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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成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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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的最后一天。
考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破纸张的声响。
颜炎转着笔，红发梢扫过试卷上大片的空白。
选择题C项被他用铅笔画成个狰狞的鬼脸，最后一道物理大题下面龙飞凤舞写着：【不会。】
前排周予安的后背已经汗湿一片，校服紧贴在肩胛骨上。
他第三次偷偷摸摸去摸裤兜——那里藏着他爸修车厂里顺来的迷你扳手，被他当成了逢考必过的玄学吉祥物。
监考老师高跟鞋“咔哒”一声逼近，他触电般缩回手，橡皮擦咕噜噜滚到颜炎脚边。
颜炎脚尖一勾，橡皮精准踢回周予安凳子下。
周予安如蒙大赦地弯腰去捡，后颈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皮肤。
颜炎扯了扯嘴角，在作文纸背面画了辆歪歪扭扭的小电驴，车斗里坐着个火柴人，头顶炸毛，手里举着个扳手，旁边标注：【周大侠赴死图】。
终考铃像救世主的号角撕裂寂静。周予安几乎是弹射起身，带翻了椅子：“解放了——！！！”吼声在空荡的教室撞出回音。
他抓起桌上所有能扔的东西——草稿纸、空笔袋、橡皮。
颜炎慢悠悠收拾笔袋，把那张画着小电驴的作文纸折成飞机，机头哈了口气，手臂一扬。
纸飞机穿过乱糟糟的欢呼声和漫天飘落的纸屑，螺旋下坠，最后栽进门口收卷老师的假发缝里。
老师惊怒回头，颜炎已经勾着周予安的脖子窜出后门。
走廊的声响震耳欲聋。
周予安猴子似的挂在颜炎身上：“炎哥！庆祝！必须庆祝！啤酒烧烤走起？”
颜炎被他勒得直咳：“滚…你妈不是喊你回家吃饭？”
“对啊！”周予安眼睛一亮，撒开手蹦到前面，倒着走，“我妈说了，考完管它考成啥鬼样，糖醋排骨管够！点名让你去！”
他模仿着周妈的大嗓门：“‘喊小炎来！那孩子一个人在家尽吃些没营养的！’”
周予安家临街的修车铺卷闸门半拉着，机油味混着饭菜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妈！炎哥来了！”周予安扯着嗓子吼。
“哎！小炎快进来！”系着围裙的周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锅铲挥舞，“安安！别闲着！剥蒜！”
抽油烟机轰轰作响，灶台上两口大锅滋滋冒气。
周予安被塞了一头蒜和一个小板凳，蹲在厨房门口剥。颜炎杵在狭窄的过道，看着周妈妈麻利地颠勺，金黄的蛋液在锅里膨胀成诱人的云朵。
一盆炸好的小黄鱼堆在旁边的盘里，焦香四溢。
“站着干嘛？自己家一样！”周妈妈头也不回地指挥，“冰箱里有冰镇汽水！安安给炎炎拿！”
周予安哀嚎：“我手都是蒜味！”
“用脚拿！”周妈妈笑骂。
颜炎自己拉开了冰箱门。
冷气扑面，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瓶橘子汽水，一碗凝着油花的红烧肉，还有半盆洗好的青葡萄。他抽出两瓶汽水，瓶壁瞬间凝满水珠，冰凉地贴着他掌心。
这拥挤、嘈杂、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像一块吸铁石，吸走了他骨缝里残留的寒气。
折叠圆桌支在修车铺后屋，紧挨着堆满零件和工具的铁架子。
周爸爸踩着饭点推门进来，一身深蓝色工装沾着斑驳的油彩和灰尘。
他脱掉手套扔在工具箱上，露出的手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他重重拍了下颜炎的肩膀：“小子！考糊没？”
“爸！”周予安抗议，“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糊了也香！”周妈妈端着堆成小山的糖醋排骨“哐当”放桌上，琥珀色的酱汁颤巍巍地晃，“吃饱了才有力气下次再战！”
排骨烧得酥烂，甜酸浓郁，挂着晶亮的芡汁。
颜炎咬了一口，滚烫的肉香混着酱汁在嘴里炸开。周予安筷子使得像打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周爸爸开了瓶啤酒，泡沫溢出来流到桌面上。
他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哈气，开始讲今天修了辆如何刁钻的老爷车。
“那火花塞锈得…嘿！比焊死了还结实！”他比划着，指头差点戳到周予安的鼻子。
周妈妈笑着给他夹了筷子青菜：“吃饭也堵不住嘴！”
没有昂贵的骨瓷餐具，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甚至桌腿下还垫着本旧杂志。
桌面反射着顶灯光晕，空气里飘着机油、饭菜、啤酒花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周予安被啤酒沫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周妈妈笑着拍他的背，周爸爸的大嗓门盖过了抽油烟机的余音。
颜炎安静地吃着，糖醋排骨的甜酸裹着油脂滑进胃里，暖意一层层漫上来。
他听着周爸爸的修车轶事，周妈妈的家长里短，周予安夸张的考试吐槽，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汽水瓶上划着无意义的旋律。
碗里的米饭尖上，被周妈妈又压上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告别时，周妈妈硬塞给颜炎一个鼓囊囊的饭盒：“排骨！带回去当夜宵！你们半大小子饿得快！”
周予安骑着小电驴送颜炎回别墅区。
夜风凉爽，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城市的霓虹在身后渐次亮起。
“爽吧？”周予安的声音混在风里，“我妈的排骨，天下无敌！”
颜炎抱着温热的饭盒，“嗯。”
他抬头，澄澈的夜空里，能看到几粒格外亮的星星。
车子在铁门前停下。颜炎跳下车，饭盒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走了。”他像往常一样挥挥手。
“炎哥，”周予安叫住他，难得正经了一秒，“下次…还来？”
颜炎没回头，厚重的门开启前，他低低的声音传出来：
“嗯。排骨…好吃。”
门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周予安咧嘴一笑，小电驴哼着歌，载着一身人间烟火气，驶回那条弥漫着热闹嘈杂的街道。
颜炎站在玄关，感应灯惨白的光照亮他脚下的大理石。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塑料饭盒，盖子边缘还凝着一点琥珀色的油渍。
清晨的空气带着未散的湿气，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颜炎被周予安拽着往前挤，红发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让让！借过！”周予安嚷嚷着，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红榜前杀出一条缝。
他眼睛飞快扫视，从下往上找自己名字，嘴里念念有词：“倒数五十…倒数三十…哎哟卧槽！我居然不是垫底！”
颜炎没心思听他念叨，目光懒散地掠过那些陌生的名字，直到一个刺眼的位置——
第十三名：解柊
他的视线像被钉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我靠！！”周予安的惊叫几乎破音，手指哆嗦着戳向那个名字，“解…解柊？！十三？！是我眼花还是重名？！”
颜炎没说话，猛地拨开前面挡着的几个人，凑到榜单前。
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那个名字，那个总坐在他旁边、沉默得像道影子的人，高悬在全校第十三的位置。
