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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住院 ...

  •   周予安的小电驴哼唧着载着他拐向他家的方向,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摇晃的红线。

      周予安把颜炎放到岔路口,他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别墅区晃。

      拐过一个僻静的街角,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颜炎脚步顿住。

      前方十几米,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从玻璃门里倾泻出来,照亮了人行道旁一小块区域。

      解柊就站在那里,背对着街道。

      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风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手里似乎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公文包。

      路灯的光线只勾勒出男人模糊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紧绷,显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冷硬。

      解柊穿着蓝色校服在夜风里显得单薄。

      他似乎在听对方说话,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更显冷峻。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低,隔着距离完全听不清,颜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看见解柊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肢体动作,只有一种对峙感,在昏黄的路灯和便利店惨白的光线交织地带弥漫开来。

      男人似乎递过去什么东西,解柊接过,塞进了校服口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颜炎的手在裤兜里握紧了钥匙,金属齿硌着掌心。

      他喉咙动了动,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解柊”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适合打招呼的时刻。

      他后退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树浓重的阴影里。

      男人似乎又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风衣下摆划过弧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黑暗中。

      解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着头,便利店的光线在他脚下投下一道影子。

      他抬手,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按了一下自己左手腕,然后才转过身,朝着柊夜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背影在夜色里挺直。

      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远处的光影,颜炎才从树影里走出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解柊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被钥匙硌出了几个清晰的印痕。

      别墅里一如既往的空旷冰冷。

      颜炎甩掉鞋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没开大灯,径直上楼。

      热水兜头浇下,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颜炎闭着眼,水流冲刷着发梢和锁骨,也试图冲刷掉脑子里那个路灯下沉默对峙的剪影,那男人压抑的声调,

      解柊接过东西时快得看不清的动作,还有他最后按在手腕上的那一瞬…水很烫,皮肤泛起红晕,但那股莫名的寒意,盘踞在心头。

      他胡乱擦干身体,抓起扔在脏衣篮最上面那件校服外套。

      茉莉的冷香被水汽一蒸,似乎更清晰了些,直往鼻子里钻,他烦躁地把衣服揉成一团,塞进洗衣机。

      倒进床铺时,床头柜上那小小的灯在黑暗里泛着光。

      他闭上眼,身体疲惫不堪,意识却异常清醒。

      黑暗中,各种画面碎片般涌现,最后定格在梦里。

      他站在琴行里,弹着吉他,琴弦突然变成冰冷的绷带,缠绕住他的手腕。

      台下空无一人,只有解柊站在唯一的光束里,解柊把试卷递过来,声音冷得让人打颤。

      “你是喜欢我吗?”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颜炎被绷带缠绕的手腕,“好恶心。”

      颜炎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剧烈喘息。

      窗外的路灯将光斑投在天花板上,寂静无声。他抬手,小臂将眼睛遮住,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缓过来,他又躺了下去。

      解柊的座位空了三天。

      第一天,颜炎在他的桌肚里塞满薄荷糖。

      第二天,糖原封不动地化了。

      第三天,颜炎踹翻了垃圾桶。

      “电话打了好多次。”颜炎把手机砸在周予安桌上,屏幕裂蛛网纹,“你说他会不会死了?”

      周予安默默擦掉溅到贝斯上的奶茶:“可能在忙……”

      “忙到消息都不回?”颜炎抓起解柊的数学笔记,最后一页停留在三天前的日期,“他连课都不来上,上班不上学呗!”

      周予安觉得很稀奇:“你那么关心他干什么?你之前不是还在骂他矫情吗炎哥?”

      颜炎哽住却没说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那天那个陌生男人有关。

      教师办公室弥漫着打印机的味道。

      李艳从眼镜上方打量颜炎:“你要解柊家地址?”

      “他三天没来!”颜炎指尖抠着桌沿,“万一死了呢?”

      老李叹气:“他生病了,他跟我打电话请假了。”

      “那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颜炎不依不饶。

      “不行,这是泄露隐私,我不会告诉你的,如果解柊愿意你去见他肯定会给你说的,快回去吧。”老李难得这么严肃的说话。

      玻璃门推开时,风铃的叮咚声在店里显得格外清脆。

      小悠正踮着脚擦拭展示柜的玻璃,听见门响回头,看见是颜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哟,帅哥是你啊!”

      她目光扫过颜炎明显烦躁的脸,笑容收了收,“想吃点什么?”

      颜炎没看甜品柜,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解柊呢?”

      小悠擦玻璃的动作顿住,抹布停在半空。“解老板?”

      她有些意外地挑眉,“他今天没来啊。请假了,说是不舒服。”她把抹布扔进水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打量颜炎,“你找他?急事?打电话啊。”

      “打了!”颜炎声音拔高,带着点无处发泄的焦躁,“关机!一直关机!”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耳钉在吧台顶灯的照射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三天了!人没影,电话不通!他住哪儿?家?酒店?”

