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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知道了 ...

  •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一座依山傍水的古朴小城。

      三人找了家临河的露天小馆子坐下,刚点好菜,就听到一阵熟悉而喧闹的笑声由远及近。

      “嘿!缘分呐!又是你们!”戴棒球帽的美术生队长惊喜地拍着桌子,旁边跟着的正是脏辫女孩和另外几个昨天一起篝火的伙伴。

      他们也刚到这座小城落脚。

      “来来来!拼桌拼桌!”队长热情地招呼,“老板!再上几盘硬菜!酒照旧!”气氛瞬间被点燃。

      两张方桌拼在一起,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大盘的当地特色菜端了上来,冰镇的啤酒一瓶瓶打开,白色的泡沫溢出杯沿。

      昨天在古城废墟旁点燃的短暂情谊,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小馆子里迅速升温。

      美术生队长拉着沈昭聊着沿途的风景和写生趣事。脏辫女孩抱着吉他,轻轻拨弄着和弦,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颜炎被几个男生围着,追问攀岩的惊险刺激。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到惊险处,引得众人一阵惊呼,他下意识地看向解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分享的雀跃。

      解柊坐在稍靠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

      他安静地吃着东西,听着周围的谈笑风生。

      光线洒在他身上,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不同于昨夜篝火旁置身事外的安静,此刻他的沉默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融入其中的平和

      当颜炎讲到他在岩壁上差点滑落的惊险一幕时,解柊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眸瞥了颜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也有一丝无奈

      像是看着一只莽撞又让人操心的宠物。

      “哎,解柊!”脏辫女孩忽然笑着把话题抛向他,“你朋友讲得那么精彩,你当时在旁边看着,是不是紧张死了?我看你朋友刚才讲的时候,眼睛可一直往你这边瞟呢!”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颜炎的脸“唰”地红了,立刻大声反驳:“谁、谁瞟了!我那是……那是看看还剩多少酒!”他抓起啤酒猛灌一口掩饰。

      解柊迎上女孩调侃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颜炎强装镇定的脸。

      他端起柠檬水,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

      “嗯,很紧张。”

      在周围善意的哄笑声中,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颜炎通红的脸颊,唇角向上弯了。

      那弧度浅淡得,转瞬即逝,却被一直偷偷留意着他的颜炎捕捉到了。

      颜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砰砰狂跳起来,连耳根都跟着烧了起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鱼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小小的饭馆里,杯盘交错,笑语喧哗,青春的热烈与旅途的惬意交织在一起,仿佛将所有的阴霾都暂时驱散到了遥远的宇宙之外。

      七天的时间在车轮碾过黄沙、穿过林海、攀越山脊的旅途中飞速流逝。

      他们看过戈壁滩上浩瀚无垠的星空,在清澈冰凉的高山湖泊旁野餐,也曾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集市里,被热情的当地人塞满各种稀奇古怪的干果小吃。

      篝火燃起又熄灭,帐篷支起又收起,风沙和阳光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沈昭依旧是那个精力旺盛、笑声爽朗的向导,总能找到最野趣横生的角落。

      颜炎从最初的莽撞紧张,到后来也渐渐放松,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远离林城喧嚣的自由,只是他大部分精力,依旧不自觉地围绕着解柊运转。

      而解柊,虽然话依旧不多,但那双眼睛,在壮丽的自然面前,在篝火跃动的光影里,在沈昭讲述的奇闻轶事中,熠熠生辉。

      当越野车最终驶入林城熟悉的车流,带着一身风尘停在柊夜那条安静的小巷口时,车内的气氛也暗淡下来。

      旅行的热烈与自由,迅速被归家的现实感取代。

      “到了。”沈昭拉好手刹,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怎么样,这趟荒野求生豪华套餐还满意吧?”

      “马马虎虎!”颜炎抢先回答,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嘴硬,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满足,“下次找个更刺激的!”

      解柊推开车门,他站在车边,看着沈昭,点了点头:“嗯。谢谢。”

      沈昭跳下车,走到解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谢什么,哥们儿。”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解柊依旧带着一丝旅途疲惫却比出发前多了些生气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解柊,记住峡谷的风声,记住戈壁的星星,记住日出的光……也记住活着的感觉。它可能不会一直那么好,但总有些东西,值得你爬上去看看。”

      解柊迎着他的目光,最终,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明白了。”

      “行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一股子土腥味儿。”沈昭重新挂上爽朗的笑,转向颜炎,“还有你,炎哥,攀岩技巧记得练!别光靠蛮力!”他挥挥手,利落地钻回驾驶座,“走了!下次再约!”引擎轰鸣,越野车卷起一阵微风,汇入城市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刚把背包丢进柊夜的沙发上,颜炎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瞬间被周予安刷屏的消息淹没:

      【我靠!炎哥你终于诈尸了?!】

      【七天!整整七天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你俩私奔了!】

      【人呢人呢人呢?!活着吱一声!】

      颜炎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和质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喂?!颜炎?你还知道回电话啊!”周予安的大嗓门立刻炸响。

      “吵死了!刚回来!”颜炎把手机拿远了点,没好气地说。

      “回来?你俩终于舍得回来了?解柊呢?还活着吧?没被你折腾散架吧?”周予安连珠炮似的问。

      “滚!他好得很!”颜炎下意识地看向旁边正在整理背包的解柊,对方似乎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少废话,在哪?”

