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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装!装得可真像!”刘警官的嘴角不屑地向下耷拉着,隔了好久,一脚踹在副驾驶座椅的后背上,嘴里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咬牙切齿的,听起来不像好话。

      近几年公安队伍壮大不少,新进了很多高学历的年轻警员,虽然警力依旧紧张,但分配任务时,不再像之前那样捉襟见肘,因此能劳动队长大人的,必定是疑难杂案,这也就是为什么年轻警员都愿意跟队长出门。

      能交到他们部门的,案件性质普遍比较恶劣,但难案却依然千载难逢。

      驾驶和副驾驶位的两个小年轻,在来之前,心中还暗喜了半天,这下却大气都不敢出,切切实实领略到了一次刘队的工作作风。

      以前只是听说,刘队脾气不好,四十多了,周身还环绕着一股子愣头青的气息,外号“兔狲”,长得圆咕隆咚,总是一抖一抖的,几乎没给过别人好脸,就连他的顶头上司也不例外。

      不过年轻警员切身体会过才知道,只要在刑侦口,什么岗位上都不好干。

      刘队总是冲在第一线,人家能坐这位子上,确实是因为脚踏实地,功夫过硬,屡破奇案赢来的。

      当年忍得了他臭脾气的人,现在都在各支队伍里独当一面了,他们两个小年轻虽然入职不久,还算拎得清,坚决不要被队长踢出案子,眼前能做的,就是等着刘警官发泄完毕,再听听他的高见。

      “哎,你们俩,谁根据已知信息,分析分析,我听听?哎算了,就你吧,他开车不方便。你,你叫什么来着?”

      “我,我,我叫杜胜男。”女警结结巴巴。

      “名字不错,你说,我听。”

      “嗯,嗯,那个。”女警还在和她的笔录本较劲。

      “好好说!紧张什么?!”刘队又不高兴。

      “嗯,嗯。事件起因是七月十五日下午六点零八分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车辆是一辆雷诺重型卡车,司机王晚乔当场身亡。”

      “事故中另一方是卢比集团董事长许路遥,事故发生后,许路遥被同行的影星方灿送医,他们这种人对保密需求较高,只知道许路遥前往中心医院急救,简单处理后,当晚转入私密性更高的颐和疗养院,我们的人还没到,具体伤情暂不可知,许路遥的司机也在事故中受伤,现在与许路遥在同一家医院就诊。”

      “在处理案件时,交通队对事故的属性产生了怀疑。这辆肇事车辆在相隔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于同一地点,两次发生交通事故。第一次交通事故是六月八日早上七点十五分,第二次交通事故是七月十五日的六点零八分。时间和日期高度巧合,且两次事故中都有王晚乔的身影,王晚乔属于无证驾驶,这令交通队开始怀疑两起案件的性质。”

      “而让交通队确定移交,是因为第一次事件中的亡者,正是五年前驾驶雷诺重型卡车导致一死、一重伤、一轻伤的交通肇事者孙淼,而王晚乔就是五年前那起事故中的轻伤者,他是当时副驾驶位上死者李恩庆的学生。”

      “五年前,孙淼因酒后交通肇事被判刑,刚刚刑满释放不到一年。”

      “我们接到交通队的案卷后,立刻展开调查,七月十五日的交通事故确实非常刻意,王晚乔有充分的作案动机——报复。”

      “王晚乔原本是建筑设计师,绝对算得上高收入群体,他的工作能力强,属于有销售能力的专业人士,他这种头部设计师到现在也是香饽饽,远到不了转行的地步,有了名气之后更是客户找他多于他找客户。”

      “事故发生后,他以不能胜任高强度工作为由,辞去原来的工作,调到现在的建筑公司。虽然说是中层管理职位,但薪资固定,比起建筑设计公司来说,还是大幅降薪,而且一般他们这种职业跳槽都是跳去甲方,或者其他建筑设计公司,很少有往承包商那里跳的,况且这里的工作压力并不比设计师小。承包商这里对他来说最有可能的诱惑,就是可以接触到特种车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了解车辆使用情况,甚至间接调配。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从五年前已经开始筹划复仇行动。”

      “咱们出发前,我拿到了王晚乔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他的Project,根据软件中记录的内容可知,他是一个项目管理能力非常强的人,计划做得极详细,其中就包括车辆运送的内容物、运输时间和时长、运达地点等。特别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他对工程车经过电视台前这条路线的时间进行过多次标记,如果是故意,显然,第一次事故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刘警官肯定地点了点头:“小杜很有查案思路。接着说,接着说。”

