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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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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似乎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封存起来。
去学校的路上，颜炎努力找着话题，从昨晚的梦扯到街角新开的奶茶店，试图驱散那点残留的不自在。解柊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是吗”。
走进教室，周予安立刻凑了过来“哟！二位舍得来了？”周予安故意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炎哥，你这红光满面的，昨晚睡得挺香啊？解柊同学没嫌弃你打呼噜磨牙放屁吧？”
他精准地踩在颜炎的痛点上。
颜炎刚压下去的血气又有点上涌，没好气地推开他：“滚！老子睡相好得很！你以为是你啊！”
解柊已经坐到位子上，拿出书本，对周予安的调侃置若罔闻。
上午的物理课，老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底下的学生昏昏欲睡。颜炎撑着下巴，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
解柊坐得笔直，看着黑板，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流畅地书写，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颜炎看着看着，思绪又开始飘忽，早上那窘迫的一幕又不受控制地跳进脑海，让他耳根又开始发热。他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颜炎！”老王突然点名，“你来说说，这个物体在斜面上的受力分析！”
颜炎猛地回过神，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刚才光顾着走神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解柊的笔记本，想找点提示。
解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极其轻微地将自己的笔记本往颜炎那边推了推。颜炎如获至宝，赶紧照着上面的图示和公式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总算没出大错。
老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次注意听讲！坐下吧。”颜炎松了口气，偷偷朝解柊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解柊已经收回笔记本，继续记着笔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艳突然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来：“同学们，下个月校运动会报名开始了！项目表在这，大家踊跃报名啊，为班级争光！”她把表格分发下去。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讨论报什么项目。周予安立刻抢过一张表：“贝斯手的手也是手！我要报铅球！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音乐的力量！”
颜炎嗤笑一声，也拿过一张表，目光扫过项目栏。他注意到解柊只是看了一眼表格，就放到了一边，继续低头看书，显然毫无兴趣。
颜炎眼珠一转，突然在表格上“3000米长跑”后面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一丢，大声宣布：“炎哥我，挑战3000米！”引得周围一阵起哄。
周予安凑过来：“我去！炎哥你行不行啊？别跑到一半累趴了！”
颜炎拍着胸脯：“小看谁呢！”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行不行，只是觉得……解柊肯定不会报这种项目，那他报了，好像就能离他近一点，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在他面前……证明点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下意识地看向解柊。解柊依旧低着头，目光停留在书页上。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着他的侧脸轮廓。颜炎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报名而升起的莫名兴奋感，又悄然沉淀下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颜炎收拾好书包，看向解柊：“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无比自然。
解柊合上书，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的背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柊夜后面的小天地，在颜炎入住后的最初几天，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无形的界限感。
解柊的生活节奏是有规划的。
房间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有其固定位置，用完后会马上归位。
颜炎起初像闯入者一样，碰倒过笔筒，把毛巾团成一团丢在盥洗台上，甚至有一次差点把解柊分装好的东西打乱。
每当这时，解柊不会斥责，只是走过来，将那些东西重新放好。
颜炎努力适应着。
他学着把用过的杯子立刻洗干净放回杯架，把换下的衣服塞进自己带来的脏衣篮而不是随手扔沙发，甚至开始注意拖鞋摆放的方向。
他像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大型犬，努力收起爪子，笨拙地学习着这里的规则。
有天，颜炎溜进后厨，看着解柊熬煮焦糖。琥珀色的液体在锅中咕嘟冒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颜炎看得手痒，趁解柊去拿模具的间隙，偷偷往锅里撒了一小撮自己觉得肯定更好吃的海盐。结果可想而知，解柊回来尝了一口，“盐多了。”他放下勺子，
颜炎顿时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挠着头发，讪讪道：“啊？我……我就放了一点点……”
解柊没说话，只是重新开火，又取了一份奶油。
颜炎以为他要倒掉重做，却见他只是将那份微咸的焦糖液小心地舀出一半，混入新的奶油中重新调味。最终出炉的布丁，解柊默默推了一个到颜炎面前。
颜炎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焦糖的苦甜与海盐的咸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衡，尾韵带着奇妙的回甘。
他眼睛瞬间亮了：“靠！这个更好吃！”
解柊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也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这次过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颜炎在柊夜的拘谨迅速消散。
他开始在解柊整理书架时在旁边哼不成调的歌，把周予安带来的摇滚乐海报偷偷贴在冰箱侧面，被解柊发现后撕了下来，但没扔，只是叠好放在了抽屉里。
甚至会在解柊专注看书时，突然把一颗剥好的酸糖塞进他嘴里，然后得意地看着解柊被酸得微微皱眉的样子。
小天地里，属于颜炎的生活痕迹开始入侵，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运动外套，书桌角落多出的游戏机充电线，冰箱里塞满的碳酸饮料……
运动会当天的操场像一锅煮沸的水，喧闹、热烈，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阳光的气味。
颜炎穿着周予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红色背心短裤，正做着极其敷衍的热身动作——象征性地扭扭腰，甩甩胳膊。
