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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权承乾的“邻居”生活,规律得如同精密钟表。每天傍晚6点25分,他会准时带着终结者出现在楼道。与百里扶香和元宝的“偶遇”,从偶然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律。
      起初只是点头之交。直到那个周四的傍晚。
      百里扶香刚走出公寓大门,准备去便利店,一眼就看见那辆低调的深灰色越野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驾驶座车窗摇下,权承乾正侧头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或许是在接电话。让百里扶香脚步微顿的,是副驾驶座上那一摞醒目的、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现金砖。粉红色的百元钞票,厚厚一叠,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座椅上,在夕阳下甚至有些刺眼。车边走过的人若有若无地投去目光。
      权承乾似乎刚结束通话,转过脸,恰好看见了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是如常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甚至没有刻意去遮掩或解释那堆现金的存在。仿佛那只是几本杂志一样寻常。
      “季先生。”百里扶香也如常微笑回应,目光礼貌地掠过他的脸,并未在现金上停留半分,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便利店。她的反应平静自然,没有好奇,没有惊讶,更没有贪婪或躲闪,只有恰到好处的邻里寒暄距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车内的权承乾,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第一次试探,结果明确:她对突如其来的、直观的巨额财富诱惑,防御力很高。要么是心性确实淡泊,要么是……见识过更多,或者,警惕心极强。
      几天后的遛狗时间,权承乾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在做一个老街拆迁的影像记录项目,需要找些熟悉本地老掌故、又能帮忙梳理文献的人做临时顾问,按日薪结算,价格不错。百里小姐是学历史的,有兴趣吗?时间很自由,就在你公司附近档案馆。”
      他给出的日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白领心动。工作内容听起来也完全契合她的专业,且强调“自由”、“就近”,几乎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兼职诱惑”。
      百里扶香听完,牵着元宝,认真想了想,然后抱歉地笑了笑:“谢谢季先生看得起,不过我现在的助理工作虽然琐碎,但老板要求挺高,需要全心投入。而且下班后我也想多陪陪元宝,时间上可能排不开。真的很感谢您的好意。”
      再次拒绝。理由得体,毫无破绽,甚至捧了一下玉州灜(“老板要求高”),强调了现有的情感寄托(元宝)。权承乾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闲聊般说起自己拍摄中遇到的趣事,语气平和,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
      但他知道,经济的直接诱惑无效。那么,就需要制造“需求”,甚至“危机”,让她自己产生“需要外力帮助”的念头。
      上海的雪,下了整整一周,没有停歇的意思。不是那种狂暴的暴风雪,而是持续不断的、细密而又轻柔的雪絮,从铅灰色的天空无穷无尽地筛落,将整座城市包裹进一个无声的、柔软的、仿佛与世隔绝的白色梦境。街道上的一切声响都被吸附,车流缓慢如蜗牛,行人的身影在雪幕中模糊而遥远。
      权承乾的黑色越野车,就在这样一个雪天的黄昏,驶入了百里扶香所住的高档公寓社区。车轮碾过新雪,留下两道深而清晰的车辙。他透过覆着薄雾的车窗,看向那栋被雪花装点得如同童话城堡的公寓楼,目光精准地落在某一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舞台已就绪,演员该登场了。
      他选择成为她的邻居,过程低调却高效。1602室很快布置妥当,风格是冷感而奢侈的极简主义,昂贵的进口家具,墙上挂着看不出流派却价值不菲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雪松与白麝香薰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与财力。
      在社区内那个颇具设计感的透明玻璃暖房花房里。花房内恒温恒湿,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各种珍稀热带花卉恣意绽放。百里扶香正蹲在一丛蝴蝶兰前,用手指轻轻触碰花瓣上的露珠,侧脸在氤氲水汽和斑斓花影中,有种氤氲的美。
      权承乾“恰巧”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建筑期刊。他今天穿了件剪裁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身形挺拔,气质清贵。他仿佛被花房内的景致吸引,漫步欣赏,最终停在了百里扶香附近,目光似乎被一株罕见的黑色郁金香吸引。
      “这种‘夜皇后’在上海的温室里能养成这样,很不容易。”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沉静的磁性,在安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
      百里扶香闻声抬头,看见是他,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微笑:“权先生也喜欢花?”
