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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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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炎连续几天翻墙都没被抓,胆子越来越飘了,他今天看时间刚到七点十五就准备开溜。
他背起书包,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了李艳的声音。“去哪?”
颜炎僵住了,转头一看发现李艳抱着手就站在门口等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完了。
“跟我去办公室。”李艳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没给颜炎反应时间。
颜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李艳身后,趁她不注意,迅速掏出手机给周予安发了条消息:
颜炎:【艹,被老李逮了,今晚翻车,你先撤。】
周予安秒回:【卧槽,炎哥你也有今天?需要我劫狱吗?】
颜炎:【滚,她让我去办公室喝茶,估计要说一堆。】
周予安:【稳住,兄弟精神上支持你。】
颜炎嗤笑一声,锁上屏幕,抬头时正对上李艳无奈的眼神。
“颜炎。”李艳叹了口气,“手机收起来,我们好好谈谈。”
颜炎耸耸肩,把手机塞回兜里,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李艳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颜炎没动,只是懒散地靠在桌边:“老师,我站着就行,您有话直说。”
李艳盯着他看了两秒,开门见山:“你这周晚自习,每次上半节课就不见人影,去哪儿了?”
颜炎面不改色:“上厕所。”
“每次都是?”
“肠胃不好。”
李艳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不信:“颜炎,我不是第一天当老师,你也不是第一天逃课。”
颜炎歪了歪头,故作无辜:“老师,我真没逃课,就是去厕所思考人生。”
李艳被他气笑了:“思考人生需要翻墙?”
颜炎挑眉:“您怎么知道我翻墙?”
李艳:“……”
空气凝固了一秒。
李艳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起来:“颜炎,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你再这样下去,我只能联系你家长了。”
颜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你成绩不差,脑子也聪明,但总这样混日子,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李艳的声音放缓了些,“回去跟你父母聊聊,如果他们同意你不上晚自习,我可以给你批假。”
颜炎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行,我回去跟他们‘好好聊聊’。”
李艳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皱了皱眉,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回去吧,好好上完今天的晚自习。”
颜炎转身就走,关门时力道稍微重了点,“砰”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刺耳。
颜炎回到座位,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周围的同学偷偷瞄了他几眼,没人敢搭话。
他盯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李艳那句“联系家长”。
——联系家长?联系谁?他爸?那个只会对他吼“不成器的东西”的男人?还是他后妈?巴不得他早点滚出这个家的女人?
他冷笑一声,猛地合上书,声音大得前排同学吓了一跳。
下课铃一响,颜炎拎起书包就走,连周予安发来的消息都没回。
今晚,他破天荒地直接回家了。
颜炎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颜卫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林莉在一旁削水果,见他回来,两人同时抬头。
“今天回来得挺早啊。”林莉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眼神却往颜卫国那边瞟,像是在暗示什么。
颜炎没搭理她,直接走到颜卫国面前,开门见山:“我不上晚自习了。”
颜卫国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文件:“你说什么?”
“我说——”颜炎一字一顿,“我、不、上、晚、自、习、了。”
空气瞬间凝固。
颜卫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理由?”
“没理由,就是不想上。”
“啪!”颜卫国猛地拍桌站起来,声音震得茶几上的杯子一颤:“你才上了几天就开始讨价还价?学校是你家开的?!”
颜炎冷笑:“反正我去了也是玩,不如直接不去,省得浪费您老人家的期望。”
“你——”颜卫国指着他,手指气得发抖,“你还有脸说?!整天逃课、打架、搞你那破乐队!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是啊,我没出息。”颜炎扯了扯嘴角,眼底烧着一团火,“反正您不是早就认定我烂泥扶不上墙了吗?颜辰才是您的好儿子,我算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颜卫国的怒火。
“混账东西!”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颜炎盯着脚边的碎片,忽然笑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掀翻了整个茶几——
“哗啦!!!”
茶杯、果盘、遥控器,所有东西砸在地上,碎得稀烂。林莉尖叫一声跳开,颜卫国的脸彻底扭曲。
“反了你了!!”他怒吼着冲上来,一巴掌狠狠甩在颜炎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开,颜炎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铁锈味。他舔了舔嘴角,抬头时眼神冷得像冰。
“打完了?那我上楼了。”
他转身就往楼梯走,身后传来颜卫国的咆哮:“滚!爱上不上!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自生自灭去吧!”
