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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上一世我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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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仪踏进屋子,一股淡淡兰花香扑面而来,丁忞长发像瀑布垂在身前,她靠坐在床头,眼睛注视着手里的书本,那落地烛台上仅有三支蜡烛。
常仪试探开口:“母后,儿臣打扰到你了吗?”
丁忞轻轻翻下一页,语气淡淡道:“都快子时了,还不睡。”
常仪一手轻扶镂空雕凤落地明罩,不再往前。
“母后,宓夜会有事吗?”
丁忞指尖轻动,这才抬眼看向她,见常仪是真担心,她的目光不再严肃,反而添了几分怜爱:
“过来。”
贴身女婢帮常仪掀开珠帘,而后退下。
常仪缓缓走到她跟前,这样仔细瞧着丁忞,忽觉宓夜的眼睛和她真的好像。
丁忞道:“你们今夜去哪儿了?”
常仪视线迅速扫过博古架,道:“我们去了花神庙,遇到了国师,接着去港口转了转,回家途中遇到一户人家挂了白事,而后就被请进宫了。”
丁忞当然知道她没说谎,问道:“没有见过长公主?”
常仪低垂眼眸,声音软糯,仿佛面前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后,而是自己的母亲,撒娇问道:
“一定要见吗?”
丁忞和常仪视线交汇,发觉这儿媳并非自己想象的软弱,至少她和宓夜是在一条线上的,神色越发柔和下来。
“没有见就好,清朗那丫头本身挺有主见的,只是方虞束缚了她的天性……罢了,不说她们了。”
丁忞将书放下,问道:“送你的礼物怎么不见你戴,可是不喜欢?”
常仪摇头,笑着说:“反而是觉得母后送的礼物贵重,儿臣做事莽莽撞撞的,怕不小心磕了碰了。”
丁忞倒不在意,常仪说话让她舒心,拉起常仪的手,瞧着细皮嫩肉的,一看马家把她养得很好,淡淡道:“玉镯本就是养人的,镯子而已,比不上人金贵,本宫还有些首拾,都是年轻时得的,平时也少戴,你看看有没有看得入眼的,只管拿了去。”
“本宫这细看才知为何宓夜对你上心了,年轻人就是要多打扮,明媚亮丽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常仪莞尔一笑:“谢母后,儿臣记下了。”
“本宫给你讲讲宓夜小时候的事吧,你没听过的。”
丁忞喜欢常仪,这儿媳聪慧善良,母后真是慧眼识人,以后宓夜身边也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挺好的。
“好呀。”
常仪一激动便忘了规矩,坐在床边,瞧见丁忞眉眼轻蹙,这才发觉,连忙跪下:“儿臣不是故意的……”
丁忞将她扶起来,温和道:“你怕我?”
常仪紧张,不敢看她眼,摇摇头。
“你都喊本宫母后了,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亲近有什么不对?”
常仪神色动容,被她拉着坐在床边。
丁忞道:
“宓夜三岁那年,本宫和陛下带他去花神庙祈福,一个没看住,发现他时,花神像已经碎了一地,而他坐在泥像的位子上,手持一把小木剑气势磅礴,像个战士……”
后来天火降,国师占卜,说宓夜命犯花神,于是就被送去中曲山修习。
婆媳俩聊到子时三刻,贴身女婢来提醒:“娘娘,时候不早了,得歇息了。”
常仪起身,道:“想必母后也乏了,儿臣先告退。”
常仪走到屋子中间,听见丁忞喊她,眼眸灵动应声回头:“母后有何吩咐?”
“有空多来。”
常仪笑着:“好。”
女婢说:“娘娘许久没有像今夜这般高兴了。”
“是啊,常仪这孩子,本宫喜欢。”丁忞说着眼底里油然生出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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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常仪刚起床,便有嬷嬷来传话,说王后让她先回府,宓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的。
常仪不免心中疑惑,明明昨儿还让自己有空多来,为何此时却让自己先回府?她还是收拾妥当往家回。
听说常仪回来了,胡珍玉连忙往她房里赶。
“常仪!你怎么样了?”
胡珍玉拉起常仪双手,左瞧右看,听她说好着呢,眉头这才舒展。
“可让我一顿担心!”
她这才发觉只有常仪一人,于是问道:“太子殿下呢?”
“他……他还在宫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
“哦,你们俩没事就好,昨儿你哥哥回来跟我说你们被请进宫了,真令人担心,还有国师也来了……”
常仪立刻警惕起来,问道:“国师来作甚?”
“就是问了长公主失踪的事情,其他倒也没什么。”
察觉到常仪的心不在焉,胡珍玉知道她有些话不便与自己同说了,女孩长大了有她自己的心事。
在临走时,她对常仪说:“那日你说的话,我信,宫中之事嫂嫂一个妇道人家不太懂,但我已同商会打好招呼了,你想去外面看看,那就去,家里权势不大,但钱财不缺,想做什么便去做,别留遗憾。”
常仪眼眶红润,上前抱住胡珍玉,抽泣道:“多谢嫂嫂。”
胡珍玉轻拍她的背:“傻孩子,嫂嫂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得平平安安的。”
“嗯。”
换了一身衣服,雁南便陪着常仪去了一趟东西当。
掌柜见常仪来,笑着出来迎:“我就说今日喜鹊怎么总叫,原是夫人您来了呐!许久不见,夫人去哪儿了?”
