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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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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八点四十五分，百里扶香已经站在公司楼下。她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和深蓝色休闲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背上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录音笔、卷尺、指南针，还有玉州灜昨天给她的那本《家居风水常见问题与化解手法》打印稿。
九点整，玉州灜那辆黑色SUV准时驶入视野。车子停稳，副驾驶车窗降下，玉州灜示意她上车。
“吃过早饭了？”玉州灜问，一边将导航设定到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
“吃过了。”百里扶香系好安全带，注意到玉州灜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 Polo 衫和卡其色长裤，比平日工作时的正装多了几分随性，但依然整洁挺括。车里放着极轻柔的古琴曲，音量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背景的白噪音。
“今天要去的客户姓陈，是一对年轻夫妻，结婚三年。”玉州灜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开始介绍案情，“他们去年搬进现在这套房子，是顶层复试，面积约两百平。搬入后，妻子持续失眠，丈夫事业上也遇到一些莫名阻力。找过中医调理，效果不佳。经朋友介绍找到我们。”
“是房子有问题？”百里扶香问。
“初步沟通和图纸分析显示，有几个可疑点。”玉州灜语气平实，“但具体情况要现场看了才知道。记住，居家风水与商业风水不同。商业空间讲求效率、旺财、聚气；而居家空间，核心是‘安’——让人心安，身安，关系安。所有调整都要围绕这个核心。”
“安……”百里扶香咀嚼着这个字。
“对。”玉州灜看了她一眼，“所以待会儿你看我如何与客户沟通，如何勘测，如何分析，最后如何给出建议。重点是，所有的建议都要切实可行，符合他们的生活习惯，不能为了‘调风水’而把家变成展厅或道场。”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楼间距宽敞，绿化精致，水池边有老人散步，儿童游乐区传来笑声。玉州灜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工具包——里面装着他常用的罗盘、激光测距仪、电子温湿度计等专业工具。
“今天你用这个。”他又递给百里扶香一个小号的便携罗盘，“虽然手机罗盘App方便，但老式罗盘的感应更灵敏。你先学着看。”
百里扶香小心接过。罗盘是黄铜材质，盘面刻度精细，中央天池里的磁针轻轻颤动，指向南方。她“看”到罗盘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稳定而温和。
“它有气场。”她脱口而出。
玉州灜几不可察地点头：“这是我学徒时期用的第一只罗盘，跟了我十几年。器物用久了，会与主人气息相通。”他顿了顿，“走吧。”
陈家住在某栋楼的顶层。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位三十出头的男子，戴着眼镜，气质斯文，但眉宇间透着疲惫。
“玉州老师，您来了！”男子热情地握手，“这位是？”
“我的助理，百里。”玉州灜简单介绍。
“陈先生好。”百里扶香礼貌问候。
“快请进快请进。”
进门是宽敞的玄关，铺设着浅灰色大理石瓷砖。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年轻女子从客厅走来，她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的黑眼圈即使用粉底也未能完全遮盖。
“这是我太太，林佳。”陈先生介绍。
“玉州老师好。”林佳声音轻柔，带着倦意。
玉州灜微微颔首：“陈先生，林女士，打扰了。我们按照流程，先整体看看，可以吗？”
