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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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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百里扶香推开公司玻璃门时,脑子里还回荡着昨夜天台上的风声与星辰。
她几乎一夜未眠。不是失眠,而是思绪太多太满——玉州灜那套系统严谨的知识框架像精密齿轮在她脑中咔哒运转;而南宫鹤那双盛满星辉与荒凉的眼睛,和他关于谎言与真实的剖白,则像一首未完成的夜曲,在心头反复低回。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与昨夜截然不同的南宫鹤,或者至少会有些尴尬。但当她端着咖啡走向茶水间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靠在那里,正与行政部的 Lily 轻松谈笑。
南宫鹤今天穿了件烟雾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头发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散发着“我刚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气息。他手中端着杯美式咖啡,在晨光下闪闪发亮。Lily 被他逗得掩唇轻笑,脸颊微红。
看到百里扶香,南宫鹤自然地转过头,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早啊,小百里。黑眼圈有点重哦,昨晚没睡好?”语气轻松亲昵,仿佛昨夜那个在天台上袒露迷茫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百里扶香怔了怔,随即调整表情:“早,南宫老师。昨晚……看书看得有点晚。”她没提天台,没提星空,也没提那些关于真实与谎言的对话。
“这么用功?”南宫鹤挑眉,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女孩子熬夜可不好。”他转向 Lily,自然地接过话茬,“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展览,我正好有朋友在策展团队,要不要帮你问问VIP票?”
“真的吗?太谢谢南宫老师了!”Lily 眼睛一亮。
南宫鹤笑着摆手,姿态潇洒。他瞥了眼百里扶香手中的咖啡杯:“给玉州的?快去吧,他应该到了。”说完便继续与 Lily 聊天,那副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模样,与昨夜判若两人。
百里扶香端着咖啡走向 A01,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她忽然明白了南宫鹤那句话——“有时候,人做蠢事,不是因为不知道对错,而是因为害怕面对‘正确’之后的寂静。”
也许对他而言,这副花花公子的面具,已经成了比真实自我更熟悉的“正确”。摘下面具后的寂静,或许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他无所适从。
她轻轻敲开玉州灜的门。
玉州灜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正对着平板电脑上的建筑图纸蹙眉沉思。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侧影。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那枚古朴的银戒和线条干净的手腕。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笼罩许久的沉重暮气,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老板,您的咖啡。”百里扶香将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在他手边。
“嗯。”玉州灜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昨晚没休息好?”
怎么每个人都看出来她没睡好?百里扶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还好,就是看了会儿书。”
玉州灜没追问,只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今天上午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百里扶香一愣。除了跑腿,她很少跟玉州灜外出。
“去古董街。”玉州灜调出平板上的日程,有个项目需要几件特定的风水摆件,客户要求必须是老物件。另外,”他抬眼看向她,“你也该见识一下真正的行业生态了。纸上谈兵永远不够。”
百里扶香心跳快了一拍:“是!”
“九点半出发。带上笔记本,还有我昨天给你的那份《常见风水器物形制与断代要点》。”玉州灜顿了顿,补充道,“穿平底鞋,那边路不好走。”
“好!”百里扶香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这是她第一次以“学徒”而非“打杂助理”的身份跟老板外出!
九点二十五分,百里扶香已经收拾妥当等在工位。她今天特意穿了条舒适的卡其色工装裤和白色针织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资料、水和一支录音笔——这是她昨晚特意准备的,怕记不住玉州灜讲解的细节。
玉州灜准时从办公室出来。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手里拿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公文包。目光扫过百里扶香全副武装的打扮,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走吧。”
电梯下行时,百里扶香偷偷瞄了眼身侧的玉州灜。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侧脸线条在电梯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玉州灜,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工作的沉静气场。
