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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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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城之说,廖美珍并非全信,但又有些拿不准佟路路话里的真假,他派出去打听的人很快回了消息,卢比确实已停工三日,正是从姜叔信被带走的第二天开始。而从廖彼得和廖杰森处也不难了解,佟路路确实心黑手狠,是事情做绝的性子。
许路遥已死,若真如佟路路所言,存在那些个什么高科技的机关窍门,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带着佟路路上路是眼下唯一稳妥的办法,廖美珍从不怀疑自己,但她生活在欧洲时间太久,久到和当地过时的风土融为一体,而再次踏上故土之时,物是人非,竟多了几分十几岁刚进城那时一般的忐忑心境。
马春生挟佟路路以令廖美珍,单独霸占了一辆车,佟路路没得可选,跟着马春生上了商务车,除司机外,还有两位覆面保镖随行,马春生不放心,让一位保镖坐了副驾,自己则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佟路路倒是乐得坐中间排,他身上疼,中间多少舒服些,最后上来的保镖人高马大,坐在佟路路旁边,牢牢看管着他。
这几天刚开始上冻,冰面还不够厚,乌湖那条水路走不得,看行车方向,老顾送佟路路来之前的判断很准确,廖美珍的车队是打算从西边的山上翻过去,那么,白家村就是必经之路,老顾和吕大庆还等在那儿……
那些死去的冤魂还等在那儿……
快了,就快了……
山路不平坦,车内颠簸,汽车压在路面上噪声很大,佟路路头晕,耳朵里面嗡嗡的,只得闭目养神,左手的血还没有止住,滴滴答答顺着袖口往外流,伤口热热的,但困意大于疼痛,他像吞了一把安眠药,有些睁不开眼,头不自觉地往车窗那边歪去。
身旁的保镖窸窸窣窣,忽地托起佟路路的左手。佟路路从昏睡之间骤然清醒,紧急撤回一只手,恶狠狠地瞪回去。
保镖并不言不语,却颇为倔强,又轻轻托起那只伤痕累累残缺不全的手,佟路路抬眼怒目而视,却瞧见无名指上多出来一枚戒指,戒指还带着体温,泛着温润的光,保镖转头望过来,佟路路突然就红了眼眶。
佟路路揉了揉眼睛,随后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保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药,食指伸进他的口腔,将药片贴在舌面上,又在下唇上刻意地划去,揉捏,再拂过脸颊,安慰隐忍又克制。
保镖移开视线,低垂着眼,专注地开始包扎,他对止血绷带的用法还算熟悉,但到了伤口那里,突然就开始哆哆嗦嗦笨手笨脚起来,佟路路伸着手,任由他摆布。包扎完毕,保镖从医疗包中取了医用纱布,摊开纱布,俯下身,把手伸进佟路路右边的口袋。
马春生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戳在保镖的脸颊上,他语气阴森,低吼着质问:“你干什么?”
保镖没有回头,淡定作答:“老板吩咐,保存‘钥匙’,怕是万一能用上。”
马春生撇嘴,往侧面甩了甩枪口,说:“别耍花样。”然后回过身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把衣服的帽子兜在头上,倒头闭目。
保镖将佟路路搂在怀里,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悄悄在耳边安慰:“睡会儿。”
佟路路声音破碎地“嗯”了一声。
保镖侧过身,把佟路路挡得严严实实,佟路路闭着眼,悄悄在保镖身上摸来摸去,保镖捉住他的手,伏在他的耳边问:“做什么?还有力气揩油?”
