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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要重逢要再见要渗透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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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笑没给他具体的时间,但想打听到并不难。
回公司后,吴迹借着由头问了问程州近期的行程安排,就知道了。
他们和周致的聚会,定在这个周末,地点在连笑家。
到了那天,吴迹还是仔细收拾了一番才出门。
连笑的家在市中心一片特意打造的山林别墅区,闹中取静,价格不菲,很符合她爱热闹又要显品味的性子。
三层小楼,前后两个宽敞的院子,她甚至在屋里自己弄了个室内游泳池。
吴迹将车停在稍远处。
隔着院落的栅栏和明亮的落地窗,能看见里面靠窗的沙发上坐着四个人,正在闲聊。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距离有些远,面容看不太真切,只觉得身形轮廓比记忆中更清瘦了些。
没过多久,就看见连笑、程州和戚岱三人换上泳装,嘻嘻哈哈地轮番去拉周致,大概是邀他一起游泳。周致只是摆摆手,笑着推拒了。
后来,窗边沙发上,只剩周致一人。他大概是累了,伏在桌上睡着了。
怎么在风口边睡?吴迹皱了皱眉。
他试探着,轻轻推了一下连笑家的院门,门竟然没锁。
肯定是连笑走在最后,又忘了锁门。
他无声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不出所料,连着屋子的那扇大门,也只是虚掩着。
什么安全意识啊,零风险犯罪最佳实施场所。吴迹心里吐槽。
他轻轻走进,屋内暖气开得很足,热得他手心冒汗。
他走到周致对面,目光细细描摹。衣服看得出是考究的牌子,生活上应该还过得去吧。
他悄悄地也在桌边坐下,像高中时那样,趴在桌上看着周致的侧脸。
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伸出手轻轻地抚开,像一阵风轻轻吹开的。
周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透露出长久的疲惫。
读书这么辛苦,工作了也这么辛苦啊周致。
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吗?
吴迹小心地起身,将周致身后那扇漏风的窗户仔细关好,又用厚重的窗帘边缘掩了掩。
他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取来一条薄毯,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周致肩上。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下,又静静地趴在桌上看周致睡着的样子。
看到他没有被磨损,生活越来越好,吴迹从心里为他高兴,但每次看见他锐意进取,大步向前的时候,总是心疼。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故事就好了,人们会惊讶贫瘠的土地里居然能长出这样鲜艳的玫瑰。
不是被贫瘠滋养,而是在与贫瘠对抗的过程中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的水声停了,内间传来连笑他们说话和走动的声响。
吴迹如梦初醒,起身前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
他转身,放轻步子朝门口走去。
指尖却忽然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是一只手指,轻轻地,勾住了他的食指。
吴迹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他不敢回头。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低低传来:
“吴迹,好久不见。”
声音很清晰,不知道是醒来了很久还是根本没睡着。
吴迹回头呆愣住,眼神仓惶地闪躲,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连笑一行人擦着头发,披着浴巾从室内泳池那边走了上来,正好撞见客厅里这无声的一幕。
空气瞬间安静了。
“呃……”连笑反应最快,眼睛在两人之间迅速一扫,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那个,我、我先上楼换身干衣服!”
“对对,我也是,身上还湿着呢。”戚岱立刻接上。
“我也是。”程州也点头,三人颇有默契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小插曲过后,聚会转移到了更宽敞的客厅。
大家坐在地毯上,模拟壁炉的电子火焰发出暖光,给每个人打上温馨的光影,就好像这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冬夜聚会。
只是少了些应景的圣诞装饰。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与小心翼翼的对话,大家就坐着闲聊,谈天说地,想起什么聊什么。
周致坐在戚岱旁边,靠着沙发,和吴迹面对面。
程州先起了话头:“周致,最近忙什么呢?”
“还是公司里那些事,”周致回答,手里举着酒杯,液体轻轻摇曳,“最近跟一个并购项目,忙得晕头转向。”
他讲话时多了种过去少有的从容,脸上也带着得体的微笑,与记忆中的模样已有些不同。
连笑接话,语气关切:“感觉你气色不大好啊,你们这行是不是得连轴转?”
“是啊,”周致提起这些有点无奈,“最近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前辈都说熬两年就好了,可眼下这行情,接着熬只怕要把自己熬干了。”
“有跳槽的打算?”连笑问。
“还不确定吧,有个朋友想让我跟他一起做业务。”
吴迹摸着地毯的纹路,将杯中酒饮尽。
自己的身体也不当回事,工作,他和程州这个小公司他能看上吗,怎么又有他不认识的新朋友了。
醉意也渐渐被热气蒸腾出来,话题也不知道怎么转到了程州那里,他不想听。
他不再参与对话,只沉默地一杯一杯喝完连笑的藏酒,觉得没意思。
他从酒意喧嚷里抽身,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却径直穿过后门,溜进了后院。
雪还没化,薄薄地积在草上。
寒风一吹,肺腑翻涌的混沌也被刮散了,人清醒了几分。
月亮圆圆的,今天是农历十六吗?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靠坐在门边,那股子眩晕又冲上头。
树影重重,月影也重重。
身边多了一道影子,他迟缓地抬起头,檐下的灯光斜刺过来,晃得他眯起眼,看不真切。
来人慢慢蹲下身,离得近了,面目才一点点清晰,原来是周致。
吴迹好像是有些醉了,但思绪又没有完全湮灭,只有一根理智的线扯着他。
他看见月光流淌过来,给周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虚虚的银边。真是喝糊涂了,月光那么远,怎么会真的照在他身上呢。
那怎么周致朦胧在一层光圈里,缓缓靠近,还伸手轻轻搭上他的脸颊。
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泪水顺着吴迹脸颊落下,他开口问周致:“你过得还好吗?”
“还行。”
两个字,让被酒精浸泡,又长久积压的情绪骤然决堤。
吴迹向后一靠,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板,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鼻尖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说好了吗,”他声音发抖,几乎是在控诉,“我们不着急。你先好好读书,我们慢慢谈以后。”
周致手忙脚乱地帮他擦脸上的泪水,却还是源源不断。
这是吴迹跟自己说好的,周致从来没答应过。
但他还是把这笔帐加在周致身上了,谁让周致狠心,谁让他离开。
“我以为,”周致说话很小声,“我做了最理性、最正确的选择。”
“丢下我吗?”吴迹哑声问。
周致摇了摇头,目光落向别处。
“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他本来只是想再见一面的……
吴迹的眼睛下起一场潮湿雨,泪水重重滴落,让周致忍不住叩问自己:真的只是想再见一面吗?
还要骗自己吗,周致。
说离开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他真的过得好吗。
吴迹心里说不怨是假的,怨来怨去,只怨自己当初太莽撞,怨周致不肯联系自己,怨命运没给周致喘息的空间,去安放一份同样沉重的感情。
“这些年,”吴迹的声音嘶哑,“我把父母那边的问题都处理好了。我本来、本来可以给你一个还算不错的未来。”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眼泪却流得更凶。“算了,你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你一直都可以。”
他低下头,眼泪把地上的雪都浇化了,“我只是想着,在你愿意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只看着我这个人,只考虑我们之间,而不是别的东西。”
但你好像不愿意。
他抬起泪湿的脸,看向周致,小心翼翼求证:“周致,你现在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