“古董街鱼龙混杂,有真品,更多是赝品。”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时,玉州灜忽然开口,“待会儿多看,多听,少说。尤其不要轻易问价或表现出对某件东西特别感兴趣。”
“我明白。”百里扶香认真记下。
玉州灜开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SUV。车内整洁得像新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淡淡的皮革和雪松香薰的味道。百里扶香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
“《要点》看了多少?”等红灯时,玉州灜问。
“看了前两章,关于铜镜和罗盘的形制演变。”百里扶香老实回答,“但图片和实物肯定有差别……”
“待会儿我会指点。”玉州灜目视前方,“风水器物,形制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气’。老物件经年累月,会形成独特的气场。真品的气场圆融沉静,仿品则浮夸躁动。这种差别,有时候肉眼难辨,但感觉不会骗人。”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的‘感觉’,可以试着用在这里。但记住,感觉必须与知识相互验证。否则就是迷信。”
百里扶香重重应下。这是玉州灜第一次正式肯定她那种“看见颜色”的能力,并给予指导。她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紧张。
古董街位于老城区,是一片保留着明清时期格局的街区。青石板路狭窄蜿蜒,两旁是高低错落的老式铺面,招牌多用木匾或旗幡,上面写着“博古斋”、“藏珍阁”、“乾坤坊”之类的名号。虽是工作日上午,街上已有不少游客和藏家穿梭,空气里弥漫着旧木、香火和不知名熏香混合的复杂气味。
玉州灜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百里扶香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店铺门面不大,黑漆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桃木匾额,刻着三个朴拙的字:承古堂。
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店内光线昏黄,靠墙是一排排高高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物:铜镜、罗盘、香炉、玉器、木雕、陶瓷……大多蒙着层薄灰,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木头、旧书和淡淡檀香的味道。
柜台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只破损的瓷碗。听到铃声,他抬起头,看到玉州灜,脸上露出笑容:“玉州先生,有些日子没来了。”
“吴老。”玉州灜微微颔首,态度是百里扶香从未见过的恭敬,“带个徒弟来见识见识。”
被称为吴老的老人目光转向百里扶香,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虽已浑浊,却依然锐利,像能看透人心。百里扶香连忙欠身:“吴老好。”
“嗯。”吴老打量她片刻,点点头,“根骨干净,是个好苗子。”说完便继续低头修补瓷碗,不再多言。
玉州灜带着百里扶香在店内慢慢走动,压低声音讲解:
“看这只八卦铜镜,明代中期的形制。镜背八卦纹路清晰,但线条不够流畅,边缘磨损处有人为做旧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他示意百里扶香靠近些,“你感觉它的气场如何?”
百里扶香凝神看去。铜镜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但她“看”到的,却是镜身周围缠绕着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雾气,那雾气滞涩不安,像被强行束缚在原地。
“感觉……有点‘闷’,不顺畅。”她小声说。
“对。”玉州灜点头,“这是清末的仿品,用料和工艺都差得远,气场自然也驳杂。真品明代八卦镜,气场应该是清正圆融的,像一汪静水。”
他又指向博古架高处一只青瓷水盂:“那个呢?”
水盂造型古朴,釉色温润,表面有细密的开片纹路。百里扶香仔细感受,隐约“看”到一层极淡的、水蓝色的光晕,宁静平和。
“这个感觉舒服很多,颜色……是淡蓝色的,很安静。”
“南宋龙泉窑的真品。”玉州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开片自然,釉色肥厚,气场沉静如水。这种器物摆放在书房文昌位,能助长文思,安定心神。”
他们走走停停,玉州灜每看一件器物,都会让百里扶香先谈感觉,再结合形制、工艺、包浆等细节进行分析印证。百里扶香起初还有些忐忑,但几次下来,发现自己那种模糊的“颜色感觉”,竟能与玉州灜的专业判断大致吻合。她渐渐放开胆子,尝试更细致地描述自己的感知。
“这个罗盘,”她停在一只黑漆木盒装着的青铜罗盘前,蹙眉,“指针好像不太‘情愿’动?周围的气场是……暗金色的,但是有很多细小的黑色丝线缠绕,像被捆住了。”
玉州灜仔细查看那只罗盘,又打开木盒,小心取出罗盘本体观察盘面刻度和指针轴承。良久,他轻声道:“你看得很准。这罗盘盘面是老的,但指针和轴承被换过,而且是劣质部件。真正的老罗盘,指针灵动,气场流畅。这个已经被‘破气’,无用之物。”
他将罗盘放回,对百里扶香道:“记住这种感觉。器物一旦被‘破气’,即便形制再老,也已失去风水效用,甚至可能反成煞物。”
百里扶香认真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大约看了七八件器物后,吴老从柜台后站起身,慢悠悠走过来:“玉州先生今天来,不只是带徒弟开眼界吧?”
“吴老明鉴。”玉州灜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清单,“‘锦苑’项目需要这几样东西,要老物件,气正形完。”
吴老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镇宅麒麟一对,九宫八卦铜镜一面,黑曜石七星阵一套……要求不低啊。”他沉吟片刻,“麒麟我有,明代铜胎掐丝珐琅的,成色不错。八卦镜嘛,前阵子刚收了一面清中期的,虽不是明代,但气很正。黑曜石阵……”他摇摇头,“成套的老料难找,我这儿只有散珠,要定制。”
“散珠也行,但要同一批老矿料,直径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玉州灜要求严格。
“我尽量。”吴老转身走向内室,“麒麟和镜子我先拿给你看。”
趁吴老取物的间隙,百里扶香小声问:“老板,为什么一定要老物件?新的不行吗?”
