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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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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六点，楚玥订的餐厅位于南滨路一栋老建筑的顶层。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渝中半岛的夜景——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霓虹灯光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光斑，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带。
张桂源和张函瑞到的时候，楚玥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恭喜首秀成功。”楚玥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对张桂源微笑，“那场比赛我看了三遍复盘，最后一波团战的处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谢谢。”张桂源在她对面坐下，动作有些拘谨。他很少参加这样的私人聚餐，尤其是和不太熟悉的人。
张函瑞自然地坐在张桂源旁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玥玥，你点了什么？”
“前菜点了冷盘，主菜还没点，等你们来。”楚玥将菜单推过来，“这家店的江景房要提前一个月订，我可是用了点人脉才临时拿到位置。”
张桂源翻开菜单，价格让他微微挑眉。这不是他常去的那种火锅店或小面馆，而是那种一道前菜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天工资的地方。
“我来请。”他说。
“不用。”楚玥摇头，“说好我请客庆祝的。”
“但这里太贵了。”
楚玥笑了：“放心，我有这家店的会员卡，折扣很大。而且——”她顿了顿，看向张函瑞，“请我最好的朋友和他重要的人吃饭，这点钱值得。”
“重要的人”四个字让张函瑞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菜单，但张桂源注意到，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后，楚玥端起水杯，看着张桂源：“KG的训练还适应吗？”
“还好。”张桂源说，“比想象中顺利。”
“我听说杨帆现在是你的专职数据分析师？”
张桂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嗯。”
“你们……”楚玥斟酌着用词，“相处得怎么样？”
“工作关系。”张桂源简短地说。
楚玥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向张函瑞：“阿姨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怎么好久没回家了。”
张函瑞有些不好意思：“上周不是才回去过吗？”
“那都十天前了。”楚玥说，“而且阿姨说，你每次回家都心不在焉的，一直看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张函瑞的脸更红了：“我没有……”
“你有。”楚玥毫不留情地拆穿，“阿姨都看出来了。她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句话让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张桂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有些不自然。张函瑞几乎要把脸埋进菜单里。
“我……我跟她说没有。”张函瑞小声说。
楚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张桂源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前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分量不多，但味道确实很好。张桂源安静地吃着，偶尔回应楚玥的问题。张函瑞则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拨弄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张桂源。
“对了，张桂源。”楚玥突然说，“函瑞的宠物店，你去看过楼上那个小露台吗？”
张桂源摇头。
“那里夜景很美。”楚玥说，“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经常晚上买点烧烤上去，一边吃一边看江景。函瑞还说，以后有钱了要在那里装个秋千。”
张函瑞抬起头，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楚玥笑了，“你那时候的梦想是开一家有露台的宠物店，养一群猫猫狗狗，每天晚上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夜景。”
张函瑞的脸彻底红了：“那是小时候乱说的……”
“但你现在实现了啊。”楚玥看着他，“宠物店有了，猫猫狗狗有了，露台也有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桂源：“就差最后一部分了。”
这句暗示太明显，张桂源再迟钝也听懂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张函瑞几乎要跳起来阻止楚玥继续说下去，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请求，来电显示“妈妈”。
“我接个电话。”张函瑞像是找到了救星，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他接起视频，屏幕上出现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眉眼和张函瑞有七分相似。
“瑞瑞，吃饭了吗？”张妈妈的声音很温柔。
“正在吃，和楚玥在外面。”张函瑞将摄像头转向餐桌。
楚玥立刻笑着挥手：“阿姨好！”
“玥玥也在啊。”张妈妈笑了，“你们在哪儿吃饭？看起来环境很好。”
“南滨路这边。”张函瑞说。
“对了，你身边那个男孩子是？”张妈妈注意到了镜头边缘的张桂源。
张函瑞的手抖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将摄像头转向张桂源：“这是张桂源，我朋友。”
张桂源站起身，对着手机屏幕点了点头：“阿姨好。”