常仪问道:“去了一趟外地,对了,我的东西卖出去了吗?”
“夫人的东西精致,当然卖出去了,这就把银钱给您。”
掌柜在里面数钱。
此时来了一位身穿蓝色铃兰长裙的女子,一头乌黑长发半盘起,头上的发饰不菲,非富即贵。
她杏眸轻抬,看了常仪一眼,朱唇皓齿,对掌柜道:“有镜子吗?”
掌柜背着身,回答道:“有的,咦,最近来买镜子的人还挺多的。”
“是啊,前边茶铺新来了一个说书人,讲了个镜仙的故事,说什么能看到前世。”
掌柜笑道:“江湖人的话,不可全信呐夫人。”
他说着将铜镜递给那女子,又将包好的银钱交给常仪。
“但也不能不信,你知道荣府那个小姐吗?她就是看到了自己的前世,荣老爷在门口挂镜子就是送镜仙走的。”
掌柜爱八卦,一下子兴趣提了上来,震惊道:“什么,荣小姐的死跟镜仙有关?”
“多半有关系,我们姐妹们闲谈的时候就聊到她和小诗仙的事儿,算了,不跟你聊了,姐妹们还等着我呢。”
女子付完钱,扭着纤细腰肢离了去。
常仪看着她进了茶铺,问道:“掌柜,那边的茶铺是何时开的?”
“开了快一个月了,生意还蛮不错的。”
“嗯,好,那我先走,改日再带一些首拾来。”
掌柜笑着送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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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仪到茶铺点了一壶上等龙井,坐在二楼雅座静静听着说书人讲镜仙的故事。
隔壁时不时传来谈论声,想必便是方才那姑娘和她的姐妹们。
“雁南,你去查一查‘小诗仙’是何许人?”
雁南点头,将帘子放下,离开了雅间。
“我们晚些试试,万一真的遇上镜仙了呢!”隔壁有人提议。
一个声音盛气凌人道:“那谁先试呢?”
众人不语。
只听一个清纯似小白花的声音开口:“要不慧言先来吧。”
她说完佯装惊讶,继续道:“哦,我忘了,慧言不会讲话,想跟镜仙结缘还结不了呢!”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嘲笑声。
下一秒,帘子被人掀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女人,眼神如鹰隼般犀利,仿佛能将她的的灵魂望穿。
常仪见一女子垂眸,玉面芙蓉,想必便是方才她们嘲笑的人。
“慧言?”
众人见两人认识,讪讪不语。
那蓝裙女孩忽然指着常仪道:“你不是方才在东西当的那个夫人吗?怎么认识慧言?”
她说着转向慧言,拉着她纤细的胳膊,不顾慧言挣扎,扬眉吐气问道:“你认识她?想不到小哑巴还认识其他人呢!”
慧言抬头,无助望向常仪。
常仪眸光清冷如霜,眼尾轻抬,流转出三分怒气:
“放开!”
她上前拉住女孩的手,眼眸紧紧盯着她。
不知怎么的,那蓝裙女孩倏然尖叫一声,往旁人怀里藏。
“怎么了?”
常仪牵起安慧言的手,欲往外走,听见那女孩小声道:“她的一只眼睛是金色的,是妖怪!”
众人立刻退避三舍。
常仪心里有一丝慌乱,眼睛有问题吗?
她淡淡道:“说我是妖怪,我看你才像妖怪,你们,往后再欺负她,小心我饶不了你们。”
常仪将人带回雅间,两人坐下,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方才自己怎么了,为何做出如此冲动之事,根本不像往常的自己,反倒像被附身了一般。
常仪只觉浑身燥热,又欲倒水,但没拿稳,将衣裙弄湿了。
安慧言眼疾手快将手绢递上前,手指比划着让她快擦。
“谢谢啊,”常仪一面擦,一面用余光打量眼前这个清瘦骨干美人,问道,“你是不能讲话还是……”
安慧言摇摇头,淡淡一笑。
常仪看出其中的酸涩,道:“她们欺负你你为何还与她们玩儿?”
见她低着头,常仪道:“我忘了你不能讲话,不过没关系,往后我当你朋友,你来马府找我便是,我叫马常仪。”
这个名字,安慧言早已铭记在心。她佯装在脑海里思索,比划着画画的动作。
常仪看懂了,笑着点头道:“正是,画画的马大人便是家兄。”
安慧言点头。
常仪问道:“你知道那个镜仙是怎么一回事吗?”
安慧言神色惶恐,拼命向她摇头,示意她别沾染这个东西。
“我只是好奇,因为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安慧言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越发高兴,她还是那样仗义的一个女孩,这一世,两人可以成为朋友真好。
“慧言,如果你知道怎么与镜仙结缘,可以帮帮我吗?”
常仪说不出来为何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如此信任,甚至还请人帮忙,也不知她会不会同意。
安慧言喝了一杯茶,壮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坚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