“新器物当然可以用。”玉州灜低声解释,“但有些客户,尤其传统世家或特别讲究的,认为老物件历经岁月,气场更圆熟稳定。而且,”他看向博古架上那些蒙尘的器物,“真正的老物件,往往承载着前人的念力和使用痕迹。如果前主人是德高望重之辈,器物会沾染福泽;反之,则可能带着浊气。这就需要风水师仔细甄别。”
他顿了顿:“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器物本身的气场与空间是否契合。老物件未必都好,新物件未必都差。切忌盲目崇古。”
百里扶香默默记下。玉州灜的教导总是这样,既尊重传统,又不囿于成见,处处透着理性与辩证。
吴老抱着两个锦盒走出来。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对巴掌大的麒麟,铜胎为底,身上以掐丝珐琅工艺装饰着红、蓝、绿等鲜艳色彩,虽然年代久远,色泽依然明丽。麒麟形态威猛又不失祥瑞,细节栩栩如生。
“明代万历年间,官宦人家镇宅之用。”吴老小心拿起一只,“保存完好,珐琅无脱落,铜胎无锈蚀。最重要的是,”他看向玉州灜,“这对麒麟出自江南书香门第,历代主人都是读书人,气息清正。”
玉州灜接过麒麟,仔细查看工艺细节,又闭上眼睛感受片刻,点点头:“气正形完,可以。”
他又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一面直径约二十厘米的八卦铜镜。镜背八卦符文清晰深刻,中央太极图阴阳鱼线条流畅,镜缘处有少许铜绿,更添古意。玉州灜将镜子举起,对着光线查看镜面平整度,又用手指轻抚镜背纹路。
“清中期,苏州匠人所作。”他判断道,“工艺精良,气场圆融。虽非明代,但足够用了。”他看向吴老,“镜子我要了。麒麟一对,加上这面镜子,请吴老开价。”
吴老报了个数字。百里扶香暗自咂舌——这价格够她好几年的工资了。
玉州灜面不改色:“可以。黑曜石珠的事,还请吴老费心。料子找到后,按这个尺寸和数量加工。”他递上一张详细规格单。
“行,有消息我通知你。”吴老收起清单,将麒麟和镜子仔细包好,装入结实的布袋。
交易完成,玉州灜正要告辞,吴老忽然道:“玉州先生稍等。”他转身又从内室取出一个扁长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柄暗红色的木尺。
木尺长约一尺二寸(约40厘米),宽约两指,木质温润致密,透着深沉的暗红色光泽。尺身一面刻着精细的刻度,另一面则阴刻着云纹和北斗七星图案。最特别的是,尺子边缘镶嵌着一道极细的银边,虽已氧化发黑,却更显古朴。
“海南黄花梨老料,清早期的东西。”吴老将木尺递给玉州灜,“前阵子一个老藏家后代出手,我见这尺子气特别正,想着你或许用得上。做风水师的,总得有把好尺。”
玉州灜接过木尺,手指抚过温润的木身和冰凉的银边。百里扶香站在一旁,能清晰“看”到尺身周围散发着柔和醇厚的暗红色光晕,那光晕稳定而温暖,像陈年的红茶,又像冬日里的暖炉。
“这是‘量天尺’?”玉州灜问。
“眼力不错。”吴老点头,“但不是普通量天尺。你看这北斗七星刻法,暗合紫微斗数排盘规律。这尺子当年,应该是某位精通星象的风水大家定制的。”
玉州灜仔细端详尺身上的星图刻痕,良久,抬头:“我要了。多谢吴老。”
“客气。好东西给懂行的人,才是它的造化。”吴老微笑。
离开承古堂时已近中午。玉州灜将装着麒麟和铜镜的布袋小心放在车后座,那柄黄花梨量天尺则放在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
“饿了吗?”上车后,玉州灜忽然问。
百里扶香正沉浸在刚才的见识中,闻言一愣:“还好。”
“前面有家老字号面馆,味道不错。”玉州灜启动车子,“吃完再回公司。”
这是……老板要请她吃饭?百里扶香有点受宠若惊:“好的。”
面馆就在古董街出口,门面不大,但生意兴隆。玉州灜显然是熟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玉州先生”,将他们引到靠窗的清净位置。
“两碗蟹粉面,一笼汤包,一碟烫青菜。”玉州灜点单简洁。
等待上菜的间隙,百里扶香忍不住问:“老板,那把量天尺……很特别吗?”
