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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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今天还？”
吴迹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指勾着校服甩在肩头。
周致没回头，专注地调整着信封在纸袋里的角度：“不是你说要尽早讲清楚？”
“也是。”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时，吴迹突然站直了。他原本懒散靠着墙的身体，挡在周致斜前方半个身位。
几个女生笑着转过弯，嫣然站在最中间。
周致迎上前问她：“可以单独聊聊吗？”
旁边的女生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笑嘻嘻地回到教室。
周致侧头看向吴迹，吴迹指了指自己，压低声音：“我也要走？”
周致点头。
吴迹撇着嘴，拖着步子退到五米开外的栏杆边。
他面朝外，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着节拍，余光却始终落在一个方向。
周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感谢她：“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了。”
嫣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方地接过了袋子，“我明白了，没关系。”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隔着半步距离沉默地走着，影子偶尔交汇在斑驳的墙面上。
刚进门，连笑的目光就敏锐地在他们身上逡巡。等他们走进才开口：
“周末我生日。”
连笑看着周致邀请他，“一起来吧。”
周致想了一下，面对少有的朋友的邀请，他很难拒绝，于是点头答应了。
“周致，”连笑忽然倾身向前，亮亮的眼睛盯着他，“你喜欢竹林吗？”
程州轻咳一声，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一道弧线。
“啧，少拿别人当幌子，” 吴迹把书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有话直说。”
连笑立刻转向他，双手合十，“听说你家那个能看到整片西山的老院子一直空着，借我办生日会呗？”
“等我回去说一声。”吴迹很好说话。
“yes！”连笑和程州默契击掌。
“对了，”连笑突然想起什么，又对周致说，“你不是和戚岱关系挺好嘛？叫上他一起呗。”
“好，我去问问他。”
下课铃刚响，周致就去找了戚岱。
“连笑邀请我？我们两家没有什么合作，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戚岱背靠着墙，瘪着嘴，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不去了，最近有点事。”
“怎么了？”
“秦桢转来我们班了，我爸让我多照顾他，” 戚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跟他关系特别不好，烦都烦死了。”
周致微微蹙眉：“他招惹你了？”
“他们那伙人玩得很……”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欺男霸女的那套，看一眼都嫌脏。”
在情绪都难以控制的青春期，心智不全的人拥有超出自己掌控的财富和权力是一件恐怖的事。
幼象若过早获得摧毁围栏的力量，总会先踏碎自己的栅栏。
戚岱突然使了个眼色，周致顺着视线望去，看见不远处的身影：
高大，有些臃肿，看起来不像是高中生，沾染了一身酒色气。
他朝着这边晃过来：“戚岱，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他手指间夹着张金色卡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戚岱的肩。
戚岱翻了个白眼，拉着周致就要走，却被秦桢拦下。
秦桢眯着眼睛将周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是谁啊，之前没见过。”
又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我想起来了，你最近跟吴迹他们走挺近的。”
“离我朋友远一点。” 戚岱把周致往身后挡。
“你朋友？”秦桢嗤笑一声，手指向周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黏腻地扫过周致的校服领口，“是哪个场子来着？”
戚岱瞬间暴怒，挥拳就要冲上去，却被秦桢侧身躲开。
秦桢大笑起来，视线却始终锁在周致脸上。
“你他*再看！”戚岱气得又要上前，秦桢却突然举起双手投降，笑着退进了教室。
周致拉住戚岱的手臂，他其实不理解秦桢的眼神。
