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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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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长假后的第一天清晨，高二（3）班的教室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焦躁与绝望。
课桌上堆满了各科卷子和练习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的哗啦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名为“补作业”的交响乐。
“完了完了！数学还有三张卷子！”
“物理实验报告一个字没动！杀了我吧！”
“谁有英语作文借我参考一下？救命啊！”
颜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滩烂泥一样趴在课桌上。他面前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崭新得能反光，只写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座位。
解柊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书桌收拾得一如既往的整洁，几本完成的作业本按照科目大小整齐地叠放在右上角。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天体物理相关的课外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也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昨晚熬夜补作业的痕迹，只在他眼下留下一点极淡的青影，几乎难以察觉。
前桌的赵磊，就是上次挑衅解柊被揍的体育生，此刻也正抓耳挠腮。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目标直指解柊桌上那摞作业本：“解柊！解柊哥！江湖救急！物理作业借我抄抄呗？就选择题！保证十分钟还你！”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最上面那本物理练习册。
就在赵磊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作业本的瞬间，一只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按在了练习册的封面上！
颜炎速度快得惊人，他一把将练习册从赵磊手下抽走，动作带着蛮横。练习册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甚至捏得封皮都微微变形。
“抄什么抄！”颜炎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不耐烦，眼神凶巴巴地瞪着赵磊，“老子还没抄呢！排队去！”
赵磊被他吼得一愣，手僵在半空，脸上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啊？炎哥你……你也要抄？”
“废话！”颜炎理直气壮地把练习册“啪”一声拍在自己同样空白的作业本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周围几个补作业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我先来的！懂不懂先来后到？”他故意把先来的三个字咬得很重。
赵磊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颜炎那副“此路是我开”的蛮横架势，又看看解柊，只能悻悻地缩回手，嘀咕着“行行行，你先抄你先抄……”，灰溜溜地转了回去。
就在这时，周予安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炎哥，您老人家终于肯宠幸作业本了？”周予安晃悠着走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
他先是用油乎乎的手指戳了戳颜炎面前那本练习册，又看了看被颜炎紧紧护在手下解柊的作业，最后目光落在颜炎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度欠扁的弧度。
“啧啧啧，”周予安拖长了调子，眼神在颜炎和解柊之间扫来扫去。
“我说怎么突然转性开始热爱学习了呢？原来是看上了解柊同学的独家秘笈啊？”他故意冲颜炎挤了挤眼。
颜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周予安：“周予安！你油条渣掉我书上了！滚远点！”
“哎哟，恼羞成怒啦？”周予安非但没滚，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调侃，“护得这么紧，连抄作业都要抢第一个名额？不知道的还以为解柊的作业本上镶了金边，只能给你颜大少爷御览呢！”
他模仿着古装剧里太监的腔调，“皇上——”
“噗嗤！”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忍不住笑出声。
颜炎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周予安那张欠揍的脸砸过去：“滚蛋！再废话我打死你！”
周予安敏捷地躲开橡皮袭击，笑嘻嘻地继续火上浇油：“看看，被我说中心事了吧？解柊，你评评理，他是不是占有欲太强了点？抄个作业而已，至于这样嘛？”
他故意把矛头抛给一直沉默的解柊。
解柊的目光终于从书本上移开，淡淡地扫过周予安看好戏的脸，又落在旁边颜炎因为羞恼而涨红、几乎要滴血的耳朵上。
颜炎正死死盯着自己那本物理书，仿佛要把它盯出个洞来，握着笔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解柊的视线在颜炎紧绷的侧脸和那本被他征用的，属于自己的练习册上停留了一瞬。
在周予安充满期待的目光和周围若有若无的窃笑声中，他极其轻微地抿了一下唇，然后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手中的书，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他先问我的。”
周予安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颜炎的脸彻底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红了。
他猛地抓起解柊的练习册，胡乱翻开一页，把脑袋深深埋了下去，只留下一个红得发亮的耳朵尖对着众人，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那密密麻麻的公式里。
他握着笔，在空白的纸上用力划拉着，也不知道是在抄作业，还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羞愤。
教室里补作业的闹挺似乎在这一角短暂地凝固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如同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教室里放学的氛围。
桌椅碰撞声、书包拉链声、呼朋引伴声混杂在一起。解柊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本，将每一本都按照固定的顺序放入书包。
颜炎则胡乱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站了起来，一副迫不及待要逃离教室的样子。
“走了！”他招呼解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走廊人流中，一个身影突兀地堵在了那里。
那人斜倚着门框，姿态带着一种刻意。黑色的微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与周围风风火火的学生格格不入。
是颜辰。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毫无温度的微笑，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颜炎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哥，爸让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颜炎脸上那点刚浮起的轻松。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厌恶涌上眉梢。