“当然当然，您随便看。”陈先生忙道。
玉州灜没有立刻开始勘测，而是先站在玄关处，闭上眼睛，静静站了约半分钟。百里扶香学着他的样子，也静下心来感受。
玄关很宽敞，装饰简洁，但百里扶香“看”到一层稀薄的、灰白色的雾气弥漫在空中，那雾气并不浓重，却让人感觉呼吸不畅。她看向玉州灜，见他已睁开眼睛，目光沉静。
“我们开始吧。”玉州灜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百里扶香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专业勘测。
玉州灜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章法。他首先请陈先生出示了房屋的原始平面图，用激光测距仪核对了关键尺寸。然后从玄关开始，按照“由外而内、由整体到局部”的顺序，系统性地勘测每个空间。
他使用罗盘时，动作沉稳精准。不是简单看一眼方位，而是会在每个房间的几何中心点、门窗位置、床位、灶位等关键点分别测量，记录下精确的方位度数。同时，他会观察房间的采光、通风、家具摆放、装饰品、甚至植物的状态。
百里扶香跟在他身后，努力记录。她发现玉州灜的目光会停留在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上：客厅窗帘的厚重程度，书房书架的摆放角度，卧室床头插座的位置，厨房水槽与灶台的距离……
更让她惊讶的是，玉州灜会不时询问夫妇二人的生活习惯：
“陈先生平时在家办公主要在哪个位置？一天大概几小时？”
“林女士失眠时，一般是难入睡，还是易醒？醒来后通常会做什么？”
“你们用餐一般在餐厅还是客厅电视前？”
“阳台这些花草是谁打理的？多久浇水一次？”
问题看似琐碎，但玉州灜听得极其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他的态度始终平和尊重，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评判，更像一位细致入微的医生在问诊。
百里扶香也尝试运用自己的“颜色感知”。她发现：
客厅的西南角有一片暗沉的、近乎淤塞的土黄色气场，而那里摆放着一盆已经枯萎大半的发财树；
主卧的床头正对着卫生间门，从卫生间方向“渗出”一丝丝稀薄的、阴冷的灰蓝色气息；
书房的书桌位于房间正中央，四面无靠，周围的气场呈现出一种涣散的、不安定的浅绿色；
最奇怪的是厨房，明明整洁明亮，但灶台上方“悬挂”着一团躁动的、带着细微红刺的橙红色气场，而灶台正对的窗户外面，能看见对面楼栋的一个尖角装饰！
全部勘测完毕，玉州灜请夫妇二人到客厅坐下。他没有立刻说出结论，而是先问：“在我说我的观察之前，能不能请二位各自用三个词，描述一下住在这个家里的感受？”
陈先生与妻子对视一眼，沉吟道：“我嘛……忙碌，压力，还有……有点孤立感？明明在家，却总觉得静不下心，好像还有很多事悬着。”
林薇声音更轻：“疲惫……不安，还有……冷。不是温度冷，就是一种心底发凉的感觉，晚上尤其明显。”
玉州灜点点头，翻开笔记本：“根据我的勘测和你们的感受，这套房子确实存在几个明显的风水问题，它们相互作用，影响了你们的健康和运势。”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客观，像在陈述科学事实：
“第一，玄关的气滞。”他指向入口处，“玄关过于空旷，且正对的是一面大白墙，形成‘气’的直冲后无处落脚，导致入门气流涣散不聚。这在风水上称为‘气散不纳’，会影响整个家宅的稳定感，对应你们提到的‘不安’和‘孤立感’。”
“第二，财位枯败。”他指向客厅西南角，“那个位置是这套房子的明财位，应保持整洁、明亮、有生机。但你们放了一盆濒死的植物，形成‘死气’。这不仅不利于财运，更会滋生消极能量，影响情绪。”
陈先生有些尴尬：“那盆发财树是搬家时朋友送的，一直没打理……”
“理解。”玉州灜继续，“第三，主卧门冲。床头正对卫生间门，且卫生间位于卧室的西北方——这个方位在八卦中对应‘乾卦’，代表男主人、事业和头部。卫生间属水，污秽之气直冲乾位，会导致男主人事业受阻、头痛失眠，女主人则会感到‘阴冷’。”
林薇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第四，书房无靠。书桌居中，四面虚空，这在风水上称为‘孤座’，会导致思维涣散、决策不稳、缺乏贵人扶持。陈先生在家办公时，是否常感到注意力不集中，或觉得付出多而收获少？”
陈先生苦笑：“太准了……最近几个项目都推进困难。”
