯光上,好一会儿才聚焦。
看他回过神来,吴迹才开口:“你在公司晕倒了,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
周致讪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看周致神志清明,确实是清醒过来了。
吴迹往前走了走,看着他眼睛,很认真地说:“对不起。那时候我太冲动了,我后来也没有再好好跟你沟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覆住周致放在床边的手,指尖温暖。
“我都会改正,你还愿意……”话还没说完,他又有些哽咽,酸涩涌上鼻腔。。
周致回握住他的手,他蹲在病床边,把额头靠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爱是一个如此宏大的命题,而爱人的能力,其实是很难得的。
它要求你首先要有勇气,将自己全然敞开;其次不必总是焦灼地四处寻找被爱的证据,就是先去爱。
最后,在爱发生的时候,让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