他红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脸上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炎哥！加油啊！三千勇士！”周予安在旁边扯着嗓子嚎，“跑不动了就想想解柊在终点等你！想想胜利的拥抱！”
颜炎被他吼得一个趔趄，热身动作都变形了。
他恼羞成怒地瞪了周予安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瞟向了解柊。
解柊坐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穿着白色校服短袖，在一群挥舞着彩旗、兴奋呐喊的同学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视线，颜炎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熄灭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随即赌气似的把头扭向跑道，不再看观众席。
广播里开始喊运动员就位，他深吸一口气，甩开那点莫名的失落，站到了起跑线上。
发令枪响！
颜炎凭借着年轻气盛和一股不服输的莽劲，冲了出去，开局就抢到了第一梯队的位置。
周予安和班上几个男生在跑道边激动地跟着跑了一小段，大声为他加油。
然而，3000米，七圈半。对于毫无长跑经验、全凭一腔热血上阵的颜炎来说，这距离的残酷很快显现。
三圈过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口像被塞了一团火辣辣的棉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脚步不再轻快，变得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像是拖着灌了铅的沙袋。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红色背心，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紧绷却开始颤抖的肌肉线条。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也有些发干。
第四圈，第五圈……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后面的选手开始发力，一个个沉稳地从他身边超过。
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跟上，但酸软无力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的背影越来越远。
“炎哥！加油！坚持住！”周予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焦急。
颜炎的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昏沉，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
视线开始模糊，终点线似乎遥不可及。放弃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太累了，不行了，就这样吧……
就在他意识有些涣散，脚步踉跄，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
一个声音，穿透了赛道上所有的喧嚣，穿透了他耳边沉重的喘息和心跳。
“颜炎——！！！”
是解柊！
颜炎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望去——
终点线旁，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观众席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那里！解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离开了座位。
他站得笔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那张脸此刻竟清晰地映着一种颜炎从未见过的焦灼。
瞳孔在阳光下剧烈收缩，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了颜炎需要的勇气。
“颜炎——！！！”解柊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撞进颜炎的耳膜，直抵心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力量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颜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某种枷锁被这声呼喊硬生生扯断的声音！
他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双腿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步踏在跑道上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汗水飞溅，红色的背心被风鼓荡起来！他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向前冲刺！
最后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他超越了刚刚超过他的对手！一个！两个！三个！
终点线近在眼前！解柊的身影就在那里，越来越清晰！
观众席上，原本因为颜炎落后而有些沉寂的高二（3）班区域，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彻底点燃！周予安第一个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吼着：“颜炎——！！！冲啊——！！！”紧接着，全班同学，甚至其他班级的观众，都被这戏剧性的、充满原始爆发力的冲刺所震撼，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掌声！整个操场都被这猛烈的吼声淹没！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在解柊那双燃烧着焦灼与急切、紧紧锁定他的注视下——
颜炎像一团燃烧的红色火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第一个狠狠地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强大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停下脚步，身体完全失控地向前扑去！他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坚硬的跑道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手臂，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用尽全力地、稳稳地接住了他！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颜炎整个人几乎扑在了解柊怀里。他浑身滚烫，汗水像雨一样浸湿了解柊胸前的校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抱住自己的那双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闻到了解柊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此刻正被自己浓烈的汗味所覆盖。他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解柊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绷得极紧。
解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扶着他，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围是震天的欢呼和掌声，周予安和几个男生已经激动地冲了过来。
颜炎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耳边的喘息，和紧贴着自己、同样剧烈起伏的、属于解柊的胸膛。
“我……我跑完了……”颜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解柊扶着他的手臂。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