      得到肯定,小杜警官信心大增,就连声音的拔高了几分:“我们不妨先大胆猜测,如果王晚乔是有预谋的,那么他一定会精心挑选事故发生的地点。第一次交通事故中死掉的那个司机孙淼,曾因交通肇事罪获刑,此前还有数次寻衅滋事的前科,刚刚进入工程公司做司机,便不按规定,偷开工程车上路,出了重大交通事故,孙淼无力赔偿,态度又不好,因此坐了班房。”

      “一年前出狱后,孙淼一直没有正经工作,他没有机会再考取驾照,所以借了别人的驾照注册了网约车,那天路过电视台,是去接单,时间紧迫,我们简单查了一下下单的电话号码,是一个老太太,叫曾秀娟,家庭住址在南山路斜街,那天的打车地点在电视台附近的菜市场,目前我们只是电话联系,听老太太的口音是陆城本地人,老太太称不认识王晚乔,也说不会用打车软件,所以不可能打过车,我们会再核实口供的真实性!”

      刘警官大大咧咧坐在后排,看着小杜,问:“为什么怀疑呼叫网约车的人?”

      杜胜男举起手机晃了晃,上面有一条展开的信息:“这是咱们从姜叔信家出来之后,邹颖姐发给我的,六月八日的交通事故中,驾驶雷诺重型卡车的司机叫毛强,毛强也住在南山路斜街。毛强的母亲姓马,马菁,而马菁是照看佟路路母亲的护工……”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刘警官放下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坐直身体,皱起眉头:“起初,咱们来走访佟路路,是因为我们怀疑王晚乔是故意杀人。佟路路自称王晚乔的弟弟,且同为交通事故受害者亲属,又与王晚乔租住在同一个大杂院里,交集多,咱们能从佟路路这里获得王晚乔的更多信息。”

      “现在看来,佟路路极有可能计划并参与报复。”

      小杜警官没有顺着刘警官的思路继续,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是复仇,孙淼很正常会被列为目标,因为他就是那个造成几个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可是,昨天事故中的另一方——许路遥,为什么是他呢?……”

      吉普车的发动机有规律地轰鸣着,他们接触案件的时间太短,还有太多需要去猜想、证明。

      小杜警官很兴奋,可刘警官却正相反,案件进展得太过顺利,线索就像是被递到眼前,刘警官不是小年轻,破案是需要运气不错,但是运气太好,也不免让人心里发慌,似乎有一盘更大的棋,而本应是局外人的人们,也许也是一颗棋子而已。

      戴金丝眼镜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说:“装不到底的,他已经很努力了,身体的崩溃说明他已经从意识上控制不住自己,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也就是所谓的躯体化。况且他的躯体表现是呼吸抑制问题,这种就比较棘手,或者说极度危险。不论之前他对自己的病症是否有了解,是否有过治疗,目前已经到了必须要积极面对和药物介入的地步。”

      姜叔信疑惑:“可他总体来说是开朗积极的,特别是在工作中,自我要求严格且上进,做事情专注,进步非常快,不像是会胡思乱想的。”

      “正常,这种病并非多愁善感者的专属,有些人看起来很坚强,甚至他们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生病了,更难揣测病因,所以才有医生存在的必要。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看了处方,医生开的这些药没有问题,注意用量,不可随意断药,勤随诊,勤调整,如果能做通他本人的工作,最好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

      医生指着平板上的检查结果和诊断书,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你也知道我们医院比较擅长治疗创伤应激,一线上下来的,特别是见过血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如果地方医院治疗效果不好,或者实在不想他住院,可以考虑转诊到我们这里,不仅治疗重症的经验丰富,条件也并不比你们那豪华私立医院差,你尽可以放心交给我。”

      “谢谢你,安欣,我考虑好,会联系你。”姜叔信叹了口气,转了话题,“我爷爷最近还好吗?”

