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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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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解柊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的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因为酒精作用而陷入深沉、甚至带着点孩子气恬静的睡颜，颜炎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后背的薄汗被夜风一吹，带起一阵凉意，但脸颊和耳朵根残留的滚烫却迟迟不退，像两块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没有上床睡觉，而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门，走进了柊夜的烘焙操作间。
他也没开大灯，只打开了操作台上一盏小小的暖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他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操作台，双手插在蓬乱的红发里，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煮沸的、名为“解柊醉酒提问”的浆糊。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句话，带着解柊特有的、醉酒后软糯又直白的腔调，像一颗投入心湖的深水炸弹，在他胸腔里反复引爆，余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慌乱、窘迫、不知所措……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刚刚退去，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沙滩，而沙滩上，那个被海浪冲刷出来的、赤裸裸的问题，正清晰地摆在他面前，避无可避。
喜欢……解柊？
颜炎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反驳：我们都是男的。
可反驳的念头刚升起，就被无数个画面瞬间击碎。
体育课上，他看着解柊那双空洞的银灰色眼睛，鬼使神差地邀请他去吃饭，心里想的不是麻烦，而是“他看起来像要死了”。
在厕所隔间外，听到压抑的呜咽和药瓶滚落的声音，他踹开门冲进去，那一刻的恐慌和愤怒，远超过对一个同学的关心。
看到解柊自己扛下所有事情，他摔门离开，不是因为解柊懦弱，而是因为自己无法忍受他受委屈，更恨自己没能彻底解决那个麻烦。
解柊抑郁发作住院，他像个疯子一样爬消防梯，看到解柊苍白脆弱的样子，心脏疼得像是被攥紧。那张“等我出院找你”的字条，被他像护身符一样藏在贴身口袋里。
暴雨中的医院外，他吼出那句“我心里空落落的”，那不是夸张，是那一刻最真实的感受——解柊不在身边，他的心就缺了一块。
刚才烧烤摊上，看着解柊被灌醉后那傻气的、毫无防备的笑容，他的心跳快得失控，不是愤怒，是……悸动。
还有归途上，解柊靠在他肩上的温度，戳他纹身时微凉的指尖，按他伤疤时带着醉意的关切……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男的又怎样呢。
周予安那家伙的话又鬼魅般在耳边响起：
“炎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啧，你看解柊那眼神，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我说，你该不会……”
当时他都是怎么回应的？暴躁地否认，用拳头威胁周予安闭嘴，骂他胡说八道。
可现在，在这寂静的、只有解柊气息萦绕的深夜里，所有的否认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用“保护欲”、“责任感”、“兄弟情”之类借口掩盖的异样感觉，此刻在解柊那句醉醺醺的提问下，变得无比清晰、尖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恐慌的认知——他好像，真的，栽了。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义气。
是……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替他挡住所有风雨的占有欲；是想看他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眼睛为自己亮起来的渴望；是想亲吻他苍白的嘴唇，尝尝那上面是否也带着茉莉香气的……冲动。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颜炎心中所有的迷雾和自欺欺人。
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和恶心，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悸动和一种隐秘的、巨大的喜悦。
他喜欢解柊。我喜欢解柊。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扎根、生长，瞬间缠绕了他整个心脏。
他猛地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在昏暗的操作间里来回踱步。
脸上又开始发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怎么办？解柊知道了会怎么想？他那么怕麻烦，会不会被吓跑？他……他喜欢男人吗？他对自己……有没有哪怕一点点……？
如果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该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来，让颜炎刚刚明朗的心又揪紧了。他走到解柊通常操作的工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台面，仿佛能触摸到解柊留下的痕迹。
不行，不能急。
如果现在突然跟他说他的兄弟喜欢他，怕是能吓得原地打洞钻进去。颜炎想到解柊窘迫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转头一想，如果周予安跟自己表白的话…他顿时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操。”原来他只对解柊有这种想法。
如果真的吓到他了该怎么办，颜炎又苦恼起来。算了……他喝醉了，他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解柊醒来可能会完全断片，颜炎心里又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松了口气是因为不用立刻面对那份可能的尴尬和拒绝，失落则是因为，那句让他兵荒马乱的喜欢，可能只有他自己记得了。
但确定了心意，就像心里点亮了一盏灯。
颜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解柊的气息让他感到奇异的平静和坚定。
他喜欢解柊。这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需要解柊立刻知道，更不需要回应，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只想……对他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守着他，护着他，让他眼里的雪化掉，让他能尝到更多生活的甜味。