      “还能在哪?琴行啊!快来!让兄弟我瞻仰一下被西北风沙洗礼过的尊容!”周予安嚷嚷道,“顺便汇报汇报蜜月细节!”

      “周予安你皮痒了是吧!”颜炎吼回去,耳根却有点发热,“等着!”

      挂了电话,颜炎看向解柊:“周予安在琴行,聒噪得很,去不去?”

      他想了想,点点头:“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旅途的疲惫,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走向巷子深处的琴行。

      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不成调的贝斯轰鸣和夸张的哼唱声。

      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予安正背对着门,抱着他那把荧光绿的贝斯摇头晃脑地制造噪音,听到门响立刻转过身。

      “哎哟喂!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周予安夸张地放下贝斯,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目标直指颜炎,“让我看看咱炎哥被大西北的风沙吹瘦了没……嗯?”

      他冲到一半,突然刹住车,目光在颜炎和解柊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来

      颜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屁啊!”

      “啧啧啧,”周予安抱着手臂,绕着两人走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颜炎身上,拖长了调子,“不对劲,很不对劲啊炎哥。”

      “什么不对劲?我看你脑子不对劲!”颜炎没好气地推开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周予安不理他,转而看向解柊,脸上堆起贱笑:“解柊同学,旅途愉快吗?咱们炎哥……没给你添麻烦吧?”

      解柊的目光淡淡扫过颜炎涨红的脸,又看向周予安充满八卦欲的眼睛:“还好。”

      “还好?!”周予安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跳起来指着颜炎,“听听!听听!还好!这说明什么?说明某人肯定干了不少还好级别以上的蠢事!炎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周予安你去死!”颜炎抄起旁边一个空鼓棒盒子就砸过去。

      周予安灵活地躲开,笑得更加猖狂:“急了急了!你看他急了!解柊你看,他这是心虚的表现!快说说,他是不是还干了什么更离谱的?比如……”

      颜炎忍无可忍,扑过去就要锁喉。

      周予安叫着满琴行跑,两人闹作一团,琴行里充满了鸡飞狗跳的吵闹声。

      解柊站在门口的光影里,看着那两个打闹的身影,听着周予安夸张的调侃和颜炎气急败坏的吼叫。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里那张蒙尘的旧沙发上坐下,指尖拂过沙发扶手上的划痕。

      七天旅途的风沙似乎还残留在衣角,峡谷的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仿佛还在耳边,沈昭最后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他目光落在那个正追着周予安,正在跳动的身影上。

      颜炎坐到了他的旁边,沙发向下陷去。

      “喂,”颜炎开口,声音在贝斯的噪音背景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刻意放低了音量,只有身边人能听清,“那天晚上…便利店门口那个男的。”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穿风衣,拎个黑包,像讨债的。谁啊?”

      解柊的身体绷紧了。

      他原本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陷进掌心。

      他没有看颜炎,视线落在对面墙上挂着一把琴颈开裂的旧电吉他上,眼睛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焦距有些涣散。

      琴行暖黄的顶灯落在他侧脸上,照得他眼下的青影更加明显,也衬得唇色愈发淡。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角落周予安调试效果器时发出的、不成调的“嗡——滋啦——”噪音在填充。

      “律师。”

      解柊的声音终于响起,干涩,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两个字,短促,冰冷,砸在沙发狭小的空间里,再无下文。

      颜炎的心像被那两个字刺了一下。

      律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试图捕捉解柊的表情:“律师?找你干嘛?家里…出事了?”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解柊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眼瞳直直撞进颜炎探究的目光里。

      那眼神冰冷、坚硬,底下却翻滚着颜炎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和近乎警告的抗拒。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眼神看着颜炎,嘴唇抿得死死的,一丝血色也无。

      沙发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角落里周予安和阿哲的打闹声也仿佛被这无声的冰冷屏障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颜炎被那眼神钉在原地。

      所有追问的话——关于医院,关于精神科,关于那个律师带来的沉重公文包——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解柊眼底那片拒人千里,也看到了无声的沉默。

      那不是疏离,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被强行覆盖,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他握着琴颈的手指松开了。

      他移开目光,投向角落里正对着一个失真效果器愁眉苦脸的周予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放弃般的妥协:

      “…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只是知道了。

      知道了那是个律师,知道了那扇门依旧紧闭,知道了此刻的沉默是唯一不被允许踏入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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