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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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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梦每天风风火火、健步如飞，她总说时间都是抢出来的，家庭、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
幸福里小区老是老了点，却紧邻着陆成电视台，附近写字楼不少，因此很多刚工作的年轻人选择租住在这里。上周，五零二房搬来了新邻居，东西挺多，直到今天才没有了挪家具的声音。
佟梦给佟路路使眼色，佟路路视而不见，佟梦非要拽着他去打招呼。
开门的年轻人温文尔雅，带了副无框眼镜，身后跟着一条半人高的狗。这人搬来这么多天，佟路路从来没听到过狗叫，着实吓了一跳。年轻人见状，强行把好奇的狗子推到身后。
佟梦道明来意，在佟梦的热情欢迎下，年轻人十分不好意思地收了佟梦的见面礼——一颗三十斤重的新疆沙地西瓜，腼腆地介绍自己叫王晚乔，身后的德国黑背叫王娜娜。
佟路路透过门，看到王晚乔的家里很有设计感，颜色运用大胆却又十分和谐，和普通猪肝色的家很不一样，这个房子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改造成让人认不出的样子。王晚乔解释说自己是建筑师，就在电视台旁边的中间大厦上班。佟路路上下学总从那个大厦身后抄近道，知道那里的面全都是大公司。
王晚乔邀请他们进家里做客，被佟梦婉拒，佟梦说急着上班，下次一定。
王晚桥每天晚出晚归，周末也不常在，佟路路很难见到他。某日王晚乔来按门铃，佟梦不在家，佟路路开门。王晚乔拎了一箱子哈密瓜奶，依旧腼腆，说：“路路，佟老师没在？我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我明天要出差去甲方工地，半个月，平时我都带娜娜去公司，这回公司全员出差，真的照顾不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看她一阵子，哦，她很好养，粮和水都在我家，你敲门，她会开门，每天晚上麻烦你帮忙添水和粮，然后遛一遛就行。”
王娜娜小朋友很配合，咧着嘴，吐着舌头，表现出温良可爱的一面，仿佛在正式介绍黑乎乎的自己。
见佟路路愣神，王晚乔紧接着又说：“也不知道你们高中生喜欢什么，我看这哈密瓜奶挺适合你，特别甜，还请你，呃，和佟老师笑纳。”
王晚乔往前提了提那个绿色的纸盒，示意佟路路接过去。佟路路伸手，十分勉强地说：“王哥，客气了……”王娜娜主动抬起屁股，往佟路路那里走了两步，好像那意思是拜托佟路路每天多带她出去跑几圈。
交易达成，佟路路没经过佟梦，自作主张做了临时铲屎官，也不知道王晚乔怎么训的，王娜娜的自理能力不亚于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
佟路路嫌天天敲门麻烦，干脆把王娜娜的家当暂时挪回自己家。
佟路路家里人口少，客厅、书房虽然都不大，但都是独立空间，不睡人，佟路路拉着王娜娜小朋友，让她自己选，王娜娜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卫生间，大概是那里凉快。
娜娜和佟路路很快建立起良好的人狗关系。佟路路还有一个半月高考，时间紧，任务重，总是很晚才能带娜娜遛弯，狗也不急，趴在他的脚边耐心等待，佟路路心好，带着狗子在外面玩的时间尽量长。
等到必须要回自己家的时候，王娜娜还有点不舍得，佟梦说：“小孩儿都喜欢新鲜，劝王娜娜回家，过几天再来，又新鲜一阵子。”
王娜娜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王晚乔回了家。
楼下敲锣打鼓给佟路路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王晚乔才知道佟路路居然是高考生，狠狠地道歉了一番。佟路路借此要挟王晚乔把王娜娜同学放他家几天。王娜娜背主求荣，在佟路路的带领下见天不着家，还认识了不少哥哥姐姐。
某天正高兴，突降大雨，而且越下越大，一人一狗也不躲，撒了欢地往家跑，不知怎地跑到了电视台前面的丁字路口，破碎的车头，满地鲜红，王娜娜哀嚎一声，冲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小型爆炸……
佟路路透过火光，看见少了半张脸的王晚乔，看见王晚乔的老师胸口透了光、赫然可见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看见手脚扭曲断裂的佟梦抬着眉，拼命向他眨眼叫他走远些，看见烧到只剩下一副骨架像个装饰摆件一样戳在那里的王娜娜……
路面轰然坍塌，那些美好的场景掉落深渊，残酷的画面迸裂着刺向四面八方，扎进佟路路的身体，落入火光中，化作浓烟，迷蒙了佟路路的双眼，佟路路后退半步，同那些美好一起，跌进身后的赤炎深潭，他并不畏惧，似乎早有预料，却依然心有不甘，满怀愧疚，比岩浆还要灼热百倍的怀抱包裹而来时，他的灵魂搅拧着、撕扯着，地狱大抵如此，他想，他活该受着。
佟路路再醒来时，姜叔信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床边。
佟路路径自去洗漱。
姜叔信跟在他身后，透过镜子默默看着他。
佟路路脸上挂着水，撑在水池边，从镜子里回望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姜叔信坚决。
佟路路稍稍犹豫，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他们到达时，有位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已经到了，站在王晚乔冷冰冷的遗体旁默默擦眼泪。看到佟路路他们，他自报家门说是王晚乔资助的学生，曾经悄悄找到王晚乔的单位，但碍于捐助机构的规定限制，没有相认……可没想到第一次面对面，竟是永别。
大学生唠唠叨叨，感激和悔恨的话语不绝于耳。
佟路路充耳不闻，表现得相当克制，他走到王晚乔身旁，静静注视，似乎是在回答大学生的话语：“他是我的大哥，我来，送他最后一程，然后，然后我……”
姜叔信垂眼看向王晚乔，王晚乔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大一些，明明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身材消瘦，眉眼恬淡，眼下凹陷明显，泛着青黑色，应该是常年睡不好觉，现在他躺在那儿，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终是得偿所愿。
人的好与坏又怎么定义呢？等不来正义的审判，他变成了嫌疑犯，然而对于如佟路路、大学生这样的人而言，王晚乔称得上不求回报的慈善家。
那么，活着的人又该做些什么呢？就让法律公正的裁决，走在更多王晚乔式的悲凉之前如何？
姜叔信搂过佟路路的肩膀，安排人去协助处理王晚乔的后事。佟路路默认着接受了一切。姜叔信向大学生点头告别，大学生被姜叔信的气势震慑，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姜叔信拉着佟路路往外走，佟路路顺从，只是到门口时，又转头看了一眼王晚乔，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别，便是永不相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