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清晨，解柊醒来时，头痛欲裂，宿醉的感觉像钝刀子割肉。
他撑着坐起身，眼里满是茫然和不适。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周予安他们灌了一杯啤酒，然后……记忆就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片模糊。怎么回柊夜的？完全没印象。
他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意外地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走到楼下，只见颜炎系着解柊那条过于干净的围裙，正笨手笨脚地在煎鸡蛋，旁边的烤面包机里弹出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醒了？”颜炎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过于灿烂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甚至有点……紧张？
“头还疼吗？快，先把蜂蜜水喝了！”他几步走过来，把水杯塞进解柊手里，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殷勤。
解柊有些懵，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颜炎忙前忙后，把煎蛋和面包片端到他面前，还细心地抹好了黄油。
“……你做的？”解柊迟疑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啊？嗯！尝尝！我第一次煎，可能……不太好看。”颜炎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眼神期待又忐忑地看着解柊。
解柊低头看着盘子里形状有点扭曲但香气扑鼻的煎蛋，又看看颜炎那副求表扬的样子，心里有些异样。
颜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眼神太亮，笑容太满，动作太殷勤？
但他头痛得厉害，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当是颜炎因为灌酒事件在赎罪。
“谢谢。”他低声道，拿起叉子，小口地吃了起来。味道……嗯，盐放多了点，但还能接受。
颜炎看着他安静地吃东西，心里像被塞满了软乎乎的棉花糖，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他拉过椅子坐在解柊对面，也不吃，就那么托着下巴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让解柊有点不自在。
“昨晚……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解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颜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摆手，速度快得像在扇风：“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就……就睡着了！特别安静！对，特别安静！”他语速快得有点欲盖弥彰，眼神飘忽不定，耳根更红了。
解柊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那点疑惑更深了。
但他头实在疼，也懒得深究，只当颜炎又在犯傻。
从这天起，颜炎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咋咋呼呼地拽着解柊做这做那，而是变得……无微不至，甚至有点老妈子倾向。
解柊一皱眉，他立刻紧张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解柊刚放下擀面杖，他就立刻递上温热的毛巾。
解柊看书时，他会默默调暗灯光，或者放一杯温牛奶在旁边。
去琴行排练，他不再磨磨蹭蹭，到点就主动说要回去，理由是“解柊一个人看店我不放心”。
连周予安都发现了不对劲，私下吐槽：“炎哥，你最近看解柊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颜炎对此的回应，通常是红着耳朵恶狠狠地瞪周予安一眼，然后更加变本加厉地对解柊好。
他的殷勤笨拙又明显，带着一种少年人确认心意后，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献上的赤诚和忐忑。
解柊起初有些不适应，甚至觉得有点麻烦，但看着颜炎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纯粹喜悦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因为自己一个皱眉就手忙脚乱的样子，那些麻烦的感觉，似乎又悄悄被一种带着暖意的酸胀感取代了。
他不知道颜炎为什么突然这样，但他能感觉到那份好，是真实的，是滚烫的。
像冬日里突然贴近的一团火，虽然靠得太近会被灼得有些无措，却又让人无法拒绝那份驱散寒冷的暖意。
颜炎的秘密，和他那份刚刚确认、炽热又笨拙的喜欢，就在解柊茫然又略带疑惑的感知中，悄然生长着。
他像一只终于确认了宝藏位置的龙，笨拙又坚定地，开始围绕着他的珍宝打转，用自己全部的热情，小心翼翼地筑起一道守护的城墙。
一个月的时间，在颜炎愈发明显的殷勤和笨拙的关心里粘稠地流淌过去。
解柊心里的疑惑不断发酵膨胀，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颜炎的好，虽然有时过度得让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不明白颜炎为什么这样，也想不明白。
比如在他只是想安静看书时，颜炎会每隔十分钟就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加件衣服。
但那份赤诚的暖意，却又实实在在地熨帖着他心底某些冰冷的角落。
他习惯了在颜炎亮得过分的眼神里垂下眼帘，习惯了在对方过于靠近时微微侧身，也习惯了周予安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意味深长的调侃眼神。
“解柊啊，你看炎哥给你剥这橘子，皮都撕成花瓣形了，这心思……啧啧。”周予安叼着根棒棒糖，靠在“柊夜”的门框上，看着颜炎正用堪比做手术的精细度，试图把橘子瓣上的白络也一丝丝剔除干净。
颜炎立刻红着耳朵瞪他：“闭嘴！吃你的糖去！解柊不喜欢吃带苦味的！”
解柊默默接过那瓣剔得干干净净、近乎透明的橘子，指尖碰到颜炎微热的掌心，后者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眼神又开始飘忽。
解柊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个泡——这反应，未免太过了。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却无法开口。
这样的场景几乎成了日常。解柊觉得自己像被一团过于热情、毛茸茸的大型犬围着打转，温暖是温暖，但偶尔也让人喘不过气，且不明所以。
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颜炎乐队在本地一个颇有名气的Livehouse的一场重要演出。
据说是为了争取一个音乐节的开场名额，乐队上下都很重视。颜炎更是提前好几天就处于一种混杂着亢奋和焦虑的状态，排练时间拉长，在柊夜练琴时也格外投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