“第五，灶台犯煞。”玉州灜转向厨房方向，“灶台是家宅的‘食禄’所在，象征财富和健康。你们家灶台正对窗外尖角，这是典型的‘火形煞’，会导致家人脾气急躁、口舌是非，也影响财运。而且灶台上方那盏红色灯罩的吊灯，五行属火，火上浇油，加剧了煞气。”
夫妇二人听得脸色微变。
“玉州老师，那……这些能化解吗？”陈先生声音有些发颤。
“可以。”玉州灜合上笔记本，“但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些调整。有些是简单的布局改动，有些可能需要添置物品。我会给出具体方案，你们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预算选择。”
接下来的半小时，百里扶香见识到了玉州灜的解决方案是何等的细致、实用且充满智慧。
对于玄关气滞，他建议在正对大门的墙上挂一幅有景深感的山水画或风景摄影，“让气有去处”；同时在玄关右侧（青龙位）放置一个半高鞋柜，既实用，又能“拦气聚气”。
对于财位枯败，最简单的是移走枯树，换上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如金钱树或龟背竹。如果愿意，可以在花盆底下埋放六枚乾隆通宝（“要用真古钱，仿制品无用”），增强财气。
对于主卧门冲，调整床的朝向是根本。他精确计算了房间尺寸，给出了三个可行的床位摆放方案，并详细说明了每种方案的利弊。“如果暂时不想大动，可以在卫生间门内加挂一幅长度及地的门帘，材质选棉麻或丝绸，颜色用浅黄或米白，起到缓冲作用。”
对于书房无靠，他建议将书桌移至靠墙位置，最好背后是实墙，且墙上可以挂一幅有“靠山”意象的画，如长城、山脉。“座位左手边（青龙位）可以放一盆稍高的绿植，右手边（白虎位）保持整洁空旷。这样形成‘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完整护卫格局。”
对于灶台犯煞，他提出了三重化解：第一，在灶台对应的窗户外侧（如果物业允许）悬挂一个天然葫芦；第二，将红色灯罩更换为暖白色或淡黄色；第三，在厨房入口处摆放一盆水培植物，取“水生木，木生火”的相生之意，化煞为权。
另外电梯口在卧室正后面是需要调整整体布局的……
每一个建议，他都详细解释了原理，并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步骤、物品尺寸、颜色材质要求，甚至推荐了靠谱的购买渠道。有些方案还提供了简版和升级版两种选择，供客户根据自身情况决定。
百里扶香飞快地记录着，心里既震撼又敬佩。玉州灜的风水调整，没有丝毫的神秘主义渲染，更像是精密的环境设计与能量管理。他尊重传统原理，但更注重实际效果和居住者的真实感受。所有的建议都围绕着“安”这个核心——让空间更舒适，让关系更和谐，让生活更顺遂。
“最后一点，”玉州灜看着夫妇二人，“风水调整见效需要时间，通常是三个月到半年会有明显感受。过程中，你们自己的心态和行为也很重要。家是承载生活的地方，不是风水阵盘。再好的布局，如果家中争吵不断、作息混乱、疏于打理，也会渐渐失效。”
陈先生连连点头：“我们明白。玉州老师，真的太感谢您了。这些建议都很实在，我们一定照做。”
林佳也轻声说：“您说得对，家最重要的是安心。我们之前太关注房子的大小和装修，反而忽略了住在里面的感觉。”
玉州灜微微颔首：“不用急于一次性全部调整。可以从最容易的开始，比如移走枯树、换掉灯罩。等适应了，再逐步进行其他改动。过程中如果有疑问，随时联系我。
回程车上，百里扶香忍不住问：“老板，图纸上应该没有标得这么细吧？”
“经验，加上推理。”玉州灜目视前方，“那个顶层问题的气场空洞感太特殊，不是普通的‘空’。我勘测时注意到隐约的、极低频率的振动感。结合楼层和户型位置，推测上方有重型设备。刚才在楼下特意观察了楼顶，看到了机房的外置通风口。”
百里扶香恍然，心里对玉州灜的观察力和专业知识更加佩服。
“今天感觉如何？”玉州灜忽然问。
“学到了好多……”百里扶香兴奋地说，“原来居家风水要考虑这么多细节！而且您给的方案都好实用，不是那种玄乎的东西。”
“风水本就是生活智慧。”玉州灜语气平静，“古人观察自然，总结出人与环境和谐共处的规律。这些规律放在今天，依然适用，只是表现形式变了。尖角煞在古代可能是山崖岩石，在现代就是玻璃幕墙的反射光或建筑装饰。原理相通，化解思路也一脉相承。”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但记住，风水师不是神棍。我们不能承诺改了风水就一定能升官发财、生儿子。我们做的，是帮人排除环境中的不良干扰，创造更有利于健康、和谐、发展的居住条件。最终结果，还要看个人努力、机缘，以及……人心。”
