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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象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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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郑怀逸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手指拂过一排整齐悬挂的领带。
最终,他选了一条深灰色斜纹领带——与昨天完全不同的款式和颜色。既然傅凌洲提到了蓝色,他就偏不遂对方的意。
系领带时,手腕微微发颤。郑怀逸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赌场里的一幕幕:傅凌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手腕内侧的纹身,以及那句“蓝色很适合你”。
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要什么?
手机响起,是谢宴岚。
“怀逸哥,早上好呀!”少年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今天有空一起吃午饭吗?我拿到了那家很难订的日料店位置。”
郑怀逸皱眉。谢宴岚是他发小的弟弟,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19岁的少年看他的眼神开始让郑怀逸感到不适——太过热烈,太过占有。
“今天有重要会议,改天吧。”郑怀逸语气平淡。
“又是和傅氏那个傅凌洲?”谢宴岚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怀逸哥,我查过他,他背景不干净。你别跟他走太近。”
郑怀逸心中一动:“你查到了什么?”
“他父亲傅振华当年起家就不干净,虽然现在洗白了,但地下产业还在运作。傅凌洲接手后,那些生意做得更大更隐秘。”谢宴岚顿了顿,“怀逸哥,你离他远点,好吗?我担心你。”
最后一句话带着近乎撒娇的语气,郑怀逸感到一阵反感。
“宴岚,我的事自己会处理。”他冷淡地说,“还有,别再做这种调查,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只是关心你——”
“我还有事,挂了。”郑怀逸打断他,结束了通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谢宴岚虽然年轻,但手段和资源都不容小觑。如果连他都查到了傅凌洲的地下生意,那么...
郑怀逸摇摇头,戴上了金丝眼镜。镜中人瞬间恢复了温和儒雅的模样,昨夜赌场里的锐利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傅凌洲知道什么,游戏都要继续。而这一次,他要掌握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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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傅氏集团总部。
郑怀逸走进会议室时,傅凌洲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形更加挺拔。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色轮廓。
“郑总,早。”傅凌洲起身,伸出手。
“傅总早。”郑怀逸微笑着与他握手,刻意留意了对方手腕处——西装袖口整齐地遮住了那里,看不到任何纹身痕迹。
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
“昨天我们谈到股权分配的问题,”傅凌洲示意郑怀逸坐下,“我回去后重新考虑了郑总的建议,觉得确实有调整空间。”
郑怀逸打开文件夹,目光扫过修改后的条款。傅凌洲做出了相当程度的让步,这在商业谈判中几乎是罕见的。
“傅总太客气了。”郑怀逸推了推眼镜,“这样的调整,贵公司股东不会有意见吗?”
傅凌洲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我相信长远的合作关系比眼前的利益更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怀逸的领带上:“郑总今天系了灰色领带,很配您的气质。”
郑怀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但笑容不变:“傅总对领带还有研究?”
“一点点。”傅凌洲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同的颜色,适合不同的场合和...身份。”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林薇和郑怀逸的助理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不明白这段关于领带的对话为何如此微妙。
郑怀逸端起咖啡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情绪。他轻啜一口,放下杯子时已经恢复平静。
“回到正题吧。”他说,“关于第四条款,我还有一个补充建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就合作协议展开了深入讨论。表面上看,这完全是标准的商业谈判:专业、理性、克制。但在每一句客套话下,每一个对视中,都隐藏着昨夜赌局未尽的暗流。
当会议接近尾声时,傅凌洲突然说:“对了,郑总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人会所,环境安静,适合继续我们未尽的话题。”
郑怀逸几乎要冷笑。私人会所?怕是又一个试探。
“抱歉,今晚已有安排。”他温和地拒绝,“不如改约下周?”
“真遗憾。”傅凌洲的语气听不出是真遗憾还是早有预料,“那就下周。”
会议正式结束。两人再次握手,这次傅凌洲的拇指似有若无地擦过郑怀逸的手背。
“期待下次见面,郑总。”
“我也是。”
走出傅氏大厦时,郑怀逸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追随。他知道傅凌洲一定在某个高处注视着自己,就像昨晚他在赌场注视傅凌洲一样。
坐进车里,郑怀逸扯松了领带。刚才那场表演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在傅凌洲面前维持“郑怀逸”这个角色,比在赌场扮演“陈先生”还要累。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赌场经理发来的加密信息:“傅凌洲的手下昨晚在我们场子外围活动,似乎在调查什么。需要处理吗?”