他下意识地侧身，想将身后的解柊挡得更严实些。
“回什么家？”颜炎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颜辰仿佛没听见他语气里的拒绝，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丝玩味：“哦？是吗？寄人篱下的感觉……也挺好？”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颜炎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解柊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像在评估一件新奇又值得把玩的物品。
他的视线在解柊银灰色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滑过他的轮廓、抿紧的薄唇，最后落在他被校服遮住的手腕位置。那眼神里混杂着一种扭曲的欣赏和一种掠夺性的意图，并非单纯的喜欢，而是“颜炎在意的东西，我都要仔细看看，甚至……抢过来”。
解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束目光带来的恶心感。
他回视着颜辰，蹙了下眉。
颜辰的目光在解柊脸上流连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转回颜炎脸上，嘴角的笑意加深：“爸说，家里毕竟舒服些。总麻烦同学……不好。”他故意加重了“同学”两个字，眼神再次瞟向解柊，暗示意味十足。
这一瞟，彻底点燃了颜炎压抑的炸药桶。
“你他妈往哪儿看呢？！”颜炎猛地向前一步，用身体撞开了颜辰。
他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凶狠地瞪着颜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戾气，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更用不着他操心！”颜炎指着颜辰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滚回去告诉他，我爱住哪儿住哪儿！别他妈假惺惺派人来恶心我！”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份被戳穿寄人篱下的窘迫，对父亲虚伪关心的厌恶，尤其是颜辰那黏腻又充满恶意的目光一遍遍扫视解柊的行为，叠加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颜辰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的阴沉。
他没想到颜炎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颜炎，又飞快地、不甘地扫了一眼颜炎身后依旧平静的解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更刻薄的话。
就在这时，周予安拎着书包挤了过来。
他一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和颜辰那张阴沉的脸，立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清晰地嘟囔了一句：“操，又来了。”他二话不说，一把拽住颜炎还在剧烈起伏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后拉。
“走了走了！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周予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同时没好气地冲颜辰吼了一嗓子，“让开！好狗不挡道！”
颜辰被周予安的话气得脸色发青，但看着颜炎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和周予安强硬的态度，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看热闹的同学，他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侧身让开了路。
只是那双盯着颜炎和解柊背影的眼睛，阴冷得像淬了毒的蛇。
周予安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愤怒喘息的颜炎拉走了。
解柊默默地跟在后面，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颜辰一眼。在经过颜辰让开的那个位置时，他微微垂下了眼睫，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的情绪。
走廊里的人流重新涌动起来，将刚才那短暂的火药味冲淡。
夕阳的金辉涂抹在少年们离去的背影上，也将颜辰独自留在原地、被阴影吞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周予安正骂骂咧咧地吐槽着颜辰那张虚伪的死人脸，颜炎则紧绷着脸，余怒未消，拳头还无意识地攥着。
解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周予安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他真的一直住你家？”
周予安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啊？哦，是啊！这家伙从那天……”他瞥了一眼脸色更臭的颜炎，把离家出走咽了回去，“咳，反正就赖我家了呗！天天跟大爷似的，还抢我游戏机！”
解柊没理会周予安的抱怨，颜炎正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感觉到解柊的目光，动作顿住了，有些别扭地别开脸。
“店里后面有个房间，”解柊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平时我也住那里。两个人，不会挤。”
颜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解柊。
他脸上的惊愕格外鲜明。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巨大的馅饼砸懵了，嘴唇微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寄居在周予安家虽然兄弟情谊在，但终究是客居，那份微妙的拘谨和不自在只有他自己清楚。而现在，解柊……邀请他一起住？
“你……”颜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说真的？”
解柊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去！”颜炎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点破音。他像是怕解柊反悔，立刻又重重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去！”之前被颜辰激起的怒火和阴霾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冲刷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被接纳的暖流，瞬间充盈了四肢百骸。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靠近解柊，眼神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那颗尖尖的犬齿。
周予安看着颜炎这副瞬间阴转晴还带着傻气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合着我这收容所使命完成了是吧？行行行，不打扰二位甜蜜同居！”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着，背上贝斯包，冲两人挥挥手，“走了！电灯泡自行告退！”说完，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放学的人流里，背影都透着一股没眼看的嫌弃。
颜炎现在满脑子都是跟解柊住，根本没心思理会周予安的调侃，只是兴奋地催促解柊：“走走走！现在就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