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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清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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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水一样流过，吴迹从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逐渐长成社会期待的模样。名校背景，资源唾手可得。
不知为何他和家里疏远了很多，大学期间就执意自己创业。
路走得不算太平顺，但他身上总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当然，即使和家里有分歧，该用的资源他不会赌气不用。
比起虚无的面子实际的未来更重要，与叔伯亲朋走动换取利益，是成人世界的规则，不损什么。
身边也出现过许多爱慕者，在学校里算小有名气。
不只是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家庭背景，更实际的是，大三那年，他和程州那家起初不起眼的公司，估值悄然突破了九位数。
进入大四，校园生活几乎从他日程表上隐去，活动范围集中在CBD的大厦。程州的办公室就在他隔壁，两人之间共享滚雪球般增长的利益。
少年时单纯的友谊，如今被更复杂也更牢固的纽带捆在一起。
首都的冬是从风开始的，不刺骨，却干绷绷的，吹到人身上皮肤立马就紧了。
雪粒沙沙地打着窗玻璃，吴迹坐在办公室里吹着暖风。
手机上是老朋友聚会的邀请，连笑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宣布自己留学生涯即将终结，不日归国。
命令大家必须腾出时间，为她接风洗尘。
群里四个头像并排，其中一个是戚岱，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的人。
严格来说，并非他的朋友，是朋友的朋友。
说来也是巧合，戚岱和连笑居然在同一所学校留学，成了好朋友。
和他有关的人总是让吴迹忍不住回忆。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漫长夏天，吴迹等过。
等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任何形式的只言片语。
但最终等来的，是自己鼓起勇气拨去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原来那个人早已收拾好行装，大步跨进了人生的下一个章节，顺带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连同那张旧电话卡一起丢掉了。
别人既然不愿意，再念念不忘，是不是就显得……特别没意思。
但冬天一来，有些东西就压不住。
吴迹回想起来，和周致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自己好像总在给他添麻烦。
横冲直撞的，不经思索的，一次次打扰对方原本平静的轨迹，想到这里，就只剩下叹息。
聊天群里，大家都愉快地定好日期和地点。
连笑和程州已经默契地不会再当着吴迹的面提起他，虽然他们之间还是有联系。
周致成了他朋友的秘密好友。
聚会当天，他穿了件剪裁极佳的西装，头发仔细打理过，身上有木质香气。
与房间里随性的氛围比起来，显得过于正式了些。
连笑嘴上最是不饶人：“哟，你倒是来得比主角都晚，”仔细看清他的装扮，又打趣他，“这么隆重？受宠若惊了吴总。”
面对调侃，他一笑而过，将手里一个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递过去，“欢迎回国。”
又转头跟戚岱握手：“好久不见，上次见面好像还是毕业的时候吧。”
戚岱与他握了握手，笑容温和：“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连笑高兴地把礼物放好，用手肘碰了碰坐在一旁的程州，“这是演哪一出？”
程州低头装作没看见，“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聚会的包厢里暖烘烘的，空气里浮着菜香和隐约的香水味。
吴迹脱了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衬得他肩线挺括。他在空出的主位旁坐下，那位置恰对着门口。
连笑点的菜陆续上来了，热气在吊灯下晕开。
席间多是连笑和戚岱交谈，眉飞色舞地讲着留学时的糗事。
戚岱时不时拆台，程州听着两人聊天，说起有趣的就笑着摇头，偶尔补充两句。
吴迹很少主动开口，只在话题抛过来时才简短应和。
他夹菜的动作很慢，筷子尖在盘沿轻点一下，才夹起一点，送进口中慢慢嚼，眼睛垂着，看不清情绪。
程州到底没忍住，隔着桌子踢了踢吴迹的鞋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装什么深沉。”
吴迹抬眼看他，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话，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话题不知绕到了哪里。
连笑说起在美国闹的笑话，戚岱轻轻补了一句：“周致那时候还说，等你变成厨子回来尝尝你手艺呢。”
笑声停了，程州低头喝了口水。
吴迹握着杯子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映着头顶吊灯的光点。
连笑飞快地瞥了吴迹一眼，话头在舌尖转了个弯，落到戚岱身上：“那你这次回来，见到他了没？他忙什么呢？”
戚岱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拭了拭嘴角，“见了一面，还是老样子。忙得脚不沾地。”