“我操。”颜炎一把拽住还在揉眼睛确认的周予安，声音绷紧，“走，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嗡嗡的早读声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低下去几分。
解柊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用笔在练习册上写着什么。
颜炎几步跨到自己座位上，书包“咚”地砸在椅子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金属腿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旁边的解柊笔尖连顿都没顿一下。
颜炎猛地侧身，身体几乎要压过两张桌子间的缝隙。
他盯着解柊低垂的眼睫，声音不高，却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喂，解柊。”
解柊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句点上轻轻一点，才缓缓抬起眼皮。
瞳孔平静无波，映着颜炎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你成绩，”颜炎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一个荒谬的事实，“这么牛逼？”
颜炎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是因为解柊没说过自己成绩很好吗？他也不懂
解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垂下，落在刚写完的那行字上，仿佛那行字比颜炎的质问更值得关注。
他伸出左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抹掉尺子边缘沾上的一点铅灰。
“很重要吗？”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
颜炎僵在那里，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周予安在后面张大了嘴，看看解柊，又看看颜炎，表情活像生吞了只癞蛤蟆。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李艳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神情。
她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解柊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安静。”李艳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次开学考成绩，出来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纸，清了清嗓子：“首先，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解柊。”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解柊同学，以——”
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校第十三名，班级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完成了这次考试。”
轰——！
死寂瞬间被引爆！巨大的惊愕像无形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教室！
“多少？？”
“十三？！班第一？！”
“卧槽！假的吧？？”
“转校生这么猛？”
几十道目光，惊疑、震撼、难以置信、甚至带着点嫉妒，齐刷刷地钉在解柊身上！
像无数根手电筒，要把他从里到外照个通透。
颜炎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被惊动的马蜂。
他僵硬地转过头，再次看向解柊。
解柊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合上了练习册，将尺子仔细地卡进笔袋的固定槽里，然后才抬起头，迎向那些炽热的、探究的、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得意，没有窘迫，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眼里平静地倒映着满室的喧嚣和震惊，仿佛这惊天动地的消息，这足以让全班沸腾的成绩，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座孤岛，被惊涛骇浪般的目光包围着，却自成一片死寂的宇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开口说道。
“说什么？”
“就是说你成绩很好啊，然后很厉害什么的……”颜炎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了，别人有什么义务告诉你吗，多管闲事。
解柊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练习册。
“算了，说不说是你的自由，我也不应该这样问你，我就是……”颜炎看着解柊这幅样子，觉得他肯定是没把自己当朋友。
“没关系，那我现在再告诉你一次？”解柊的声音轻轻的。
颜炎抬头往解柊的方向看去，发现解柊也在看着他，他感觉脖颈发热，迅速低头，手胡乱的翻着桌箱，却什么也没拿出来。
“解柊你下次考试能让我抄抄吗？”周予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颜炎松了口气。
“如果你能抄到的话。”
“谢谢啊！！我要是能考出你这个成绩我妈怕是要烧高香了！”周予安大笑起来，椅子被他晃得吱啊乱叫。
李艳一个眼刀射了过来，“这次开学考，”她虽然声音不高，却压制住了窃窃私语，“整体情况…触目惊心！”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扫射在颜炎跟周予安的脸上，前者梗着脖子，红发显得有点蔫，后者赶紧趴在桌上装死，如果忽略掉他急促的呼吸，看起来确实很像睡着了。
解柊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颜炎听到声音瞬间转头，他看到解柊的眼睛眯在一起，嘴角上扬，头往下正拿手准备往嘴上捂。
原来会笑啊。
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你有病吧颜炎，是人都会笑啊？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下自己。
一直到下课，本来在装睡的周予安居然真睡过去了，脖子上是细细密密的汗。
解柊不动声色的走到了风扇下面拉开了风扇，虽然缓解不了多少但是会比刚刚凉快不少。
颜炎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解柊，他看着解柊离开座位，拉开风扇，又走回来。
“你盯着我干嘛？”
“什么…？”他习惯性回话，突然反应过来跟他说话的是解柊。
“我问你盯着我干嘛。”解柊身体往他这边压过来，他甚至能闻到解柊身上的香气。
“我没有盯着你。”颜炎僵住，然后嘴不受控制的说了假话。
“那好吧。”解柊坐了回去，翻开了练习册看了起来。
“喂，还有十三天”
“什么十三天？”解柊满头问号。
“演出。”颜炎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解柊转头只看到了颜炎发红的脖颈，因为他整个人都转向了另一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