张妈妈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好你好。我听瑞瑞提过你，说你是电竞选手，很厉害。”
张桂源有些意外地看了张函瑞一眼。张函瑞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朵又红了。
“阿姨，张桂源上周五的比赛赢了，我们正在给他庆祝呢。”楚玥凑到镜头前说。
“真的啊？恭喜恭喜！”张妈妈笑得很开心，“瑞瑞，你也不早点说，妈妈好准备点东西让你带回去给朋友。”
“不用麻烦了……”张函瑞小声说。
“不麻烦不麻烦。”张妈妈摆摆手，“对了，下周末你爸爸生日，记得回家吃饭。带上你朋友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张函瑞愣住了：“啊？”
“就这么说定了。”张妈妈不给拒绝的机会，“我还要去跳舞，先挂了。你们好好吃饭啊！”
视频挂断。张函瑞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
楚玥先笑出声：“阿姨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啊。”
“什么见家长……”张函瑞走回座位，脸还是红的，“她就是客气一下。”
“我看不像。”楚玥撑着下巴，“阿姨那眼神，明显是很感兴趣。张桂源，你可能要有心理准备了。”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下周末什么时间？”
张函瑞和楚玥都愣住了。
“你……你要去？”张函瑞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你邀请的话。”张桂源说，“毕竟是你爸爸生日。”
楚玥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主菜上来了。三人安静地吃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张函瑞时不时偷看张桂源，像是在确认他刚才的话是不是认真的。张桂源则一如既往地安静，但楚玥注意到，他的耳尖也有些泛红。
饭后甜点时间，楚玥接了个电话，是学校同事打来的，关于周一的工作安排。她走到一边接电话，餐桌旁只剩下张桂源和张函瑞。
窗外的夜景璀璨如星海。张函瑞盯着自己的提拉米苏，小声问：“你刚才说要去……是认真的吗？”
“嗯。”张桂源说。
“为什么？”
张桂源沉默了片刻：“因为你父母听起来很关心你。”
这个答案很简单，但张函瑞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张桂源自己没有得到的家庭温暖，他愿意陪张函瑞去感受。
“我爸妈人很好的。”张函瑞轻声说，“就是有点……热情。可能会问很多问题，你如果不愿意回答，可以不用理。”
“没关系。”
楚玥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坐下，笑着说：“我同事突然有事，叫我明天早上去学校帮忙。可能得早点走。”
“现在就走吗？”张函瑞问。
“再坐一会儿。”楚玥说，“不过你们不用管我，可以先去露台看看夜景。这家店的露台视角特别好。”
这是个明显的撮合。张函瑞看向张桂源，眼神里有询问。
“走吧。”张桂源站起身。
餐厅的露台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几组藤编桌椅散落在各处，角落里种着绿植，暖黄色的串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从这里看出去的江景，比在室内更加震撼。
两人走到栏杆边。夜晚的江风带着水汽吹来，有些凉。张函瑞裹紧了外套，张桂源注意到他微微发抖。
“冷？”张桂源问。
“有一点。”
张桂源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这次张函瑞没有拒绝。他接过外套穿上，袖口长出一截，他不得不挽起来。外套上还带着张桂源的体温，暖暖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谢谢。”张函瑞小声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江面上回荡，悠长而遥远。
“你今天……”张函瑞开口，又停住。
“什么？”
“你今天在餐厅说那些话，”张函瑞鼓起勇气，“是因为楚玥在吗？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张桂源听懂了。
“不是因为她。”张桂源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是因为我想说。”
张函瑞的心跳加快了。他转头看向张桂源，江边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总是疏离冷淡的人，此刻站在他身边，说着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张桂源，”张函瑞轻声问，“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出口，张函瑞自己都吓了一跳。太直接了，太冒进了。但楚玥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勇敢一点。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函瑞开始后悔，开始想要撤回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张桂源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正常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很少……很少和人走得这么近。”
他转过头，看着张函瑞：“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不用想比赛，不用想压力，不用想过去。就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阿黄在店里的时候，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这个比喻让张函瑞心里一软。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张桂源时的样子——浑身湿透，眼神疲惫，像一只在雨夜迷路的大型犬。
“那你想……”张函瑞的声音有些颤抖，“想继续这样吗？”
“想。”张桂源的回答很简短，但很坚定。
江风吹过，扬起张函瑞额前的碎发。他笑了，那个笑容在夜色中很明亮，很温暖。
“那就继续。”他说。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重庆的夜晚永远喧嚣，永远明亮，永远充满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回到餐桌时，楚玥已经结完账了。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来，张函瑞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张桂源虽然还是那副平静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看来露台风景不错。”楚玥意味深长地说。
