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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闻名世界的无边泳池景观,此刻正映照着东南亚灼热的夕阳,泳池边缘仿佛与远处湛蓝的马六甲海峡融为一体。套房内冷气充足,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三度,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檀香和雪茄余韵混合的气息。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站在窗前。他穿着剪裁极为合身的浅亚麻色立领中式上衣,同色系的宽松长裤,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形高而挺拔,肩线平直,却不会显得过分魁梧,反而有种精悍利落的感觉。他的头发比一般男性稍长,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和颈侧,发色是纯粹的墨黑,在斜阳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手里拿着一部特制的卫星电话,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通话的界面。通话对象备注是“啊大(紧急)”。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纸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光线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嘴唇的弧度很薄,抿成一条近乎严苛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此刻正半阖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将近十分钟,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只有指尖在卫星电话光滑的金属边缘极轻、极缓地摩挲着,那动作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韵律。
      终于,他动了。
      转身走向套房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摆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一个青瓷笔洗、一叠素白宣纸,以及——一枚深紫色的、半个巴掌大小的天然水晶簇。水晶簇形态狂野,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云,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幽秘莫测的光。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一个高度加密的私人系统界面。他调出了几份文件,快速浏览。
      第一份,是“瀛州蓬莱承乾咨询有限公司”近一年的财务报表和业务简报。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片刻,尤其关注了“吴家老宅”项目的成本与收益分析,以及近期因“某些外部阻力”导致的几个项目延期或冻结的标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很轻,却带着一种精准的力度。
      第二份,是关于玉州灜的个人近况汇总。从德国慕尼黑古堡项目,到上海圣若瑟堂的“情感印记”处理,再到近期与百里扶香关系的确立和稳定发展。文件里甚至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玉州灜和百里扶香在雨中同撑一把伞的背影;两人在江边并肩看烟火的侧影(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远距离拍摄)。看到这些,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评估。
      第三份,是关于南宫鹤逃婚事件的完整报告。从订婚宴现场的混乱,到画室里的崩溃,再到高烧住院、金黛羽的处理、以及昨晚那场私人烟花秀的详细描述(甚至包括了烟花设计的元素分析:北斗、银河、萤火、涅槃凤凰、以及最后那朵冰蓝香槟玫瑰)。报告极其详尽,甚至记录了南宫鹤在病房里看完烟花后的反应——“泪流满面,长时间静立,后与金黛羽进行了一次长达两小时的、内容未知的谈话”。
      男人看完这份报告,闭上了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那双一直半阖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露出了全貌。
      那是一双极其特别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非常深的褐色,近乎墨黑,但眼白的部分异常清澈干净,黑白分明到有种锐利感。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神——不是玉州灜那种冷静深邃的理性之光,也不是南宫鹤那种风流不羁的玩世之态,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剔除了所有多余情绪的“观察者”眼神。像精密仪器的镜头,像深潭无波的水面,像能够吸收一切光线和情绪的……黑洞。
      他看着屏幕,仿佛能透过那些文字和数据,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兄弟们的挣扎、痛苦、选择与成长。
      “灜还是老样子,用绝对理性和责任筑墙,却意外让一束光渗了进来。”他低声自语,声音有种奇异的质感,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打磨后吐出的玉石,“鹤……终于把自己演进去了。也好,总比一辈子戴着面具跳舞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百里扶香”这个名字和相关资料上。资料显示她只是一个普通历史系毕业生,拥有某种罕见的、对能量场异常敏锐的直觉感知力,目前是玉州灜的助理兼……恋人。
      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能让玉州灜那种人卸下心防,能让南宫鹤那种浪子崩溃坦白,能让巫玄策那种老狐狸暗中关注甚至试图招揽……这个女孩,绝不仅仅是“有天赋”那么简单。
      他调出了百里扶香更详细的背景调查,包括她毕业论文的方向、在校活动、家庭情况(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于她大学毕业后病故)、甚至包括她租住公寓的地址、常去的图书馆、喜欢的食物口味……事无巨细。