      “谈不上多喜欢,但欣赏一切历经精心培育和等待的美。”权承乾转过身,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在花房柔光下,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温和。“就像这雪景,虽然带来不便,但这份纯净和静谧,本身也是一种极致的美学体验。”他的话语,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种超越日常的、略带疏离感的优雅。
      话题从花与雪,很自然地延展。他知识渊博,谈吐不俗,从古典园林的借景手法,聊到北欧极简主义与雪地景观的融合,偶尔引用几句冷门的诗词或建筑理论,都恰到好处,毫不卖弄。百里扶香发现,这位新邻居不仅外表出众,内在也相当有料,而且交谈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他倾听时极为专注,回应时既有见解又能引发她更多的思考,尺度把握得完美无缺。
      离开花房时,雪下得更密了。权承乾很自然地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举过两人头顶。“雪急,一起走吧。”他的动作绅士而自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伞却明显向她倾斜更多。百里扶香道谢,走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气,听着雪花簌簌落在伞面的轻响,忽然觉得这个寒冷的雪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只是开始。权承乾的“浪漫攻势”,如同这连绵的雪,细致、持久、无处不在,且华丽得令人难以抗拒。
      他“偶然”提起自己刚回国,对上海一些新兴的高端场所不熟,而百里扶香“恰好”知道几家不错的、需要会员引荐的私密餐厅或画廊。于是,他们有了第一次“导游式”的晚餐邀约。餐厅位于外滩一栋老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漫天飞雪中朦胧璀璨的浦江夜景,室内是低调奢华的装饰和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权承乾点菜时对食材和酒水的熟稔,与主厨交流时流利的法语,以及席间谈论艺术收藏和环球见闻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都在无声地展示着一个远超出“摄影师”或“文化遗产顾问”层面的、优渥而精彩的世界。他送她回家时,开的是一辆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版跑车,引擎低吼着划过积雪的街道,车内温暖如春,播放着契合氛围的爵士乐。
      他送她的“邻居小礼物”,而是一盆需要精心照料、据说在雪季也能绽放的稀有品种冬鹃。
      最“偶像剧”的一次,是在一个雪后初霁的周末。权承乾“突然”来电,说有个朋友在郊外的私人庄园举办小型雪景派对,问她是否有兴趣去散散心。车子驶入那座宛如古典欧洲城堡的庄园时,百里扶香确实被震撼了。皑皑白雪覆盖着广阔的草坪、精致的雕塑和结冰的喷泉,远处森林玉树琼枝。派对上的人不多,但个个气度不凡,交谈间涉及的都是她平时难以接触的领域——风险投资、当代艺术拍卖、海外遗产保护基金运作。权承乾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是毫无疑问的中心之一。他并未冷落她,反而细心地将她引入话题,在她略显生疏时巧妙解围,向旁人介绍她时,语气温和而尊重:“百里小姐,在历史建筑保护方面很有见地的专家。”那一刻,被他带入这个光鲜圈子的感觉,以及他言行中流露出的维护与重视,像一杯醇酒,悄然拨动心弦。
      派对高潮,是主人宣布的惊喜——从北欧运来的专业设备,在庄园空地上制造出了一场梦幻的“人工极光”。绚烂的绿紫色光带在深邃的夜空和洁白雪地上空摇曳变幻,美得令人窒息。众人惊叹声中,权承乾站在她身侧,微微偏头,低声说:“听说看到极光的人,会得到好运。希望这份好运,能让你接下来的日子,少些烦恼,多些晴朗。”他的侧脸在极光变幻的光芒中,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眼神深邃,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温柔。
      百里扶香必须承认,在玉州灜因为公司危机和巫玄策的步步紧逼而频繁出差、压力巨大、两人联系有时只能靠简短讯息的这段时间里,权承乾这种持续的、高浓度的、充满华丽浪漫和实际关怀的“渗透”,像温暖的泉水,不知不觉地浸润着她有些孤单和疲惫的心。她对他,从最初的礼貌感激,渐渐生出了欣赏、好感,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和悸动。但她内心始终绷着一根弦,关于玉州灜,也关于对这份“完美”关系隐约的不安。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敲开了她的门,身上带着酒气,眼神不再是平日的从容清明,而是罕见的染上了一层迷蒙和压抑的痛苦。他声称刚结束一个极不愉快的跨国视讯会议,与合作伙伴发生了激烈冲突,涉及巨大的资金和信誉风险。“抱歉,打扰了。只是……突然不想一个人待着。”他声音沙哑,靠在门框上,那种强大表象下流露出的瞬间脆弱,具有惊人的杀伤力。
      百里扶香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了门。他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喝着她倒的热水,良久,才断断续续地说起一些压力,一些孤独,一些无法对他人言说的背负。“有时候,看似拥有很多,站在很高的地方,但身边连一个能说句真话的人都没有。”他苦笑着,抬起眼看向她,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疲惫,有自嘲,还有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求,“扶香,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随便聊聊,看看雪,是我回国后……最轻松的时刻。”他第一次,省略了姓氏,叫了她的名字。
      这句话,配上他此刻的神情,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百里扶香心防的裂缝上。同情、怜惜,还有那些日积月累的好感,瞬间汹涌。她轻声安慰着他,递上热毛巾。
      权承乾看着她眼中的柔软,知道时机成熟。他接过毛巾,手指“不经意”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滚烫的温度。“谢谢。”他说,目光锁住她,“陪我出去透透气好吗?就开车转转,我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鬼使神差地,百里扶香点了点头。
      车子在风雪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车内暖气很足,权承乾似乎恢复了一些,打开了音乐,是慵懒暧昧的蓝调。他递给她一瓶看起来未开封的进口果汁。“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他柔声说,自己则打开了一瓶矿泉水。
      百里扶香不疑有他,接过果汁喝了几口。味道清甜,带着淡淡的莓果香。或许是车内太暖,音乐太催眠,又或许是连日积累的疲惫和今晚情绪的波动,她渐渐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视线开始模糊,权承乾低声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当她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而豪华的酒店房间。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风雪,只留床头一盏昏暗暧昧的壁灯。她浑身无力,头脑昏沉,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袍,而权承乾……就躺在她身边,同样衣着不整,似乎还在沉睡,一只手臂甚至搭在她的腰间。
      无边的恐惧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她想推开他,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发生了什么?那瓶果汁!记忆碎片涌来,最后定格在他递过果汁时,那双深褐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如雪原的幽光。
      就在她惊恐万状、挣扎着想要爬起时,酒店房间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了!