保镖戴着口罩,呼出来的气,仍然令佟路路的耳朵有些发痒。
“你受伤了?”佟路路用口型说。
保镖摊开手掌心,掀起来贴在正中间的那道创口贴,伤口不大,只是新伤叠在旧伤上,贴回佟路路耳边:“可真是疼死我了,给我吹吹。”
佟路路捉着他的手,拉进自己的怀里,少有地委屈:“老顾他们说你受了伤。”
“所以来救老公了?”佟路路能听出来姜叔信的语调刻意放得轻快。
佟路路突然低落:“对不起,我欠你,你们太多……”
姜叔信一刹那怔忡,佟路路都知道了……
可是哪里来的亏欠,明明是命运的捉弄,但此刻安慰的话语总是苍白。
越是责任感强,越爱往自己身上揽罪,越是那些没什么道德的人,却越活得心安理得,风生水起。
姜叔信歪着头搁在佟路路的脑袋上,说:“要是真过意不去,你这一辈子,就抵给我吧……”
佟路路往姜叔信的大衣里钻了钻,轻轻合上眼。
求之,不得……
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前路,车开到半山腰一处山洼,头车打了双闪,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头车跳下来一个人,向第二辆车走去,敲开后排车窗,车窗渐渐降下来,司机说:“老板,车不能再往上了,雪太厚,路太窄,看不清是路是雪容易翻下去。”
廖美珍点头,一行人果断弃车,步行上山,白家村那道被扯开的口子只能容人或牲畜步行通过,早晚也得换步行。
黑衣保镖半蹲,顺手把佟路路背在背上。
下雪的时候山里格外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天色又暗了下来,能见度太差。廖美珍大力拍了拍领路人的肩膀:“再快些。”
有个声音从斜上方传出,声音不大,却如同鬼魅,在一行人当中嗡地炸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惊恐爬进每个人的眼里。
“再快些!再快些!啊!啊!再快些!”那声音竟与廖美珍的如出一辙……
领路人最先反应过来,掸了掸面罩上面的积雪:“这季节,山里乌鸦多,聪明点的都会学舌,也没什么稀奇。大家脚步再快些,我们赶在天全黑下来之前进村,从村里换乘汽车。”
一行人惊魂未定,个个觉得后背冒寒气,不约而同地收紧了队伍,就连混不吝的马春生,也破天荒地快走了两步。
佟路路始终没睁眼,脸颊靠在保镖的肩头,呼出的热气打在保镖的耳朵上,灼得人心里着急。
“佟老板?佟总裁?佟小少爷?”保镖侧头一声声轻唤,焦急地往上托了托佟路路的屁股,佟路路舔了舔干涩的唇,随着颠簸,还未来得及收回去舌尖不小心碰到保镖的耳廓,保镖偃旗息鼓。
“他妈的!”马春生啐了一口,从路边捡了跟木棒子当拐棍,杵进雪里,撞到冻得邦邦硬的地面,发出愤恨的咚咚声。
这座山头在南被称作白家山,在北则称蓝鬼子山,山上那道标志着名称转换的铁丝网补了又补,颜色深深浅浅,材料越来越坚硬,最老的地方又被扯开个口子,最多能容一头大型牲畜通过。
队伍毫不费力地鱼贯钻进,从洞口另一侧穿出来,明明景色未变分毫,廖美珍却突然觉得身上发冷,她推了推领路人说:“你先上去看看。”
领路人开道,往上再爬大约两百米,便到了山脊,一道陡峭的斜坡下方是一片洼地,山脊与洼地之间的落差约五十米,站在山脊上,只能看见盆地里的树尖尖,雪越下越急,根本瞧不清山洼里面的情况。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走得这条路?”廖美珍问领路人。
“昨天,收了批货,我带马队,在下面交接,很顺利。”昨天走过的路,早已被覆盖在大雪之下,领路人站在山脊向下望。
“你先下。”廖美珍吩咐。
山坡看似光滑,深达膝盖的积雪下却十分崎岖,想滑下去是万万不能的,领路人对地形熟悉,向西走了约一百米,顺着一条石头路侧身下落,领路人到底后,廖美珍让自己的贴身保镖走在前面,带着整个队伍下探。
佟路路拍了拍保镖的肩膀。
保镖衣服厚。
佟路路“啧”了一声,说:“我自己走吧。”
保镖停下脚步,侧过头,犹豫了片刻说:“信不过我?”
“五千块。”佟路路趴在保镖耳边悄悄说完,自顾自地从他肩头滑了下来,站在雪地里开始活动手脚。
保镖伸出手。
佟路路看着保镖摊开的手掌,轻轻把手搭了上去。
山下无风,队伍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越发明显,林子里多以针叶植被为主,一年四季,终日透不进多少阳光,这会儿更是暗了几分。廖美珍把防风镜推到脑门上,对领路人说:“打开手电。”
那只精怪鸟似乎很喜欢廖美珍的声音。“打开手电,打开手电”地模仿着,语气不差分毫,那声音在压抑的黑森林里格外渗人,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知是谁抽出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了一枪,紧接着便是山中积雪大片滑落砸在地上的轰鸣,一群黑色的大鸟惊惶逃窜,翅膀胡乱拍打,一颗巨大的鸟屎掉到廖美珍的肩头,砸得她后退半步。
廖美珍忽地扭头,恶狠狠的向后看去。
傻大个保镖拎着枪,无辜地解释:“呃,那个,佟老板说他害怕!”
佟路路决定扣押那五千块。
廖美珍拔枪,想要毙了身后那傻大个的心已经升到了百分之八十,然而还未等到那百分之二十蓄满,“噗噗”两声闷响,领路人和廖美珍身边保镖同时倒地。
血流不多,射击位置精准,伤口一个在眉心,一个在太阳穴,手法干脆利落,必定不是出自草台班子!
“操!”马春生大喊,“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