      小悠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他不住酒店,在医院住院呢。”她话音未落,颜炎像被点着的炮仗:“医院?!他怎么了?!”

      小悠被他吼得一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懊恼地咬了下嘴唇,眼神闪烁,支吾起来:“呃…就…就可能是感冒吧?解老板身体…嗯…偶尔不太好,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感冒?感冒用得着关机玩失踪?!”颜炎根本不信,他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台面。

      “小悠姐,”他声音放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红发下那双总是带着点不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焦灼,“告诉我,他在哪儿?医院?哪家医院?”

      小悠被他眼里的急切钉在原地。

      她想起解柊偶尔苍白疲惫的脸色,想起他工作时那种专注和认真…她心里那点对老板隐私的保护欲,在少年人滚烫的担忧面前败下阵来。

      “……安定医院。”小悠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住院部,三楼,精神科,302。他…他让我别跟人说。”她飞快地补充,带着点愧疚。

      “精神科?”颜炎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破了他以为只是小感冒的侥幸。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解柊苍白的脸,微蹙的眉头,还有手腕上那死死锁住的秘密。

      “谢了!”颜炎丢下两个字,像一阵风般转身冲出店门。

      玻璃门被他撞得“哐当”巨响,风铃疯狂摇摆,发出混乱刺耳的叮咚声。

      小悠走到门口,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语消散在风里。

      “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颜炎冲进住院部时,正撞见沈昭推着轮椅出来。

      轮椅上的解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左手缠着厚纱布,眼睛紧紧闭着,脸上苍白。

      沈昭弯腰替他裹紧毯子,露出后颈的晒痕。

      “他…生病了。”沈昭欲言又止,随即挡住了颜炎视线,“幸好我发现得早。”

      颜炎攥着衣角,心口细细密密的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昭沉默片刻:“他这个样子应该不想被人看到吧。”

      轮椅上的解柊忽然动了动手指,毯子滑落在地。

      沈昭以解柊还需要休息的理由,把颜炎打发走了。

      月光被百叶窗分割成了很多份,投在解柊手背上。

      他浅眠中听见窸窣声响,有人正用指尖极轻地触碰输液胶布。

      可当湿热的液体砸在眼睑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滴泪顺着颜炎的颧骨滑落,留下一道道泪痕。月光照亮颜炎通红的眼眶,他慌忙后退撞翻椅子,输液架剧烈摇晃。

      “你……”解柊的嗓音很沙哑,“怎么进来的?”

      颜炎僵立在阴影里:“晚上进不来,消防梯……三楼储物间有缺口。”

      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映着两人身影,颜炎手背狠狠抹过眼睛,却蹭得满脸亮片碎屑——那是吉他拨片掉色的漆片

      解柊忽然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悬在颜炎耳畔。

      那里红彤彤的一片。

      “护士说……”解柊的指尖终未落下,“有人天天来换纱布。”

      颜炎猛地抓住他悬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少年心跳如野兽冲撞,震得解柊掌心发麻。

      “心电图说你心率68,”颜炎声音发颤,“我怕它哪天突然变成0!”

      颜炎从裤兜掏出一团皱纸。

      “老李抽屉有你的病历……厚度够当砖头了。”他抖开纸张,露出背面铅笔画的星星,“偷它比偷周予安贝斯难多了。”

      解柊凝视那些星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昭不让我进,”颜炎突然哽咽,“我只能当贼……当老鼠爬消防梯……”

      颜炎突然扑到床边,不小心打翻了床头柜的玻璃杯。

      他抓起解柊的左手,指尖划过纱布下的凸起,“这道疤是上周的。”又摸向肘内侧的旧痕,“这是多久的?”最后停在腕间最深的沟壑,“这个又是多久的?”

      颜炎的声音带着沙哑:“我的心好疼,你知道吗解柊,我的心好疼。”

      解柊的呼吸骤然停滞。

      “你记不记得?”颜炎的声音碎在月光里,“那天我不小心亲到你的脸颊,你把我揪出来打了一顿?”

      “我那个时候觉得你太矫情了。”

      “我觉得就算你不跟我做朋友又怎样,我颜炎多的是朋友。”

      他滚烫的额头抵上解柊冰凉的掌心:

      “活着好不好?活到……我买得起小岛。”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就算是苟延残喘也要活着。”

      解柊看着念叨着哭泣的颜炎,手将他头压在了自己胸口,轻轻用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其实解柊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为了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泪流满面,或许在以后某一天他会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也会理解颜炎的泪流满面。

      阳光透过窗帘时,解柊已经沉沉睡去。

      颜炎在椅背上发现了折起来的纸条。

      展开是解柊的字迹:

      「消防梯锈了,别再来。」

      反面添了极小一行:

      「等出院,我来找你。」

      颜炎把纸贴在心口,那里还残留着解柊掌心的凉意。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公式,颜炎盯着解柊空荡的座位,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桌刻下深浅不一的划痕,

      “喂!”周予安从后排踹他椅子,“别咬了,劈叉了傻逼!”