“嗯，很好。”张函瑞点头，耳朵还是红的。
楚玥没有追问，只是拿起包：“那我先走了，明天要早起。你们慢慢来。”
她离开后，张函瑞和张桂源也准备离开。走到餐厅门口时，张桂源的手机响了——是陈宇飞。
“源哥！出来喝酒！庆祝你首秀成功！”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吧。
“不了，明天要训练。”张桂源说。
“就喝一杯！林川也在，他难得来市区！”
张桂源犹豫了一下。林川，那个在FP时唯一会关心他的人。
“在哪？”
陈宇飞报了个酒吧地址，离这里不远。
挂掉电话，张桂源看向张函瑞：“陈宇飞和林川在附近，想见一面。你要一起去吗？还是我先送你回去？”
张函瑞想了想：“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见林川了。”
酒吧在一个小巷里，不大，但氛围很好。林川和陈宇飞坐在角落的卡座，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空瓶。
“源哥！”陈宇飞看到张桂源，立刻站起来挥手，然后注意到他身后的张函瑞，“这位是……”
“张函瑞。”张桂源介绍，“宠物店老板。”
陈宇飞的眼睛立刻亮了：“哦哦哦！热搜上那个！真人比视频里好看啊！”
张函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
林川也站起身，对张函瑞点点头：“你好。我是林川，桂源以前在FP的队长。”
“我知道，桂源提过你。”张函瑞说。
四人坐下。陈宇飞很兴奋，一直在说张桂源周五的比赛，说KG这个赛季有希望，说FP现在的困境。林川则安静些，只是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张函瑞。
“我听楚玥提过你。”林川突然对张函瑞说，“她说你帮了桂源很多。”
张函瑞摇头：“是他帮了我。他救了阿黄。”
“阿黄？”陈宇飞好奇地问。
“那只流浪狗。”张桂源简单解释。
“啊！那只狗！”陈宇飞想起来了，“热搜上那只！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张函瑞说，“再过一周就能拆夹板了。”
“真好。”陈宇飞感慨，“源哥就是心软，以前在FP的时候，队里养的那只猫，就他最上心照顾。”
张桂源看了陈宇飞一眼，示意他别说了。但陈宇飞完全没接收到信号，还在继续说：“真的！那只猫后来生病了，还是源哥半夜送去的医院……”
“宇飞。”林川打断他，“酒还堵不住你的嘴。”
陈宇飞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讪讪地闭上嘴。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张函瑞看向张桂源，眼神里有询问。张桂源摇摇头，表示没事。
“对了，”林川转移话题，“杨帆在KG怎么样？”
“工作很认真。”张桂源简短地说。
“那就好。”林川点头，“他人不坏，就是当年……算了，不提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陈宇飞在说，其他人在听。张函瑞注意到，林川看张桂源的眼神里有一种长辈般的关怀，而陈宇飞则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十一点，张桂源看了眼时间：“该走了，明天还要训练。”
“源哥你现在好自律。”陈宇飞感慨，“以前在FP，你可是能训练到凌晨三点的。”
“现在有教练管着。”张桂源说。
四人走出酒吧。夜晚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
“我送你们回去？”林川问。
“不用，我们打车。”张桂源说。
林川点点头，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好好打。这个赛季，我看好你。”
“谢谢川哥。”
陈宇飞也给了张桂源一个拥抱：“源哥加油！下场比赛我还去看！”
车上，张函瑞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酒吧里的对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林川的关心，陈宇飞的崇拜，还有那些关于过去的片段。
“你以前……”张函瑞轻声开口，“在FP的时候，很照顾队里的猫？”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嗯。一只橘猫，后来生病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张函瑞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所以那天晚上，你才会停下来救阿黄。”张函瑞说。
张桂源没有回答，但张函瑞知道这就是答案。
车停在宠物店门口。两人下车，推门进去。店里很安静，动物们都睡了。阿黄听到声音，在笼子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早点休息。”张函瑞说，“明天还要训练。”
“嗯。”张桂源点头，“晚安。”
“晚安。”
张函瑞走上楼，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楼下的张桂源。
“张桂源。”
“嗯？”
“下周末……如果你真的想去，我明天跟我爸妈说。”
张桂源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张函瑞笑了，那个笑容在楼梯间的灯光下，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然后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桂源还站在原地。他想起今晚的一切——楚玥的暗示，张函瑞的问题，江边的对话，还有那句“那就继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帆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的训练赛对手换了，换成STAR一队。数据分析和战术建议已经发你邮箱，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张桂源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回复：“收到。”
他走上楼，回到客房。窗外，重庆的夜色依然深沉，依然明亮。
明天有训练赛，有挑战，有压力。
但此刻，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无论明天怎样，回到这里，总有一盏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