      看到“祖母于她大学毕业后病故”这一行时,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关掉了所有文件,清空了浏览记录。从抽屉里取出另一部完全干净的手机,插入一张新的匿名电话卡,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先生。”
      “帮我安排一下,三天后回国。”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身份用‘季承乾’,职业是……独立文化遗产保护顾问,研究方向是东南亚华人社群的风水习俗变迁与建筑保护。行程低调,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公司那边。”
      “是,先生。接机、住宿、车辆……”
      “全部你安排,用备用身份和渠道。”男人打断他,“另外,帮我查一下‘百里扶香’祖母的详细情况,我要知道她去世前后的所有细节。”
      “明白。”
      挂断电话,男人——权承乾——重新望向窗外。无边泳池的水面此刻完全融入了夜幕下的海峡,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新加坡樟宜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权承乾合上加密笔记本电脑,望向落地窗外即将起飞的航班。他选择凌晨三点的红眼航班,如同选择他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在所有人沉入最深睡眠时行动,在日光升起前完成布局。
      手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加密信息显示:「目标明日行程:上午10点公司例会;下午3点独自前往陆家嘴‘云际图书馆’查阅民国建筑文献;晚7点返回公寓。宠物狗‘元宝’每日傍晚6点30分由目标亲自遛放,路线固定。」
      权承乾的指尖在“独自”二字上停留片刻。
      很好。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盛大登场,而是水滴石穿。不是正面交锋,而是地基侵蚀。
      ---
      二十四小时后,上海浦东一个中高端公寓小区里,1602室搬来了新邻居。
      搬家过程安静得反常。没有大型家具的碰撞声,没有工人嘈杂的交谈,只有偶尔开关门的轻响。到傍晚时分,一切已然就绪,仿佛这间房子本就有人居住,只是主人出了趟远门归来。
      六点二十五分,百里扶香牵着金毛犬元宝走出1502室的门。
      几乎同时,楼上传来门锁打开的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
      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第一眼,百里扶香注意到的是那条狗——体型庞大的阿拉斯加犬,毛色是罕见的银灰色,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狗很安静,没有寻常大型犬的兴奋躁动,只是沉稳地跟在主人身侧,步伐与主人完全同步。
      然后她才看见狗的主人。
      很高。这是第二印象。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长裤,脚上是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训练鞋。头发比一般男性略长,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见她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
      “新邻居?”百里扶香主动打招呼,牵着兴奋摇尾巴的元宝让开楼道空间。
      “今天刚搬来。”男人的声音偏低,语速平缓,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季承乾。季节的季,继承的承,乾坤的乾。”他用的是化名。
      “百里扶香,你好新邻居~”她微笑,目光又落在安静得出奇的阿拉斯加身上,“它好乖,叫什么名字?”
      “终结者。”权承乾(化名季承乾)说,同时轻轻扯了扯牵引绳。名为“终结者”的大狗立刻原地坐下,巨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元宝,没有任何威胁性,却也没有亲近的意思。
      百里扶香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特别。但她很快笑了笑:“很有个性的名字。”
      “工作犬退役,习惯了。”权承乾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对这名字的特殊解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元宝兴奋地想凑近终结者嗅闻,被百里扶香拉住了。终结者则始终保持着半米距离,对元宝的示好毫无反应。
      电梯下行时,狭小空间里的安静有些微妙。
      “季先生是做哪一行的?”百里扶香试图打破沉默,“看您搬家的动静很小,还以为房子没租出去呢。”
      “自由职业。”权承乾的回答简短,“摄影为主,偶尔接一些文化遗产记录的案子。刚结束一个东南亚的项目回国。”
      “摄影?那很酷啊。”百里扶香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纪实摄影吗?还是艺术类的?”
      “看项目。”电梯到达一楼,权承乾侧身让她先出,“有时候是记录即将消失的老建筑,有时候是帮学术机构拍一些考古现场。不算酷,工作而已。”
      他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有礼的疏离,回答问题却又不深谈,不会冷场也不会让对话过于深入。恰到好处的陌生人距离。
      小区绿化很好,傍晚时分遛狗的人不少。元宝很快遇到了熟悉的玩伴,兴奋地扑过去。百里扶香松开牵引绳让它去玩,自己站在小径边看着。
      权承乾没有放开终结者。他站在她身旁两米开外,点燃了一支烟——很特别的烟,细长,烟纸是深褐色,点燃后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淡淡气息,并不难闻。
      “不介意吧?”他问,但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没事。”百里扶香摇摇头,目光落在终结者身上,“它不用社交吗?看起来很想玩的样子。”
      权承乾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散开:“终结者受过专业训练,不擅长和宠物犬玩。它的任务从来不是社交。”
      “任务?”百里扶香好奇。
      “过去的事了。”权承乾没有细说,转而看向她,“百里小姐做什么工作?这个时间遛狗,应该不是常规朝九晚五。”
      “我在一家咨询公司做助理。”百里扶香想了想,用了比较通俗的解释,“算是……环境评估类的吧。”
      “环境评估。”权承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那应该经常出差?”
