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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颜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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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的秋雨总是缠绵,带着入骨的湿冷,持续了好几天。天空灰蒙蒙地压在头顶,连“柊夜”橱窗里暖黄的灯光都显得有气无力。
解柊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书,目光却长久地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上。
眼瞳里映着水痕流淌的玻璃,一片沉寂。
自从那天颜炎摔门而去,店里就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鸣和他自己翻书页的声音。小悠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只是默默地将新烤好的杏仁饼干放在他手边。
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细碎却突兀的声响。
解柊没有回头,以为是哪个熟客。
“一杯热美式,谢谢。”声音温和清朗,带着一种刻意的、恰到好处的礼貌。
解柊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声音……他缓缓抬起眼。
颜辰站在柜台前,黑色微卷的发梢沾着细小的雨珠,深咖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衬得他肤色更显白皙。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温润,看向解柊时,带着一种专注的、仿佛带着欣赏的笑意——这笑意却像一层精心打磨的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巧,解柊同学。”颜辰自然地打招呼,仿佛之前学校的冲突从未发生,“下雨天,还是这里最舒服。”他的目光扫过解柊面前的咖啡杯和书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熟稔,“在看什么?天体物理?真厉害。”
解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声音平淡无波:“随便看看。”
小悠很快做好咖啡递过去。
颜辰接过,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端着杯子,极其自然地走到解柊对面的空位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他笑着问,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肯定。
他坐下时,身上传来一股极淡的、雪松的气息。
解柊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自己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对面空无一人。
颜辰丝毫不觉尴尬。
他姿态优雅地搅拌着咖啡,目光落在解柊低垂的眉眼上,那眼神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研究的兴趣,像是在欣赏一件值得收藏的瓷器,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听说,柊夜的焦糖布丁是招牌?”颜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拂过,“可惜今天似乎没有。”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解柊手腕处被长袖遮掩的位置。
解柊翻书的指尖微微用力,书页边缘被压出一道细微的折痕。他没有抬头。
“没关系,”颜辰轻笑一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解柊听,“好东西,值得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颜辰总是在午后雨势稍歇或傍晚天色将暗时,推开柊夜的门。
他不再刻意找解柊搭话,只是点一杯咖啡或茶,安静地坐在那个固定的、离解柊不远不近的位置。有时看书,有时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解柊始终沉默,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但颜辰毫不在意,他的耐心好得惊人。
偶尔,解柊去后厨取东西,回来时,会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本包装精美的、关于中世纪星图绘制技艺的古籍影印本,或是几包极其稀有、标注着法文产地的顶级可可粉和香草荚。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昂贵的示好。
解柊看着那些东西,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他会拿起那本古籍,翻看几页,然后放回原处;那些昂贵的原料,他看也不看,直接让小悠收进储物柜深处。
他不需要,更不屑于这种带着目的性的馈赠。然而,颜辰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因为颜炎离开而变得格外空旷和疲惫的心防上,带来一种粘腻的、挥之不去的烦躁。
周五放学,雨势滂沱。
解柊撑着伞,独自走在回“柊夜”的路上。雨水敲打着伞面,溅湿了裤脚。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在巷口转弯处,一把更大的黑伞突兀地出现在他头顶,挡住了斜扫的雨丝。
“雨太大了。”颜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他站得很近,那股雪松的气息再次袭来。
解柊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声音冷得像冰:“不用。”
“顺路而已。”颜辰跟在他身侧,伞稳稳地罩在解柊上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雨中,深色的羊绒外套很快洇湿一片。他毫不在意,目光落在解柊被雨水打湿的肩头,“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很累?”