      颜炎猛地回神,发现铅笔头已被咬成两半了。

      午休的时候,周予安把颜炎堵在楼梯口:“你盯解柊座位一早上了,眼珠快掉他桌洞里了!”

      颜炎烦躁地踹了一下周予安:“所以呢?”

      “哪来的所以?”

      “吵死了。”

      周予安却笑出声:“炎哥,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在意?”

      “哦,你管老子呢。”

      风卷起颜炎的红发,露出耳骨上那枚闪闪的耳钉。

      琴行里,颜炎疯狂擦拭吉他琴颈,周予安突然按住琴弦:“再擦断了大哥。”

      颜炎触电般缩手。

      “你到底怎么了?”周予安拨出沉闷的低音,“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哪不对劲了?”颜炎继续擦着吉他,“这不对劲那不对劲,我看你还不对劲呢。”

      “你是不是,那个啥他?”周予安突然发问。

      “哪个啥?”颜炎满脑子问号。

      周予安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压着声音说:“就是,嗯,稀罕他呗…”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颜炎听完感觉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啥玩意??”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周予安戳他心口,“不然你现在做的这些事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跟他待着而已。”

      “不能跟他待在一起所以魂丢了?”周予安轻笑。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颜炎脸爆红。

      “我又不介意你喜欢男生,喜欢本来就是个很难说清的东西”周予安淡淡说道。

      “滚!我不喜欢男的!”他把手中的琴布砸在了周予安的脸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琴行。

      颜炎感觉自己像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不敢让人发现。

      解柊睡觉时很安静,呼吸也很小声,要把耳朵贴在离鼻子两厘米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才能确认这个人还活着。

      他就这样一直看着解柊的睡颜,直到天蒙蒙亮,直到病房外传来吵闹声,他才慢慢背上书包赶往学校。

      颜炎这两个星期都没睡好,一来学校就开始睡觉,班主任对此颇有怨言,但也无可奈何。

      “砰”巨大的开门声把颜炎吵醒,他烦躁得抬起头,却看到周予安满脸兴奋的向他冲过来。

      “炎哥,你猜,你猜谁来了。”周予安喘着粗气,一看就知道是拼命跑过来的。

      “什么?”

      “解柊回来了!现在在办公室!”

      颜炎愣了一下,抓起校服就往办公室跑,周予安跟在他后面冲出了教室。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喧嚣。颜炎在楼梯口焦躁地踱步。

      球鞋碾过地面的声音又重又急,每一下都敲打在周予安的神经上。

      “祖宗,你消停会儿!”周予安背靠着瓷砖墙,“老李就是找他聊聊,能吃了他不成?”

      “聊个屁!都你妈二十分钟了!”颜炎猛地刹住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消防栓箱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额前的红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紧绷的额角,那双总是张扬跳脱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办公室门缝下透出的一线光,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和一种近乎实质性的恐惧。

      “我就是怕他们乱说些什么,本来就刚出院。”

      周予安叹了口气,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个人有超雄。他走过去按住颜炎的肩膀,感觉掌心下的肌肉硬发烫:“冷静点,颜炎。解柊不是玻璃做的。”虽然这么说,周予安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往办公室方向瞟。

      他也担心,只是不像颜炎这样,仿佛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颜炎猛地弹直身体,周予安也瞬间挺直了背。

      只见解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扫过空荡的走廊,然后,目光落在了楼梯口那两个身影上。

      颜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瞬间就冲到了解柊面前。

      他刹得太急,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怎么样?”颜炎的声音又急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现在感觉咋样,那群人为难你没有?”他口中的“那群人”显然包括了办公室里其他可能存在的老师或工作人员。

      解柊抬眼看他,瞳孔里映出颜炎紧张到有些变形的脸。

      “没事。”他的声音很淡,可颜炎显然不信,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解柊,视线最终焦灼地落在他被长袖校服遮掩、但颜炎心知肚明缠着纱布的手腕位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追问更多细节,又怕触及什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予安赶紧凑上来打圆场,一巴掌拍在颜炎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我就说嘛!走走走,回教室,下节可是老王的课,迟到又得听紧箍咒!”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和动作驱散这紧绷的气氛。

      三人并肩往教室方向走。

      午休刚结束的走廊渐渐热闹起来,人潮涌动。

      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隐秘议论的,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颜炎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些视线。

