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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国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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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风带着初秋的微燥，卷起操场边的梧桐落叶。
课间休息，颜炎单脚踩着椅子晃荡，手里捏着根快被咬烂的铅笔头，目光却牢牢锁在旁边的解柊身上。
“喂，国庆七天假，”颜炎状似随意地开口，脚尖点地的频率却泄露了一丝急切，“你……有什么安排？”他刻意把安排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解柊的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眼睫低垂，没有立刻抬头。“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沈昭约了去林城周边徒步，散散心。”
“哐当！”
颜炎脚下一滑，椅子腿猛地磕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自己也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稳住身体，脸上刻意维持的随意瞬间被一种混杂着错愕和焦躁的情绪取代。
“徒步？散心？跟沈昭？！”颜炎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意识到后又强行压低，身体不自觉地朝解柊那边倾过去，“去哪儿？远不远？安不安全？他定的路线靠谱吗？你……你身体刚……”后面的话他没说完，目光却扫过解柊被长袖校服包裹的手腕，又迅速移开。
那份担忧像烟雾弥漫在他周围。
解柊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不远。沈昭经验很足。”
“经验足也不代表万无一失啊！”颜炎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荒郊野岭的，万一……万一你突然不舒服怎么办？他一个人能顾得过来？”他越想越觉得不行，那几天解柊躺在医院里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像根刺扎得他心慌。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行！我得跟着去！”
“……”解柊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但也没立刻拒绝。
“我去给你们当后勤！”颜炎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力气大，背帐篷背吃的都行！我还能……能给你们讲笑话解闷！保证不添乱！”他眼巴巴地看着解柊。
解柊沉默了几秒。
颜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那个“不”字。他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颜炎觉得自己快憋死的时候，解柊终于点了下头：“……随你。”
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颜炎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心脏终于落回了原处。
一种巨大的安心感涌上来，让他甚至忽略了随之而来的一点微妙的别扭。
“哟呵！炎哥，你这后勤当得可真够称职的啊！”一个夸张的声音从后排插了进来。周予安抱着篮球，晃晃悠悠地踱到两人桌边，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但我就不说破”的笑容。
颜炎立刻炸毛：“滚蛋！老子这是……这是为了团队安全！你懂个屁！”
“懂懂懂~我懂~”周予安拖长了调子，眼神在颜炎和解柊之间扫来扫去，“团队安全？我看是专人专护吧？啧啧，连国庆乐队集训都打算放我们鸽子了？阿哲要是知道，非把你那宝贝吉他弦全拆了不可！”
他故意把专人专护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又用放鸽子来刺激颜炎。
颜炎的耳根果然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周予安砸过去：“周予安你皮痒了是吧！集训……集训老子回来加倍补上！用不着你操心！”
周予安灵活地侧身躲开橡皮袭击，笑嘻嘻地继续拱火：“是是是，炎哥威武！不过嘛，”他故意凑近颜炎，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让解柊也听到的音量调侃，“你这保镖当得也太明显了点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解柊是国宝大熊猫呢？跟熟人出去，用得着你操心？我看你就是……”他故意拉长尾音，没把不放心三个字说出来，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予！安！”颜炎彻底炸毛，扑过去就要锁他喉。周予安叫了一声抱着篮球赶紧跳开，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上追逐，引来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解柊坐在风暴中心，依旧安静地整理着他的笔记，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干净整齐的字迹，似乎也因窗外吹进的，带着秋日气息的风，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越野车卷着黄尘停在入口时，沈昭跳下车，看到解柊旁边那个亦步亦趋，红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的身影，明显愣了一下。
他挑眉看向解柊，眼神带着询问。
“颜炎，”解柊的声音依旧平淡，“他说来当后勤。”
沈昭的目光在颜炎那张写满“老子就是跟定了”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带着他特有的爽朗。
“行啊！欢迎加入荒野求生豪华套餐！”他走过去，哥俩好似的拍了拍颜炎的肩膀，“多个人，多份热闹！正好帮我看着点你家这位，省得他又往悬崖边上蹭。”
颜炎被那句你家这位弄得耳根发热，梗着脖子反驳：“谁看着谁还不一定呢！”但沈昭的接纳显然让他松了口气，那股子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车子沿着盘山路继续深入，车窗外的景色从葱郁的山林渐渐过渡到苍凉壮阔的黄土沟壑。
沈昭开着车，车载音响放着节奏轻快的民谣，他一边跟着哼唱，一边指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烽火台遗迹和干涸的河床，滔滔不绝地讲着这里的历史和传说，声音充满感染力。