      “还好,老板比较照顾,外勤机会不多。”百里扶香没察觉异样,自然地回答,“主要做案头研究和数据整理。”
      权承乾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把烟按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动作利落。
      这时,元宝和另一只小狗玩闹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个正在拍抖音的年轻女孩。女孩惊叫一声,手机脱手飞出——
      “小心!”百里扶香下意识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就在手机即将摔在石板路上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稳稳地在空中接住了它。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权承乾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那个位置。他接住手机,检查了一下屏幕,确认无损后递还给惊魂未定的女孩。
      “谢谢……谢谢!”女孩红着脸道谢。
      “不客气。”权承乾的声音依旧平淡。他走回原处,重新站到百里扶香身边,仿佛刚才那迅捷如猎豹般的动作从未发生。
      百里扶香有些怔忪:“你……动作好快。”
      “条件反射。”权承乾简单带过,低头看了看腕表,“该回去了。终结者晚上还有训练。”
      “训练?”
      “保持状态的基础训练。”权承乾没有解释是什么状态,只是轻轻扯了扯牵引绳。终结者立刻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转向回家的方向。
      “那……明天见?”百里扶香也唤回了元宝。
      “嗯。”权承乾点头,牵着终结者转身离开。
      第二天百里扶香正在看书 图书馆三层东区民国建筑文献区的灯光系统出现‘故障性闪烁’,同时该区域Wi-Fi将中断。已安排‘工作人员’在她求助时暗示可能是近期电力改造遗留问题,建议改日再来。」
      ‘回家路上偶遇’一场小型交通事故现场——无人受伤,但造成道路短暂拥堵和情绪扰动
      权承乾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整面墙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他要的不是剧烈冲突,而是缓慢渗透。不是让她恨玉州灜,而是让她在一次次小事的不顺、一次次的“巧合”与“意外”中,逐渐消耗掉对现有生活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当她开始觉得凡事都不顺,开始感到疲惫和隐约的不安时——
      就是他这个“沉稳可靠、总能恰好提供解决方案”的邻居,真正登场的时候。
      “疲惫了吗,灜?”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冰冷,“照顾一个需要你时刻保护、却又不断被‘意外’困扰的女孩,很耗神吧?”
      “这才只是开始。”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瀛州蓬莱”公司近半年的项目清单、财务报表、客户关系图……以及一份用红色标记的、关于“巫玄策及其关联势力近期活动”的分析报告。
      他的目光在报告上停留良久。
      巫玄策……那个老狐狸果然还在暗中觊觎。玉州灜最近的压力,恐怕不止来自感情和兄弟的麻烦,还有这位“老朋友”在行业内的步步紧逼。
      “也好。”权承乾的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外部压力越大,内部就越需要稳定。而当内部最重要的‘稳定因素’——百里扶香——开始自身难保时……”
      整个系统就会出现裂痕。
      而他要做的,就是精准地沿着这些裂痕施力,让它们逐渐扩大,直到——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权承乾神色一凛,瞬间合上电脑,所有屏幕熄灭。他无声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是百里扶香。
      她端着一个不大的保鲜盒,站在门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权承乾深吸一口气,在开门的前一秒,脸上迅速切换成平静而有礼的、略带疑惑的神情。
      “百里小姐?”他拉开门,“有事吗?”
      “那个…”百里扶香举了举手里的保鲜盒,“我做了些柠檬玛德琳蛋糕,不是很甜,给你和尝尝?”
      她的笑容干净,带着邻里间善意的分享欲。
      权承乾的目光落在保鲜盒上,又移到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冰冷的计划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裂隙——这个女孩的善意,太直接,太没有防备。
      但只是一瞬。
      “太客气了。”他接过保鲜盒,声音温和了些,“谢谢。我刚搬来,还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回礼。”
      “不用回礼啦!”百里扶香摆摆手,“远亲不如近邻嘛。那我不打扰了,晚安!”
      “晚安。”
      门关上。权承乾站在原地,看着手里还带着微温的保鲜盒。
      他打开盖子,柠檬和黄油的香气飘散出来。蛋糕做得很精致,上面还细心地撒了糖粉。
      终结者无声地走到他脚边,抬头看着保鲜盒。
      权承乾拿起一块蛋糕,掰开放入口中。酸甜适中,口感绵密。是用了心思做的。
      权承乾慢慢咀嚼着,走到窗前。楼下,百里扶香卧室的灯已经亮起,透过窗帘能看见她隐约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
      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真空般的平静。
      计划继续。
      只是,舌尖上那抹柠檬的酸甜,似乎比预想的更难消散。而脚边名为“终结者”的沉默伙伴,仿佛一个无声的注脚,提醒着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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