“人心？”百里扶香问。
“嗯。”玉州灜的声音低沉了些，“再好的风水，也抵不过人心的贪婪、猜忌、怨恨。家如此，感情如此，事业也如此。所以风水调理的最高境界，其实是调心——通过环境的改变，潜移默化地影响居住者的心态和行为，从而导向更好的生活状态。”
百里扶香若有所思。她想起玉州灜在陈家说的那句话：“家是承载生活的地方，不是风水阵盘。”又想起他之前提过的“安”的核心。
“老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您觉得……感情和家庭，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问题有些私人，问出口后百里扶香有些后悔。但玉州灜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沉默了片刻。
“很重要。”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但不是唯一重要的事。人生如屋，需要多个支柱才能稳固。事业、家庭、健康、自我实现……都是支柱。任何一根过度倾斜或缺失，屋子都会不稳。”
“那如果……感情这根支柱出了问题呢？”百里扶香小心地问，想起慕青鸾的离去。
玉州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那就加固其他支柱。同时……审视问题出在哪里。如果是能修复的，尽力修复；如果是方向性的错误，及时止损。但无论如何，不能因为一根柱子的问题，就否定整座房子的价值，或者任由其他支柱也一并腐朽。”
他的话理性而克制，没有怨愤，没有自怜，只有一种经历过后的清醒和坚韧。百里扶香忽然明白了玉州灜与南宫鹤最根本的不同：
南宫鹤像风，追逐绚烂与欢愉，害怕停留与责任，用不断的流动来逃避内心的空洞。他的感情观是“及时行乐”，快乐时尽情燃烧，痛苦时便转身寻找下一处光源。他的世界是流动的盛宴，但盛宴之下，可能是无尽的荒凉。
而玉州灜像山，沉稳、坚实、有担当。他相信感情是承诺，是责任，是需要用心经营和维护的长期关系。他不会轻易开始，但一旦认定，便会认真对待。即使遭遇挫折，他也不会全盘否定感情本身的价值，而是会反思、调整，继续前行。他的世界或许不够绚烂，但足够深厚，足够让人安心。
“我好像……有点懂了。”百里扶香轻声说。
玉州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停稳。
“下周三，陈家会反馈初步调整效果。”玉州灜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你根据今天的记录，整理一份完整的案例分析报告，包括问题诊断、解决方案、理论依据。下周一前交给我。”
“是！”百里扶香应道。
“还有，”玉州灜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观察得很仔细，颜色感知的运用也比之前有进步。但记住，天赋是起点，不是终点。要成为真正的风水师，需要的是经年累月的知识积累、实践锤炼才行！
他关上车门，走向电梯。
百里扶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暖流。
今天的经历，不仅让她对风水有了更真切的认识，更让她看到了玉州灜这个人——他的专业，他的严谨，他的智慧，他的责任与担当，以及那份深藏在理性之下的、对生活与人情的深刻理解。
他不完美，有伤痛，有固执，但他真实、可靠，像一座沉默的山，给予仰望者以方向和依靠。
而她，百里扶香，愿意跟着这座山，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向上攀登。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她快步跑了进去。
“老板，”她鼓起勇气说，“谢谢您今天带我出来。我会努力学习的。”
玉州灜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电梯安静上行。百里扶香站在他身侧，看着电梯镜面里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嘴角悄悄上扬。
她知道，前路还长，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期待。
因为师父就在身边，而路，就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