郑怀逸回复:“按兵不动,加强监控。查出他们在找什么。”
“明白。”
车子启动,驶向郑氏集团总部。郑怀逸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脑海中梳理着思路。
傅凌洲显然在调查他,但似乎并不打算立即揭穿。为什么?他想得到什么?合作是真心的,还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而谢宴岚的警告也不容忽视。如果傅凌洲真的如谢宴岚所说,掌控着庞大的地下产业,那么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可能更加复杂。
郑怀逸闭上眼睛。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傅凌洲不同——他像一面镜子,反射出郑怀逸所有的秘密,同时又隐藏着自己的深渊。
这场游戏,越来越危险了。
但也越来越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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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郑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郑怀逸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秘书内线电话响起:“郑总,谢宴岚先生来了,说有事要见您。”
他皱眉:“说我在忙。”
“我已经说了,但他坚持要等。”
郑怀逸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谢宴岚几乎是跳着进来的。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185的身高配上那张精致的脸,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模特。
“怀逸哥!”他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电话里那副阴沉模样,“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忙到没时间见我。”
“宴岚,我说过很多次,来之前要预约。”郑怀逸语气冷淡,没有起身。
谢宴岚毫不在意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托腮:“可是我想你了嘛。而且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谢宴岚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查到傅凌洲昨晚去了一个地下赌场。不是普通的那种,是‘陈先生’的地盘。”
郑怀逸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所以?”
“所以他在调查你!”谢宴岚激动地说,“他肯定知道了什么。怀逸哥,这个人太危险了,你必须离他远点。”
“宴岚,”郑怀逸放下手中的笔,直视对方,“第一,我不知道什么‘陈先生’。第二,傅凌洲去赌场是他的私事,与我无关。第三,我的商业决策不需要你来指导。”
谢宴岚的眼神暗了暗,那种属于少年的天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阴郁:“你总是这样,把我当小孩。但我什么都知道了,怀逸哥。我知道你晚上是谁,知道你在做什么。”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郑怀逸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谢宴岚。
“如果你真的知道,”他平静地说,“就该明白有些话永远不该说出口。”
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谢宴岚走近了。郑怀逸能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他靠近的身影。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谢宴岚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几乎是耳语,“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郑怀逸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他能看到谢宴岚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执着,那不是一个弟弟对哥哥应有的感情。
“宴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弟弟。”郑怀逸一字一句地说,“仅此而已。”
谢宴岚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是吗?可是怀逸哥,你最好的朋友已经死了三年了。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入郑怀逸心中最痛的伤口。三年前,谢宴岚的哥哥——也是郑怀逸唯一真心相待的朋友——在一场可疑的车祸中丧生。警方定性为意外,但郑怀逸一直怀疑背后另有隐情。
“不要提你哥哥。”郑怀逸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什么?因为你愧疚吗?”谢宴岚又靠近一步,两人几乎呼吸相闻,“因为他发现了你的秘密,然后他就死了?”
郑怀逸猛地抓住谢宴岚的衣领:“你说什么?”
“我说,我哥哥不是死于意外。”谢宴岚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有人不想让他说出你的秘密。而我现在知道了同样的秘密,怀逸哥,你会让我也‘意外’死去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郑怀逸看着眼前这张与挚友有七分相似的脸,感到一阵眩晕。谢宴岚知道多少?他哥哥又知道多少?
“你哥哥的死和我无关。”郑怀逸松开手,后退一步,“现在,请你离开。”
谢宴岚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种天真的笑容:“好吧,我走。但怀逸哥,记住——我会一直看着你。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有人想伤害你...”
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我会让他们消失。”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郑怀逸靠在办公桌上,感到一阵疲惫。谢宴岚的疯狂超出了他的预料,而关于他哥哥死亡的指控更是一个危险的变数。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傅凌洲的手下在调查三年前谢明轩(谢宴岚哥哥)的车祸。需要干预吗?”
郑怀逸盯着屏幕,手指收紧。傅凌洲不仅调查他的现在,还在追溯他的过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
他回复:“让他们查,但要监控他们的进展。另外,查一下谢宴岚最近在和谁接触。”
“明白。”
郑怀逸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就像他此刻的处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傅凌洲的试探,谢宴岚的偏执,还有那个从未真正过去的悲剧...所有线索开始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
而最讽刺的是,在这一切混乱中,唯一让郑怀逸感到某种奇异共鸣的,竟然是傅凌洲。那个同样活在双重身份中的人,那个看透他伪装却选择不揭穿的人。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郑怀逸立刻认出了那是傅凌洲。
“下周的会面,改到‘老地方’如何?我想看看陈先生白天的模样。”
郑怀逸盯着这条短信,良久,回复了三个字:
“如你所愿。”
游戏升级了。赌注加大,风险倍增。但郑怀逸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与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交锋,比操控那些轻易上钩的猎物有趣得多。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温和儒雅的企业家形象。然后,他缓缓摘下了眼镜。
镜中人的眼神逐渐变化,褪去了白日的温和,显露出夜晚的锐利与危险。
无论是傅凌洲还是谢宴岚,无论是商业博弈还是生死较量,郑怀逸从不惧怕挑战。
因为他深知,最完美的伪装,往往隐藏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他,是这方面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