颜炎头也不回,“砰!”地摔上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颜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还在疼,但他没去碰。
比起这一巴掌,更让他恶心的是颜卫国那句“不管了”——好像他曾经真的管过一样。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周予安发了好几条消息:
【炎哥,活着吗?】
【老李没把你怎么样吧?】
【明天还翻墙不?】
颜炎盯着看了几秒,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现在他谁都不想理。
躺了十分钟,身上的躁意还是没散。他爬起来,抓起毛巾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他闭着眼,任由水流砸在脸上。
烦。
颜炎洗完澡,胡乱擦了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处的吉他纹身上。他拿起手机,看到周予安又发了几条消息:
【炎哥?还活着吱一声啊!】
【不会真被老李制裁了吧??】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没事,睡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可脑子里却吵得要命——颜卫国的怒吼、摔碎的玻璃、那一巴掌的刺痛,全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越躺越清醒。
“操……”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才十一点半。
楼下早就没了动静,颜卫国和林莉应该已经睡了。
颜炎套了件黑色卫衣,抓起钥匙,轻手轻脚地开门溜了出去。
夏夜的风带着点凉意,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颜炎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拐到了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眯了眯眼,隐约看到前面有个人影蹲在草丛旁,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大半夜的,谁在这儿?
出于好奇,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黑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正低头往草丛里放什么东西,动作很轻。
颜炎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
“咔嚓。”
一根枯枝被他踩断。
那人猛地回头,银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锐利。
颜炎僵住。
——是解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秒。
解柊先开口,声音很淡:“……你走路没声音?”
颜炎干笑一声:“我要是真有那本事,早去当特工了。”
解柊没接话,低头继续往草丛里放了一小块东西。颜炎这才看清——是猫粮。
一只瘦小的黑猫从草丛里探出头,警惕地看了颜炎一眼,叼起猫粮飞快地溜走了。
“你喂猫?”颜炎挑眉。
“嗯。”解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颜炎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
“你呢?”解柊突然问。
“什么?”
“为什么在这儿。”
颜炎耸耸肩:“睡不着,出来走走。”
解柊“嗯”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再问。
颜炎瞥了他一眼,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跟我爸吵了一架。”
解柊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左脸上——那里还隐约泛着红。
颜炎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偏了偏头,扯开话题:“这椅子能坐吗?”
他指了指河边的长椅,解柊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坐下,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夜风轻拂,河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颜炎盯着水面,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尴尬。
解柊更安静,仿佛不存在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颜炎甚至怀疑他们能这样坐到天亮。
终于,解柊看了一眼手机,站起身:“回去吧。”
颜炎这才回过神:“……哦。”
解柊往街道方向走,颜炎慢吞吞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到分岔路口时,解柊停下脚步:“你往哪边?”
颜炎指了指左边:“我住那边。”
解柊点头:“我反方向。”
“行。”颜炎抓了抓头发,“那……明天见?”
解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颜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盯着,脑子里却全是刚才河边的情景——解柊蹲在草丛边喂猫的样子,银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像也不矫情。”
颜炎突然笑了一声,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石子。
他之前一直觉得解柊这人冷冰冰的,说话爱答不理,整天一副“别烦我”的样子,活像谁欠他八百万。可今晚,解柊蹲在那儿喂野猫的时候,莫名让他想起琴行后面那只总来蹭饭的流浪狗——表面凶巴巴的,其实给根火腿肠就能收买。
“啧,还挺反差。”
他摸出钥匙,开门上楼。
房间里一片漆黑,颜炎脱了卫衣往椅子上一扔,直接瘫倒在床上。
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不少,但指尖碰上去还是有点隐隐的疼。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闪过解柊看他的那一眼——
他是不是看见了?
颜炎翻了个身,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打架那次他下手挺狠的,解柊手腕上的淤青估计现在还没消。算了,解柊下手也挺狠的,他肩膀到现在都还有酸痛感,结果今晚俩人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河边喂猫?
离谱。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解柊没提之前的事,也没摆出一副“离我远点”的臭脸。
颜炎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12.38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扯过被子蒙住头。
睡觉。
根本睡不着吧。
颜炎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书桌台灯“啪”地亮起,光晕像舞台追光灯圈住一沓空白五线谱纸。
他抓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墨黑的铅芯影子颤了颤。
第一笔落下时根本不是音符,是一个很丑的小猫简笔画。
什么鬼?
降A小调。4/4拍。
“靠,我在干嘛?”颜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笑了出来。
真是疯了。
他说着疯了,手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笔尖书写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喘着气看着满桌狼藉。
笔停顿在命名栏。他想了又想,最终写下了《触碰》。
“操。”颜炎嗤笑出声。
他拎起谱纸对着月亮看,音符的阴影投在脸上,像爬行的蜈蚣。
躺会床上时,空调的冷风正扫过锁骨的纹身。他伸手摸了摸,发现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裹紧被子闷笑,笑着笑着抬手盖住了眼睛。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