颜炎起初还绷着，后来也被沈昭的讲述吸引，偶尔插嘴问个问题，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连解柊的目光也长久地停留在窗外那片苍茫雄浑的天地间。
目的地是一座半掩在风沙中的古城遗址。
残破的夯土城墙蜿蜒如沉睡的巨龙，巨大的土墩曾是巍峨的城楼，如今只剩下风化的轮廓。阳光炽烈，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某种古老植物的苦涩香气。
风很大，卷起细沙，发出呜呜的哨音。
沈昭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带着他们爬上最高的土墩。沈昭张开双臂，迎着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喂——！听见了吗——！历史的回声——！”
颜炎也被这景象震撼，学着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带着少年人的肆意。
解柊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
他没有喊，只是站着，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土墙，仿佛在倾听风沙诉说的、早已湮灭的故事。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颜炎回头看他，解柊的脸上被光照得暖洋洋的，这一刻，颜炎悬着的心，才真正地落回了实处。
下午，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城墙根下休息。沈昭变戏法似的从大背包里掏出保温壶、面包、肉干甚至一小盒洗干净的野果。
颜炎也贡献出了自己鼓鼓囊囊书包里的零食。
“看不出来啊，大后勤，准备挺充分嘛！”沈昭笑着拿起一块饼干。
颜炎哼了一声，把一包薄荷糖塞到解柊手里：“顺手买的，别多想。”
解柊接过，撕开包装，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被阳光晃到。
颜炎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也向上弯了弯。
夕阳西下，将整个遗迹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他们正准备收拾东西去附近的小镇找地方落脚，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另一队人马也来到了这片城墙下，大约七八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群大学生，背着帐篷和乐器，风尘仆仆却兴致高昂。
“嘿！朋友！这边位置不错啊！”领头的男生嗓门洪亮，笑容灿烂，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是学美术的，背包侧袋插着速写本。
他自来熟地打招呼，“你们也是来看日落的？”
沈昭笑着回应：“是啊，刚看完，准备撤了。”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扎着脏辫的女生抱着吉他喊道，“一起呗？我们带了吃的，还有酒！这地方晚上点堆篝火才够味！”
颜炎下意识地看向解柊，带着询问。
解柊的目光掠过那群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天边燃烧的晚霞，点了下头。
篝火很快在避风的城墙凹陷处燃了起来，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寒意。
两支队伍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沈昭很快和他们聊成一片，分享着户外经验。
颜炎虽然话不多，但被一个男生拉着聊起摇滚乐，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兴奋处还比划着弹吉他的动作。
解柊安静地坐在火堆旁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抱着膝盖，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他没有加入热闹的谈话，但脸上没有任何排斥，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
那个美术生队长递给他一罐温过的啤酒：“尝尝？度数不高，暖身子。”
解柊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指尖传来易拉罐温热的触感。他小口抿了一下，微苦带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种陌生的暖意。
颜炎虽然隔着几个人在聊天，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解柊这边，看到他接过啤酒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隔空递了过去。
气氛越来越热络。
脏辫女孩拨动琴弦，弹起轻快的民谣。
有人跟着哼唱，有人拍手打拍子。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欢声笑语在古老的城墙间回荡，冲淡了千年的寂寥。沈昭不知何时坐到了解柊身边，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
“感觉怎么样？”沈昭的声音不高，带着笑意，融在背景的音乐和谈笑里。
解柊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很吵。”但语气里没有厌烦，反而像是一种陈述。
沈昭笑了：“是吵，但吵得挺有生机，对吧？”他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你看这火，这风，这沙子，还有这群闹腾的家伙……都在使劲儿地活着，闹哄哄地活着。”他侧头看向解柊，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活着嘛，有时候就得闹腾点，哪怕只是听听别人的闹腾。”
解柊没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温热的液体带着微醺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
他听着身边吉他弹唱的旋律，看着火焰映照下颜炎和那个美术生争论摇滚流派时生动的侧脸，还有沈昭脸上那种永远充满生命力的笑容。
喧闹声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像一种温暖的背景音，包裹着他。
在这个远离林城喧嚣与阴影的古老废墟旁，在跳跃的篝火和陌生人的笑语中。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倚着背后粗糙冰冷的土墙，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暖意拂过脸颊，耳边是风沙的低语和人间热闹的烟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