戚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周致解释，只是让周致远离秦桢。
好在秦桢不经常来上学，周致也不太出教室门。
周五晚自习下课，周致跟着吴迹坐进了等候在校门口的黑色轿车。
连笑的生日宴会有Dress code，主题是《了不起的盖茨比》。
在了解到周致没看过这部电影后，吴迹主动请缨为周致打扮。
“你不是住在学校附近吗？”周致看着逐渐陌生的街景问道。
“那边只有平时穿的衣服。”吴迹低头回着消息，“明天的宴会需要其他的。”
车驶过繁华的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然后开始爬坡。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影在灯光下斑驳。
一道铸铁大门缓缓打开，车驶入时，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密的声响。
两人下车掠过小喷泉，进入屋内。
前厅的挑高惊人，富丽堂皇，地面映出他们的倒影。吴迹带着他径直走上弧形楼梯，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
“我的房间在这边，”吴迹推开一扇门，“衣帽间在旁边。”
他拉开一整排衣柜，各式衬衫和西装整齐悬挂。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看着周致，“我来帮你搭。”
衣帽间里，西装、衬衫、马甲在周致身上轮换，每换一套吴迹就退后两步仔细端详，指尖抵着下巴思索。
最后选定一套黑色，带精致刺绣装饰的燕尾服。
白色衬衫与领结，细节处有暗花点缀，搭配银色腕表，他托着周致的手腕扣上表带。
接着他给自己配了同色系的三件套，只在领带纹样和袖扣细节上稍作变化。两人并肩站在镜前。
"像约定好的。"吴迹看着镜中并立的倒影轻声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周致有些不自在。
“不习惯？”吴迹走近，帮他解开领结，手指灵活地绕过衣领，“明天下午再换上也行。”
他取下西装仔细挂好，又拿出崭新的睡衣，“先去休息吧，客房在那边。”
周致很快洗漱好，躺在宽大的床上，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很快沉入梦乡。
吴迹却是睡不着，他先是跟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确认了进度，又起身打开衣帽间，两套西装静静悬挂着。
打开玻璃柜，取出里面的袖口、领带夹、胸针……举起来在西服上反复对比。很久以后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周致睡得头脑有些昏沉，坐在床上缓神，风吹着窗户发出声响。
等他洗漱好，下楼发现吴迹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煎蛋，空气中弥漫着培根的焦香。
“就我们两个吃，”吴迹把橙汁推到空位前，“坐这儿方便。”
周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熟练摆盘。土豆饼边缘煎得金黄，西蓝花还保持着鲜亮的翠色。
“怎么样？”吴迹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忐忑。
周致认真品味，给出高评价：“特别好吃。”
吴迹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收拾好厨具，也跟着大快朵颐起来。
岛台上方的小吊灯洒下暖光，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光晕里。
吃完饭，吴迹把碗冲好放进洗碗机，又领着周致往书房走。
书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科习题和各种资料。
吴迹记得他说过，不完成每日计划会心不在焉。
“别让你落下进度了，等会儿连笑发现你在她生日宴上玩不开心，”他模仿连笑平时生气的样子，指着周致，“不会放过你。”
周致被他逗笑，看着为他准备的这些，心里有些别样的情绪。
很少得到的孩子，被给予的时候会有些委屈。眼前这个人认识谈不上很久，却好像是天赐的礼物。
整个上午，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细响。周致坐在书桌上学习，吴迹坐在他旁边看书。
日头偏西，两人换好衣服又坐车去参加连笑的生日。
车行驶了很久，景色不停流转。转过最后一道盘山弯，就到了目的地。
院墙素白，有些斑驳，墙内探出几株极大的树，是些青冈栎与苍松。脚下青石板，缝隙里挤满青苔。路两旁，是些不经修剪的草木。
连笑正提着裙摆从石阶上跑下来。
一身黑色无袖流苏礼服，裙身缀满闪亮的水晶装饰。搭配多层珍珠项链和钻石耳饰，特意盘的复古发型带着羽毛发带。
周致双手奉上自己的礼物，她笑着接过：“谢谢你，”眼睛被他今天的装扮吸引，“今天好帅啊周致。”
他有些害羞地低头：“谢谢，你的裙子也很美。”
吴迹开口插入对话：“中式庭院里配了不起的盖茨比，为你等会儿的大合照担忧。”
连笑回怼：“你懂什么，这是中西合璧的反差。”