      安欣将平板装进随身的挎包,语气轻松起来:“放心吧,比你楼上那个强百倍,现在给老头把枪,一分钟内还能在野外干掉一个班,那几个老头天天约着打门球,有劲没处使,能把门球打成高尔夫。再说有你堂哥天天在我耳边絮叨,我可不敢放松。”

      “你多费心。”姜叔信拍拍他的肩膀。

      “这说得什么话,分内之事,我又不是义务劳动,医院给我发工资,逢年过节爷爷还总往医院送东西,我挺满意,未来升职,还靠你爷爷呐。”安欣笑着,起身,挎上包往外走。

      姜叔信亲自送他,安欣个子高,是少有的能与姜叔信并肩而立的人,最早实习时被安排在骨科,后来医院建制逐渐完善,他转投新建科室,回归专业,年纪轻轻,如今也算是带头人了。

      安欣扭过头,看向姜叔信,问:“怎么?你也有为美色所困的一天?我还以为你这样自己过得有滋有味,弄不好要孤独终老呢。”

      “嗯。”姜叔信敷衍作答。

      “作为朋友,我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有一天开始喜欢同性的,不过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无论同性异性,你都表现得没什么兴趣,所以其实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性别吧?”

      姜叔信不置可否。

      安欣又说:“作为医生,我想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但愿你不是出于炒作或者其他利用的目的而接近或者假意与他交往。”

      “有些人开朗、积极,与同事、朋友、家人处得都不错,甚至乐善好施,在外人看来拥有高能量,永远在奋斗,值得羡慕,总之什么正面词汇加在他身上都不过分。”

      “但如果不是真心,就不要随便招惹他们,你想想,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阴暗面,就是夫妻之间也免不了有想掐死对方的时候。路路这样看着乐观的,无论做事还是谈感情,反倒容易不给任何缓冲直接走极端。”

      “真到了生无可恋那一天,绝不会通知任何人,只会干脆地、勇敢地选择一种自己认为还算不错的方式。他们会变态到为自己的终点设置一个计划,理智到极致,也是一种疯狂。他们做到有分寸不麻烦别人,不卖惨,不求救,力所能及地去爱身边的人,在最后的时光心无旁骛,即使受到伤害或者欺骗也不迁怒,只会加速他的计划进程。”

      “我不认识他,更谈不上了解,我只是站在你的角度,希望你不要后悔,毕竟欠一个死人的,这辈子,可就还不上了。”

      安欣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安慰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职业病,在我们这种科室待多了,总会不自觉地往消极的方向去揣测。”

      姜叔信表情凝重,停住脚步:“他不会有机会。”

      安欣低头轻笑,并不认同姜叔信的盲目自信,但也不急于否定:“也许吧,毕竟你是强大的姜总,没什么事能难倒你,但人心这种东西,谁又能自信完全掌握呢?即使是我们这样的专业医生,面对生死,很多时候也一样无能为力。”

      安欣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进去,抬起头与姜叔信道别:“走了,有事打电话。”

      “嗯。”姜叔信双手插兜,扬起下巴。随着白色轿车缓缓驶出院子,姜叔信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

      忽地,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去,却见佟路路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佟路路是那种五官生得清晰的长相,即使隔得那么远,姜叔信也依然能看清他的表情。

      姜叔信向他挥了挥手,佟路路报之以歪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姜叔信弯起他那双漂亮的杏眼,他似乎很累,累到不能分出一丝笑容给姜叔信。

      姜叔信回到房间,从身后搂住佟路路:“怎么起来了?”

      “被电话吵醒。”

      “谁这么没眼色,劲挑我们路路睡觉的时候打电话。”

      “许清歌。”

      姜叔信忽然顿住,神色又很快恢复如常,他拉起佟路路的手,牵着他从阳台走回房间,坐在面向窗户的沙发上,看向窗外,问:“她啊,她有什么事?”

      佟路路靠在姜叔信的肩膀上,看起来很平静,像是聊家常一样,对姜叔信诉说起来:“她说,我,佟路路,是许路遥的儿子,是她许清歌的亲弟弟……”

      佟路路感到手上一紧,但当他回头去看姜叔信,姜叔信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或许是姜叔信本就善于隐藏情绪,又或许是这样的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荒诞到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就连大名鼎鼎的姜总也不知作何反应。

      佟路路回过头,视线追随着林间小路上渐行渐远的深灰色旅行车,直到不见了汽车的身影,突然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压抑,停不下来,直到笑出眼泪,一时让人分不清是哭是笑。

      姜叔信没有看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暗压抑的天空,搂过佟路路,紧紧地裹进怀里。

      佟路路把头歪在姜叔信的脖颈间,紧紧攥起姜叔信后背的衣服,泪水啪嗒啪嗒掉在姜叔信肩头,他瞪着眼睛,不想眼泪蒙了眼,他要再看清楚些,可这世界真真假假,他好像真的看不懂了……

      他拽紧姜叔信,抬起头,迫不及待地贴在姜叔信浑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唇上,闭上眼,泪从眼角划过,吻得越来越凶,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抛诸脑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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