解柊猛地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伞沿流淌,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他转过头,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冰冷地看向颜辰。
那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和毫不掩饰的厌弃,仿佛要剥开他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假面。
“颜辰,”解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收起你的把戏。”
颜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带着玩味的笑意取代。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把戏?我只是觉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解柊紧抿的、缺乏血色的唇,“比起某些只会带来麻烦和冲动的火焰,或许……你需要一点更稳定、更懂得分寸的温暖?”他刻意加重了“火焰”两个字,暗示不言而喻。
解柊的瞳孔骤然收缩!颜辰的话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舔舐在他最隐秘的伤口上。
一股怒意混合着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解柊猛地后退一步,彻底脱离颜辰伞下的范围,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浇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看颜辰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厌弃,而是彻底的、冰冷的鄙夷。
“你让我恶心。”解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出。
说完,他不再看颜辰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滂沱的雨幕中,背影在昏黄的街灯下,迅速被雨帘吞没。
颜辰站在原地,黑伞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温润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阴冷扭曲的底色。他看着解柊消失在雨中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掠夺欲的弧度。
“恶心?”他低语,声音被雨声淹没。
周末清晨,罕见的阳光刺破连日的阴云,将“柊夜”的玻璃门晒得暖洋洋的。解柊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眼底的青影在阳光下更加明显。他机械地打开店门,准备新一天的营业。
刚清理完操作台,风铃又响了。
解柊以为是早起的熟客,头也没抬:“稍等,马上……”
“早。”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清爽。
解柊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颜辰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穿着熨帖的米白色高领毛衣,笑容温煦得无懈可击,仿佛昨天雨中的龃龉从未发生。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食盒,散发着诱人的、热腾腾的食物香气。
“路过有名的早茶铺子,想着你可能没吃早餐,就带了一份。”颜辰将食盒放在柜台上,动作自然熟稔,“虾饺,烧麦,还有艇仔粥。”
食盒盖子打开,热气腾腾,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香气弥漫开来,与店里残留的烘焙甜香格格不入。
解柊看着那盒精致的早点,又看向颜辰那张带着完美笑容的脸。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他正要开口。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撞得风铃发出一阵刺耳的乱响!
颜炎像一阵裹挟着怒气和寒风的红云,冲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乌青,红发凌乱得像被暴风蹂躏过的野草,身上的衣服像是昨天的,皱巴巴的,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熬过这冰冷的几天,熬过在学校形同陌生人的每一个瞬间,才下定决心回来道歉,才想清楚周予安那些话的分量……他冲进来,只想找到解柊,告诉他,他不怕麻烦,不怕深渊,他只怕被他推开。
然而,眼前的一幕像一桶冰水,混合着锋利的碎玻璃,狠狠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解柊站在柜台后,清晨的阳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而颜辰,那个他最厌恶、最防备的弟弟,正站在解柊面前,脸上挂着那虚伪到令人作呕的笑容,将一盒看起来精致无比、热气腾腾的早餐推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刺眼!
颜炎所有的勇气、所有组织好的语言,在这一瞬间被眼前这“温馨”的画面炸得粉碎!一股被背叛、被愚弄的狂怒和冰冷的绝望,像火山熔岩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颜辰脸上,又猛地转向解柊,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暴风雪般的冰冷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哈……”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冷笑从颜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手猛地抬起,将手上拿着的牛奶,朝着颜辰和解柊的方向,重重地砸了过去!
“砰!”
牛奶盒砸在柜台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颜炎看也没看那爆开的牛奶,更没看解柊瞬间苍白的脸。他最后深深地、带着刻骨恨意和毁灭般痛楚地盯了颜辰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然后,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冰冷的绝望和狂怒,再次冲出了“柊夜”,狠狠地摔上了门!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店里回荡,震得橱窗玻璃嗡嗡作响。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地上的牛奶上。
颜辰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僵立在柜台后、脸色惨白如纸的解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他弯腰,极其优雅地捡起脚边的牛奶盒。
“看来,”他声音轻柔,带着毒蛇般的叹息,“有些人,不仅麻烦,还……不识好歹呢。”
解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柜台外的狼藉,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骤然降临的、比连日的阴雨更沉更冷的黑暗深渊。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牛奶爆开时那细碎的、如同心碎般的回响。
冰冷的绝望和狂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烧灼着颜炎的每一寸神经。
冲出“柊夜”时那狠狠甩门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颜辰那张虚伪笑脸下无声的嘲讽——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没有回周予安的家。
那个空间太小,装不下他此刻要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无处宣泄的痛楚。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凭着本能,一头扎进了那个他发誓永不踏足的“家”。
钥匙粗暴地捅进锁孔,旋转,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颜炎像一阵裹挟着暴风骤雨的红云,狠狠撞开颜家那扇沉重的实木大门!巨大的声响震得玄关墙上的装饰画框嗡嗡作响。
他浑身湿透,运动鞋在地板上留下肮脏的水渍和泥印,红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仿佛要喷出火焰的怒意。
那双总是散发着希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绝望和毁灭。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红木沙发上翻看财经杂志,林莉在一旁修剪着一盆名贵的蝴蝶兰。骤然的巨响和闯入者带来的冰冷湿气,让两人同时惊愕地抬起头。
“颜炎?!”颜卫国猛地放下杂志,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燃起怒火,“你发什么疯?!看看你弄脏的地板!像什么样子!”他习惯性地用教养和规矩作为武器。
“样子?”颜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停在客厅中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污迹。
他扯开一个扭曲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他妈还要什么样子?!在这个家里,我什么时候有过样子?!”
