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灼热 ...
-
推开柊夜的玻璃门，柜台后，小悠正在清点今天的账目。
她抬起头，看到解柊身后的颜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解老板回来啦！还有炎哥。”
“嗯呢。”解柊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介绍，“他之后住后面。”
“住后面？”小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在颜炎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和解柊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看着。
她和解柊认识时间不长，但也不短，知道这位年轻老板性格孤僻，店里几乎从不让人进入后厨更深处，更别提留宿了。
她心思细腻，联想到解柊前段时间的住院和问她解柊在哪的颜炎，再看看颜炎那副恨不得黏在解柊身边的样子，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哦……这样啊。”小悠很快收起惊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那挺好的！店里多个帮手，也热闹点。”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好，我做了晚饭，想着解老板你可能没吃，份量做多了点，不嫌弃的话，一起吃？”
解柊看向颜炎。
颜炎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麻烦你了！”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更重要的是，能在这里吃饭，就像被这里接纳了一样。
小悠的手艺很好。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饭菜被端到后厨角落那张平时用来临时休息的小方桌上。
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氤氲出温暖的气息。
小悠很善谈，吃饭时主动聊起店里最近遇到的趣事，哪个熟客又爱上了新出的焦糖布丁，隔壁花店老板娘送来了新鲜的花束装点店面。
她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沉重的话题，只拣轻松愉快的说。
颜炎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应和着，时不时被小悠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没了在学校时那副样子。
解柊吃得不多，他听着小悠和颜炎的对话，偶尔在小悠问到他时，才简短地应一声。
但小悠注意到，老板虽然话少，但眉宇间的担心，尤其在颜炎讲起旅途攀岩差点摔下来的糗事时，解柊端着碗的手指会微微顿一下
晚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小悠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好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她笑着拿起自己的包，又对颜炎说，“炎哥，以后常来啊，想吃甜点跟我说，解老板手艺可好了！”她冲解柊眨眨眼，“解老板，我走啦，明天见！”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小悠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烤箱运作的微弱嗡嗡声。
颜炎看着小悠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边沉默的解柊，刚才的兴奋和饱食后的满足感沉淀下来，一种紧张和踏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挠了挠红发，看向解柊：“那……房间在哪？”
解柊没说话，只是转身，推开了通往后院深处的那扇不起眼的木门。
颜炎踏入了一个与他想象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间不大，却异常通透。
墙面是干净的米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光线从一扇朝向后巷小天井的窗户透进来，明亮而柔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解柊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但绝无半点油腻或杂乱感。
眼前是一个小小的起居空间，更像是一个精心规划的开放区域。
一张铺着深灰色纯棉床单的单人大床靠墙摆放，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床头，棱角分明。
床边是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面光洁如镜，只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盏极简的白色台灯，以及一个插着几支削尖铅笔的黑色笔筒。铅笔长短一致，笔尖朝同一个方向。
书桌旁是一个嵌入墙体的书架，书籍按照高度和颜色严格分类排列，大多是烘焙专业书籍、物理学和天文学相关的读物，以及几本装帧简洁的外文小说。
书架旁是一个小小的双人沙发，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套同样平整，上面放着两个方形浅灰色抱枕。
沙发对面是一个小小的厨房操作区，不锈钢水槽和单灶台擦得锃亮，没有一滴水渍。调味料瓶罐贴着标签，按高矮顺序排列在架子上。
旁边的小冰箱安静运作着，再往里，一扇磨砂玻璃门后是整洁的卫生间，从敞开的门缝能看到洁白的盥洗台和摆放整齐的洗漱用品。
整个空间纤尘不染，物品少而精，每一件都待在它最恰当的位置。
颜炎站在门口，一时有些不敢落脚，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都会打破这里的平衡。
“你……一个人住这里？”颜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惊叹。这和他想象中逼仄杂乱的储物间完全不同。
“嗯。”解柊走到书桌前，将背包放在旁边一把同样款式的椅子上，“习惯了。”
颜炎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寸。他看到了床头柜上那瓶熟悉的药瓶，旁边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个药盒，里面的小格子已经按日期分装好药片。
他还看到了书桌一角，放着封面印着星辰图案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一小罐解柊常吃的柠檬糖。
“这里……很好。”颜炎最终说道，“比周予安那狗窝强一万倍。”他眼神无比真诚地看着解柊，“谢了。”
解柊没看他，只是整理着书桌上一本摊开的书，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好。”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颜炎没再多说，立刻动身回周予安家取行李。
当他再次回到柊夜，抱着自己那个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崩开的背包站在干净得反光的地板上时，强烈的对比让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夜色渐深，烘焙店的卷帘门早已拉下，后厨的机器也停止了嗡鸣。小天地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是颜炎在洗澡。
解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天体物理的书，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他听着水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平整的纸张被他的指腹压出一道细微的折痕。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打开，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
颜炎穿着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脖颈和手臂的皮肤因为热水而泛着健康的粉色。他看起来放松而自在，像终于归巢的鸟。
“呼，舒服！”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床边，很自然地掀开了深灰色的被角。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解柊还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喂，你不睡？”颜炎停下动作，疑惑地问。
解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先睡。”
颜炎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解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张虽然不大但睡两个少年绝对绰绰有余的床，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解柊在迟疑。
因为要和他同睡一张床。
这个认知让颜炎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好笑，又有点……。他放下毛巾，几步走到解柊身后。
“干嘛？怕我打呼噜吵到你？”颜炎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伸手去拉解柊的手臂，“还是怕我抢你被子？放心，我睡相好得很！”