吴迹笑着摇摇头，“寿星最大咯。”
手绕到连笑背后，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包装好的礼物，“生日快乐。”
连笑惊喜地拥抱了他们俩，微笑露出梨涡：“太感谢了，快进去，外面太冷了。”
随着宾客的到来，夜幕降临，大厅里开始喧闹。
摇晃的灯光，还有奏响的古典乐让周致有些目眩。
连笑的父母也来了，他们配合地穿着复古装扮，和连笑的朋友们谈笑。
连笑说过，爸妈是她最好的朋友，看来不是虚言。
吴迹在和连笑父母寒暄完后，又带着周致去吃了点东西。
周致站在边缘处，碳水的摄入让他发饭晕。
吴迹突然拉住他，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角落的灯光昏暗，吴迹拇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别出声。
其实音乐声很嘈杂，讲话那点分贝不值一提，但他还是配合地点头。
看着他配自己玩幼稚的把戏，吴迹低下头忍不住笑，头微微晃动。
又觉得两人轻轻离开，很像私奔。
悄悄地走到地下室，吴迹推开和墙面融为一体的门，一个影厅出现在面前。
他关好门又把最中心的沙发椅调到最合适的位置挨着，拍拍沙发示意周致坐过来。
“来，给你补上《了不起的盖茨比》。”
周致站在原地没动，
吴迹又问他：“或者，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我没看过电影。”
吴迹放轻声音：“那你今天要坠入幻想世界了。”
周致在他身边坐下，电影很快开始播放。
光影与故事交织，为周致打开了全新的世界。他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探索和惊讶，随着人物命运的起伏不断调整着呼吸。
吴迹目光一直停留在身边的人身上，电影对他来说只是旧作，他为周致的高兴而满足。
室内的暖风和昏暗的光线让吴迹昏昏欲睡，头不知不觉歪向沙发一侧。
等他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惊醒时，幕布上早已不是纸醉金迷的盖茨比世界。
他揉着惺忪睡眼接起电话，连笑的声音清脆传来：“切蛋糕了，就等你们俩！”
吴迹摸索着按下暂停键，对周致说：“我们先去吃蛋糕，回来接着看。”
周致点头，两人起身向楼上走去。
蛋糕被侍者推到庭院中央，连笑站在烛光摇曳的蛋糕前，父母一左一右陪在她身旁。
她闭眼许愿时，所有人都看着她，祝福她。
吹灭蜡烛后，她握着父母的手共同切下第一刀。周致接过盛着奶油的瓷碟，默默坐到角落的长椅上。
连笑提着裙摆在他身边坐下，裙裾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她用手肘轻轻碰他：“刚才你们俩躲哪儿去了？”
“看电影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还有一部……”周致顿了顿，“叫《断背山》。”
连笑的银叉停在半空，瞪大眼睛，觉得古怪，“吴迹给你放这个？”
“不是，他睡着了，自动播放下一个了。不过我没太看懂这个电影。”周致舀着蛋糕上的奶油。
连笑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恩尼斯和杰克是什么关系？”
周致不知是不明白还是回避，“不太清楚。”
连笑跟他解释了一些，他手中的叉子渐渐慢了下来，望着远处正在拿饮料的吴迹。
“我没看完，”他转回视线，“后来呢？”
“后来，你得自己看啊。”连笑不肯多说。
晚风穿过庭院里的竹丛，叶片摩擦发出沙沙声。
吴迹端着杯热茶走近时，正听见连笑匆忙找的借口：“蛋糕有点腻，我去喝点茶。”她起身时对吴迹眨了眨眼。
吴迹把热茶递给周致后才坐下。
他望着黑暗中摇曳的竹影，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如果你变成树，会想变成什么？”
“橡树。”
“我呢？”吴迹转过头问他。
“你不是树，只有不幸福的孩子才会想要变成树。”
“不对，我是你近旁的木棉[1] 。”
远处传来连笑抑制不住的轻咳，竹叶仍在沙沙作响。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这首诗以“如果我爱你” 开头。
如果是平时，周致会一笑而过。
但此刻他脑海里是连笑刚才说的话，还有电影里那两个牛仔。
恩尼斯说我不是同性恋，杰克说我也不是。电影就停在这里。
竹影在他脸上摇曳，握着茶杯的指节泛白，吴迹仍静静看着他。
这是吴迹最直白的试探，他们心照不宣。
周致脑海里还是电影里的画面：
恩尼斯：“那种事只能有一次，绝不能再有了。”
杰克：“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
恩尼斯：“你知道，我不是同性恋。”
杰克：“我也不是。”
后面发生了什么呢？电影被暂停在这里了，所以后续只能留给他自己想象。要是看完就好了，看完就知道答案了。
两个牛仔说的话和表情不一致，为什么说出来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周致思索片刻，转头直视吴迹的眼睛，他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