“你!”颜卫国被他的顶撞气得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反了你了!这么久不着家,一回来就这副鬼样子!你给我滚出去!把地板擦干净再进来!”
“滚出去?”颜炎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所有的压抑、委屈、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猛地抬手指向颜卫国,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该滚出去的是你!还有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惊愕的林莉,最后死死钉在颜卫国脸上,“这个家,早就烂透了!从你把她逼走那天起!从你让这个女人登堂入室那天起!从你眼里只有这个虚伪的杂种那天起!”他指向楼上颜辰房间的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撕裂。
“颜炎!你住口!”林莉尖声叫道,保养得体的脸上满是震惊和屈辱。
“我住口?!”颜炎猛地转向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住口?这个家,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和你那个装模作样的儿子,就是两条……”
“够了!!!”颜卫国暴怒地打断他,几步冲到颜炎面前,扬起手,带着怒气就要扇下去!那张平日里维持着体面的脸此刻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被戳穿伪装的狰狞。
颜炎不闪不避,反而猛地挺直了脊背,红发下的眼睛燃烧着疯狂和挑衅,直直迎向父亲即将落下的巴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颜炎脸上!
力道之大,让颜炎猛地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巨大的屈辱,瞬间淹没了他。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
空气死寂。
颜卫国的手还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是暴怒,也有一丝挥出巴掌后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林莉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捂住了嘴,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担忧,更多的是惊惧和一丝隐秘的快意。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微声响。
门被轻轻推开。
颜辰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大衣,肩头落着几滴晶莹的雨珠,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级甜品店Logo的精致纸袋。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温润得体的浅笑,仿佛踏进的是某个优雅的沙龙,而非这个剑拔弩张、一地狼藉的战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父亲余怒未消的脸,母亲惊惧的表情,地板上湿漉漉的脚印,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颜炎身上。
颜炎半边脸颊红肿,嘴角渗着血丝,红发凌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在那里,眼睛里燃烧着未熄的怒火和巨大的屈辱。
颜辰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在看清颜炎狼狈模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加深了。那笑意里没有关心,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一丝……得逞的快意。
他轻轻关上门,动作优雅地脱下大衣放在门口的衣架子上,然后提着那个精致的纸袋,步履从容地走向风暴的中心。
他的目光落在颜炎红肿的脸上,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仿佛饱含同情的关切:
“哥,这是怎么了?”他的语调轻飘飘的,像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又跟爸爸吵架了?你看你,淋成这样,多让人担心。”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颜炎紧握的拳头和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愈发微妙,“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了?火气这么大,对身体可不好。”
他走到颜炎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冰冷的雨水气息和自己身上那股精心调配的雪松冷香。
他微微歪头,看着颜炎嘴角的血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毒蛇般嘶嘶声的低语,轻轻补了一句:
“是那位……让你不痛快了?我看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还收下了我带去的早餐呢,挺……可口的。”
早餐!
可口!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颜炎最脆弱、最愤怒、最痛楚的神经,眼前瞬间闪过颜辰将早餐推向解柊的画面,闪过解柊苍白沉默的脸,闪过自己砸出去的牛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颜辰这句看似关切、实则恶毒无比的挑衅下,彻底灰飞烟灭!
“你他妈的——!!!”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撕裂了客厅死寂的空气!
颜炎双眼血红,所有的愤怒、屈辱、被愚弄的狂怒和被背叛的冰冷绝望,在这一刻汇聚成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颜辰!
左手如铁钳般狠狠揪住颜辰的羊绒衫前襟,右手紧握成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挂着虚伪笑意的、令人作呕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皮肉撞击声响起!
颜辰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躲。他被这记饱含怒火的拳头狠狠砸中颧骨,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撞翻了旁边一个摆放着青花瓷瓶的置物架。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如同这个“体面”家庭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撕碎!
颜辰狼狈地摔倒在满地瓷片和狼藉之中,羊绒衫被揪得变形,嘴角迅速肿起,渗出血丝。他捂着脸,抬起头,看向暴怒的颜炎,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得逞的、冰冷的笑意,以及一丝……计谋得逞后的疯狂快意!
“颜炎!你疯了!!”颜卫国的怒吼和继母的尖叫同时响起。
而颜炎,像一座喷发后凝固的火山,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拳头紧握,指关节上沾着颜辰的血。
他看着地上那个狼狈却依旧带着笑意的弟弟,看着父亲暴怒扭曲的脸,看着这满地狼藉的体面,一股巨大的、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瓷器碎片的反光、和一片死寂的、被彻底摧毁的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