“嗯。”玉州灜倒了杯大麦茶,“量天尺是风水师的基本工具之一,用于丈量尺寸、定方位。但嵌合星象刻度的老尺罕见。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它的气场非常醇厚正和,是经过数代正派风水师使用蕴养出来的。这种尺子,本身就有一定的镇宅辟邪、增强测算准确性的作用。”
“那一定很贵吧?”百里扶香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问得太俗。
玉州灜却不在意:“值得。工具是风水师的手足。一把好尺,一双好罗盘,有时候比理论知识更重要。”他看向百里扶香,“等你基础扎实了,也要寻一件属于自己的核心器物。不必追求名贵,但一定要气场合你。”
“我也可以有吗?”百里扶香眼睛一亮。
“当然。”玉州灜语气平淡,却肯定,“每个真正的风水师,都有与自己共鸣的器物。那是一种……伙伴关系。”
面食上桌,蟹粉金黄,面条细滑,热气腾腾。玉州灜吃得斯文但专注,百里扶香也饿了,两人安静进食,气氛难得地松弛。
吃到一半,玉州灜忽然开口:“你早上去茶水间时,看到南宫鹤了?”
百里扶香正吃的香也没想就回答道:“嗯,看到了。他在和 Lily 聊天。”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玉州灜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是啊……”百里扶香吃汤包的时候觉得都要洒了,但是想起昨夜天台上的南宫鹤,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玉州灜抬眼看了看她开始随意的拿筷子挑着面条:“他教了你一些星象风水的东西?”
百里扶香心里一紧,不知老板是不是不高兴了:“嗯,昨晚碰巧遇到,就聊了几句……”她不敢说天台的事。
“不必紧张。”玉州灜继续吃面,“南宫鹤在星象与理气结合方面确有独到见解。多听听没坏处。”他顿了顿,“但他那个人……习惯用轻松表象掩盖复杂内里。你听听学问可以,但是,别被带偏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百里扶香听懂了。老板是在提醒她,与南宫鹤保持适当距离。
“嗯,我明白。”她认真点头,嘴角还有汤汁“我还是更想先跟您打好基础。”
玉州灜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回公司的路上,百里扶香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想起放在玉州灜办公室西侧的那束香槟玫瑰。已经好几天了,不知凋谢没有。老板似乎从未提过那束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玉州灜忽然道:“今天表现不错。感觉的敏锐度超出预期,但知识储备还差得远。回去把《要点》后三章看完,下周我要考你。”
“是!”百里扶香立刻坐直。
“另外,”玉州灜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办公室那束花,是你放的?”
百里扶香心脏一跳,脸瞬间红了:“是我……我就是觉得,那个位置放点花,可能对团队氛围好……”她越说声音越小。
玉州灜侧头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也没有不悦:“香槟玫瑰,五行属金带水,颜色温和,放在今年一白星飞临的西方兑宫,确实有温和催旺人缘桃花的寓意。”他顿了顿,“想法不错。但下次动办公室布局,提前跟我报备。”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先问您!”百里扶香连忙道歉,心里却有些雀跃——老板不仅看出来了,还肯定了她的思路!
“花还没谢,不用换。”玉州灜推门下车,“下周再说。”
百里扶香跟着下车,看着玉州灜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的老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么严格,但会带她出去见识,会跟她吃饭,会肯定她的想法,还会注意到一束小小的花……
也许,那把没能送出去的沉香尺所代表的过去,正在被新的日常慢慢覆盖。而那些日常里,开始有了她的微小位置。
电梯上行时,玉州灜忽然道:“明天周六,如果你有空,上午九点来公司。有个简单的居家风水调整案例,你可以跟着去看看实际操作。”
百里扶香惊喜地睁大眼:“有空!我有空!”
“嗯。”玉州灜看着电梯数字跳动,“这次你只许看,不许说话。把看到听到的都记下来,晚上写份观察报告给我。”
“是!谢谢老板!”百里扶香用力点头,心里像有小烟花噼啪绽放。
电梯到达二十八楼。门开,玉州灜率先走出,百里扶香快步跟上。
走廊那头,南宫鹤正好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要外出。看到两人一同回来,他眉梢微挑,露出惯有的笑容:“哟,师徒二人这是去哪儿进修了?”
“去古董街看了看。”玉州灜语气平淡。
“承古堂?”南宫鹤了然,“吴老爷子的好东西是多。淘到什么宝贝了?”
“一对麒麟,一面八卦镜。”玉州灜简短回答,脚步未停。
南宫鹤目光转向百里扶香,笑容加深:“小百里也跟着长见识了?感觉如何?”
“很、很开眼界。”百里扶香老实回答,看着南宫鹤灿烂的笑脸,心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昨夜天台上那双盛满星辉与荒凉的眼睛。
“那就好。”南宫鹤冲她眨眨眼,“跟着玉州好好学,他可是业界最严苛的老师。”他又转向玉州灜,“我下午约了客户,先走了。”
“嗯。”玉州灜点头。
南宫鹤潇洒离去,那阵混合着香水与阳光气息的风拂过走廊。
百里扶香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身侧已走向 A01 办公室的玉州灜,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2个男人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的……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背包带,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办公室西侧,那束香槟玫瑰在阳光下静静绽放,温柔的光泽映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祝福。
而属于百里扶香的风水师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