      他下颌线瞬间绷紧,原本就因为担忧而显得烦躁的神情瞬间覆上了一层戾气。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伐,从并排走变成了微微侧身,半个肩膀挡在了解柊的外侧。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头微微昂起,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毫不避讳地、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意味扫向那些投来目光的人。

      几个原本窃窃私语的女生被他看得噤声低头,匆匆走开,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被他凶狠的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别开了脸。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副“再看一眼试试”的架势,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

      他像一道移动的屏障,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为解柊隔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周予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走在解柊另一侧,憋着笑。

      趁着拐弯人少的空档,他终于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颜炎紧绷的手臂,压低声音,拖长了调子调侃:

      “啧,炎哥,你这护崽护得……跟老母鸡似的,至于嘛?你同桌又不是刚出壳的小鸡崽儿。”

      他故意把“护崽”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揶揄地在颜炎和解柊之间扫来扫去。

      颜炎正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闻言身体一僵,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红了,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恼羞成怒地扭头,冲着周予安龇了龇牙,压低声音吼道:“滚蛋!谁护崽了!老子这是……这是……”他“这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能恶狠狠地剜了周予安一眼,粗声粗气地掩饰,“再废话就滚!”

      解柊走在两人中间,听着周予安的调侃和颜炎气急败坏的低声咆哮,“吃甜品吗?”解柊突然没由来说了一句。

      颜炎跟周予安一愣,马上就点头同意了。

      等到中午下课,周予安迫不及待拉着两人往店里跑。

      三人挤在柊夜角落的小圆桌旁,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解柊脸色比平时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人已经坐在了店里。

      小悠端上三份甜点,笑盈盈:“解老板特供,新品试吃!抹茶千层,炎哥你的,薄荷冰钻,解老板的,周予安小朋友——”她把一份堆满巧克力碎和焦糖酱的布朗尼放在周予安面前,“你的,热量炸弹。”

      小悠已经入乡随俗了,跟着周予安喊颜炎叫炎哥。

      周予安眼睛放光,叉子直扑布朗尼:“小悠姐!你就是我亲姐!”

      颜炎撇了一眼淡淡来了一句:“猪。”

      “见不得别人好!嫉妒!”周予安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

      颜炎戳着自己面前绿得清新脱俗的千层蛋糕,碧绿的抹茶奶油间夹着薄如蝉翼的可丽饼皮,顶上一小撮金箔。

      他看看解柊面前那碟薄荷慕斯,又看看周予安那盘巧克力泥石流,撇嘴:“解柊,区别对待啊?你俩的看起来就比我的贵!”

      解柊用甜品勺边缘切下一小块薄荷慕斯,:“抹茶粉静冈空运,可丽饼皮手工摊制耗时45分钟,金箔食用级。成本核算,你的最贵。”

      “听见没炎哥!”周予安嘴里塞满布朗尼,含糊不清地炫耀,“解哥说你金贵!”

      颜炎被堵得说不出话,愤愤地挖了一大块千层塞进嘴里。

      细腻微苦的抹茶奶油和绵软饼皮瞬间征服味蕾,他眼睛亮了亮,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含糊道:“…还行吧,马马虎虎。”

      解柊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低头小口吃着冰钻。

      薄荷的清凉似乎让他微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周予安舔着叉子上的焦糖酱,突然贼兮兮地凑近解柊:“解柊,说真的,你这么久没来,炎哥跟丢了魂一样,动不动就是发呆。”

      颜炎刚喝进去的冰水差点喷出来,耳根瞬间漫上血色:“周予安!你他妈蛋糕糊住脑子了?!谁丢魂?!我只是没作业抄了!!”

      解柊拿着勺子的手顿住,眼睛转向颜炎,像:“作业?”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慕斯,“看来我没在的时候颜炎同学一点作业都没写哦?”

      空气瞬间凝固。周予安叉子上的巧克力“啪嗒”掉在桌上。

      颜炎的脸红白交错,像打翻的调色盘,他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要这样喊我?”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恼羞成怒的低吼:“我当然写了!”

      解柊却不再看他:“下次担心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他抬眼,目光扫过颜炎涨红的脸,“直接来找我。”

      颜炎:“!!!”他彻底炸毛,抓起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抹茶千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下糊在了旁边正目瞪口呆看戏的周予安脸上!

      “嗷——!!!”周予安的惨叫和粘稠的绿色奶油同时爆发,“颜炎!我的脸!我的T恤!解柊!他杀人!”

      抹茶奶油顺着周予安的鼻梁、眉毛往下淌,糊住了他一只眼睛,几片金箔滑稽地粘在他额头上,他挥舞着沾满奶油的双手,试图抹掉,结果越抹越花,整张脸都变得绿绿的。

      解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冰水推到了周予安面前,“可以擦一下。”解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周予安发誓,他绝对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

      颜炎“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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