他的手指碰到了解柊微凉的手肘皮肤。解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臂，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我……再看会儿书。”解柊的声音有点干涩，目光依旧固执地落在书页上，但颜炎分明看到，他捏着书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颜炎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柔软瞬间压过了其他。他索性绕到书桌前面，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台灯的光线，迫使解柊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灯光在颜炎湿漉漉的红发上跳跃，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书桌上。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促狭和不容拒绝的认真：“解柊，很晚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床够大，被子也够暖。明天再看，行不行？”
解柊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颜炎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和一种坦荡的、不容置疑的暖意。
“我……”他刚想说什么，颜炎却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颜炎直接伸手，这次不是拉手臂，而是轻轻抓住了他放在桌面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意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走了，睡觉。”颜炎的语气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感觉，手上却用了点力气，将解柊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解柊被颜炎半拉半拽地带离了书桌。
他脚步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颜炎把他拉到床边，自己率先坐到靠墙的里侧，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快点，被子里暖和着呢！”
解柊站在床边，看着那被掀开的、带着颜炎体温和沐浴露清香的被窝，又看了看颜炎那张带着期待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他掀开被子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身体尽量贴着床沿，和颜炎之间留出了几乎能再塞一个人的空隙。
他拉高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发顶和紧闭的眼睛，背对着颜炎，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颜炎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缩进墙里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无奈。他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解柊闷在被子里突然说话
“你头发没吹。”
“……我靠。”
他无奈又把台灯打开了。
“在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解柊说完，把被子掀了先走了下去，给颜炎腾出下床的位置。
等颜炎吹完头发回来，顺手把灯关了。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颜炎没有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解柊的背影。
黑暗中，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闭上眼，感受着身下柔软干净的床铺，鼻尖萦绕着混合了解柊身上清冽气息和茉莉甜香的、独特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片小小的、属于解柊的堡垒里，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下来。
清晨熹微的光线透过小天井的窗户，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方块。解柊的生物钟像设定好的一样，准时在六点整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身边传来均匀而略显深沉的呼吸声。
他微微侧头，颜炎还在睡。红发凌乱地散在深灰色的枕头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平日里的张扬棱角被沉睡抚平，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放松弧度。
被子被他蹬开了一角，露出穿着T恤的结实肩膀和手臂。解柊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正准备如常起身，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腰的位置，传来一种异常的炽热和……。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布料，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抵着他。
解柊不敢动弹。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立刻移开，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陌生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反应。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颜炎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
几秒钟，或者更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最终，解柊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开了自己的身体，避开了那个灼热的源头。
他动作轻巧地坐起身，没有看颜炎，目光落在对面墙壁光洁的米白色上。
就在他双脚刚触及冰凉的地板时，身后的颜炎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哝，似乎被细微的动静惊扰，翻了个身。
解柊的动作僵住。
颜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宿睡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一种极其强烈、不容忽视的胀痛感和紧绷感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瞬间就完全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睡意全无，一股热血“唰”地冲上头顶，耳根和脖子瞬间烧得通红！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更意识到自己刚才翻身时可能……可能碰到了什么！
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像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像被火燎到一样，猛地夹紧双腿，整个人蜷缩起来，迅速背过身去，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只留下一个红得滴血的后脑勺对着解柊，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颜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床垫里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但对颜炎来说像一个世纪。
他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解柊站起身，走向了卫生间。门轻轻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水龙头放水和洗漱的声音。
颜炎这才像溺水的人终于吸到空气一样，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大口喘着气，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卫生间旁边的那个小隔间——那是另一个独立的厕所，只是没有淋浴。
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还在狂跳。他懊恼地低咒一声，手忙脚乱地处理自己尴尬的状况，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烦躁。
解决完后，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泼了好几把脸，试图给滚烫的脸颊降温。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慌乱的自己，再次低骂了一句，用力搓了搓脸，努力平复呼吸，试图把那该死的尴尬和羞耻感压下去。
当他终于调整好表情，深吸一口气，推开厕所门走出来时，解柊已经洗漱完毕，站在书桌前整理书包了。
他低着头，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颜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甚至刻意带上了点夸张的活力：“早啊，解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解柊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早安，颜炎。”声音听不出任何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