      玉州灜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的风雪寒气,头发被雪打湿,脸色是一种骇人的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床上凌乱不堪的两人。他刚刚结束一场通宵的艰难谈判,身心俱疲,却接到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酒店定位和房间号信息,附言简短:“你的女人,在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雪片扑打在走廊的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百里扶香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解释,想喊他的名字,却喉咙哽咽,只能拼命摇头。
      权承乾也“适时”地“醒”了过来,看到门口的玉州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一丝“懊恼”,他迅速起身,抓过睡袍披上,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州灜,回国还没来得及见你,你怎么过来了?跟你介绍下这是……
      玉州灜,你听我解释,这是误会!
      “误会?”玉州灜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磨过铁器。他一步一步走进房间,目光从权承乾脸上,移到百里扶香惨白泪湿的脸上,那眼神里的痛苦、愤怒、难以置信和彻底的冰冷,让百里扶香心如刀割。他捏住她的脖子,他在那一刻的愤怒几乎要让他疯狂,知道那行泪水和哀求的眼睛,他曾经那么视为珍宝的女人,现在居然随便的躺在他刚回国的兄弟的床上!
      他没有对权承乾动手,也没有对百里扶香说一句话。他只是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了浴室光洁的玻璃隔墙上!
      “哐啷——!!!”
      厚重的钢化玻璃,竟被他含怒一击砸得蛛网般碎裂!鲜血瞬间从他骨节破裂的手上涌出,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州灜!”百里扶香终于哭喊出声。
      玉州灜恍若未闻,他看也没看流血的手,只是用那双盛满风暴和死寂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那一眼,冰冷彻骨,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瞬间冻结、粉碎。然后,他决绝地转身,带着满手鲜血和一身寒气,大步离开了房间,消失在风雪呼啸的走廊尽头。
      “州灜!玉州灜!”百里扶香撕心裂肺地喊着,挣扎着想下床追出去,却被一阵眩晕和无力感狠狠拉回。她崩溃地痛哭,绝望如同窗外无边的风雪,将她彻底淹没。
      权承乾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系好睡袍的带子。他脸上那丝“懊恼”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绝对的平静和冰冷。他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玉州灜那辆熟悉的座驾,亮着刺目的车灯,毫不犹豫地冲入纷飞的大雪中,迅速消失不见。
      很好。裂痕已经产生,且深可见骨。信任的堡垒从内部被爆破,再坚固的感情,在亲眼所见的“背叛”面前,也会碎成齑粉。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崩溃哭泣的百里扶香,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完成使命、不再重要的物品。雪白的床单,凌乱的被褥,她苍白的脸,和地上那几滴刺目的鲜血,构成一幅残酷而完美的画面。
      窗外的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覆盖一切来路与归途,也试图覆盖这刚刚发生的、灼热的伤痛与冰冷的算计。酒店的暖气很足,但房间里的空气,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加寒冷彻骨。
      权承乾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一饮而尽。甜腻的味道滑过喉咙,留下冰冷的余韵。
      计划,完美执行。只是不知为何,当那幅由他亲手导演的、充斥着泪水、鲜血和决绝离去的画面定格时,他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雪原,并未感到预期的快意,反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空茫的风声。
      会不会玩的太过份了!
      他在想怎么收场!这一刻老见了看朋友的愤怒!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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