他说得自然，没有刻意看吴迹，也没有刻意回避。
连笑和程州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州清了清嗓子，开始抱怨起公司的琐事，把话题带开。
吴迹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评价一两句，配合着这场老友重逢应有的节奏。
说到好笑处时，也会跟着笑，肩膀微微耸动看上去放松而自然。
饭吃到后半程，闲聊的间隙多了起来。戚岱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回了个消息。
很轻微的一个动作，吴迹的目光飘了过去，又迅速收回。
散场时，大家在饭店门口互相道别。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吴迹穿上外套，站在台阶上。
大家挥手告别，各自散去。
吴迹站着没动，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摸到烟盒，又松开。
回到独居的平层，屋子里一片漆黑，暖气开得足，扑面一股沉闷的热。
他只打开了玄关一盏昏黄的壁灯，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羊绒衫上似乎还沾染着包厢里的气味，他皱了皱眉。
洗漱完躺下，已是深夜。
好友相聚的欢欣早已散去，只剩下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斑，耳边是寒风吹刮玻璃留下的呜呜的呼声。
那风声灌入耳中，渐渐变了质地，干燥又带着一种松脆的颗粒感。
像是鞋底碾过积雪，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黑暗褪去，他正站在一片无垠的雪地中。
脚下是厚实松软的雪，每一步都陷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身看见周致在他身后，他听见自己问：“周致，到底还有多远啊？”
周致走上前，肩头落了细雪。“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你之前就这么说。”
“快走吧。”周致的语气平淡，说完便继续向前。
吴迹没动，看着他背影：“周致，咱们这是去哪？”
“送你去火车站。”
“我去火车站干嘛？”
周致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你回去吧，我们俩是不同路的人。”
“不是……”吴迹觉得一股急火冲上来，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怎么就不同路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懂不懂？”
周致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有些模糊，只有声音清晰：“别扯这些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什么路？”
吴迹像只执拗的麻雀，叽叽喳喳地绕在周致身边。
他非要好好整治一下周致这个凡事都往深处联想的毛病不可。
梦醒时，吴迹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自己都惊讶，高中毕业这么多年，那些会考的知识点，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清晨的光线漫进屋子，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张照片。
是上次去周致家时拍的合照。
两张年轻的脸庞紧紧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相纸表面。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连笑的电话。
“喂，”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常，“你记不记得，上次和程州聚餐，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你家了。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取一趟？”
“东西？”连笑在电话那头疑惑，“什么东西啊？我让阿姨给你找找，直接给你送过去得了呗，还用你专门跑一趟？”
“没事，我最近不忙，”吴迹顿了顿，找了个借口，“正好，要去那附近请客户吃饭。”
“最近啊……”连笑沉吟着，“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可能要聚……”
“等一下，”连笑的声音突然带了点笑意，像是恍然大悟，“吴迹，你这弯子绕的。打探情报是吧？你想见周致？”
“不是……”吴迹下意识否认。
“行了行了，”连笑笑着打断他，语气了然，“骗骗自己得了，还想骗我，你想假装路过啊？”
连笑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他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干脆把话挑明：“停，这事儿不行。”
“为什么？”
连笑非常认真地说明：“我怎么知道周致现在想不想见你，我没告诉他你要来，你突然出现，我成什么人了。”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或者……我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别，”吴迹立刻拒绝，声音低了下去，“算了，没事，当我没说，再见。”
他匆匆挂了电话，将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指尖下的旧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