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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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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七分,张桂源醒了。
他睡眠向来很浅,一点光线、一丝声响就能让他从睡梦中挣脱。客房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重庆九月的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亮痕。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记忆缓慢回笼:雨夜,受伤的小狗,那个戴着猫耳耳机的青年,姜茶,还有二楼客厅里打盹的猫。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拿起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源,王叔说如果你确定来上班,这周末可以一起吃个饭。”
他熄了屏幕,没有回复。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很轻,然后是下楼的木质楼梯咯吱声。张桂源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他闻到自己身上有雨水的潮气和淡淡的烟味。
他推开房门。二楼客厅比昨晚更清晰:晨光从朝东的窗户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昨晚那只叫胖虎的橘猫此刻趴在窗台上,尾巴悠闲地摇晃。鱼缸里的热带鱼已经开始游动,仓鼠笼子里的滚轮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张函瑞哼歌的调子——不成曲,只是几个零散的音符,却透着一种天然的轻快。
张桂源迟疑了一下,走向楼梯。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一楼诊疗区,张函瑞正蹲在那只小狗的笼子前。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但神情专注。他一只手轻轻托着小狗受伤的前肢,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注射器,正在给它喂食某种流质食物。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慢点吃,”张函瑞的声音很轻,“今天比昨晚好多了,体温正常了哦。”
小狗小口小口地舔食着,尾巴虚弱地摇了摇。
张桂源站在楼梯上,没有下去。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软。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陌生得近乎不真实——温柔、耐心、毫无保留的照顾。在他的世界里,大多数关系都带着条件:打得好就留下,打不好就离开;有用就被需要,没用就被遗忘。
“你醒了?”
张函瑞不知何时抬起头,发现了他。他站起身,将空了的注射器放到一边,朝张桂源露出一个笑容:“睡得好吗?我煮了粥,你吃早餐吗?”
张桂源走下楼梯:“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本来就要吃。”张函瑞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你先洗漱?卫生间在一楼这边,牙刷毛巾都是新的。”
张桂源站在原地几秒,最终还是走向张函瑞指的方向。卫生间不大,但很干净,镜子旁挂着一条浅蓝色的毛巾,旁边放着一支未拆封的牙刷和一小管牙膏——薄荷味的。
他洗漱完出来时,张函瑞已经将两碗白粥、一碟榨菜和两个煎蛋摆在了靠窗的小桌上。晨光照在白色的瓷碗上,粥的热气缓缓上升。
“坐。”张函瑞自己已经坐下,拿起勺子,“我厨艺一般,只会做这些简单的。”
张桂源在他对面坐下。粥煮得很稠,米香扑鼻。他舀了一勺,温度刚好。
“小狗情况怎么样?”他问,声音还有些晨起的沙哑。
“稳定了。”张函瑞眼睛亮了亮,“骨折固定得很好,它年纪应该不大,恢复能力会很强。不过……”他顿了顿,“等它好了,你打算怎么办?养它吗?”
张桂源动作一滞。
养一只狗。这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每天要遛它、喂它、陪它,意味着他的生活里要容纳另一个生命的存在。而他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函瑞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帮它找领养。店里经常有客人想领养宠物,我会认真筛选家庭。”
张桂源低头喝粥,没有接话。他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好像他救了它,却又抛弃了它。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张函瑞的声音温和,“你救了它,这已经很好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雨夜为一只流浪狗停下来的。”
张桂源抬起头。张函瑞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理解。
“你经常做这种事?”张桂源问,“半夜接陌生人的求助电话,收留流浪动物。”
“嗯。”张函瑞点头,咬了一口煎蛋,“店里贴着我的电话嘛。刚开始是附近的居民,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有时候半夜两三点也会有电话,大多是紧急情况。”
“不累吗?”
“累啊。”张函瑞笑了,“但值得。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对待,对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张桂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很想问:你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依然保持这样的信念?
但他没问。有些问题太私人,他们认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
早餐在沉默中吃完。张函瑞收拾碗筷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快递。”他擦了擦手,“你随意,我去开门。”
张桂源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小狗的笼子上。小狗醒了,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它尝试站起来,但因为前肢固定着,动作笨拙又努力。
鬼使神差地,张桂源站起身,走到笼子前蹲下。他伸出手,隔着笼子的栅栏,很轻地碰了碰小狗的鼻尖。小狗没有躲,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它喜欢你。”张函瑞抱着一个纸箱走回来,看到这一幕笑了,“动物的直觉很准的。”
张桂源收回手,站起身:“是什么?”
“猫粮,还有给它的营养膏。”张函瑞将纸箱放在柜台上,开始拆箱,“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如果不急着走,可以帮我个忙吗?”
张桂源看向他。
“我上午要去给一个客户家的猫做定期检查,大概两小时。”张函瑞解释,“店里需要有人看着。胖虎它们很乖,主要是这只小狗需要每两小时喂一次流食。还有……”他指了指靠墙的几个笼子,“那三只小猫中午要喂一次奶,很简单的,我教你。”
张桂源愣住了。看店?喂猫?照顾小狗?
“我……没经验。”他说。
“很简单,真的。”张函瑞已经拿出一个小本子,“我把步骤都写下来了,你照着做就行。电话我也写在上面,有事随时打给我。”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委托一个刚认识的人照看自己的宠物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张桂源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要去多久?”
“两小时,最多两个半小时。”张函瑞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走,十二点半前一定回来。可以吗?”
张桂源沉默了三秒,点头。
“太好了!”张函瑞的笑容瞬间绽开,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药箱,开始认真讲解,“这是小狗的营养膏,每两小时挤五厘米在手指上让它舔。这是小猫的羊奶粉,已经按比例调好了,装在奶瓶里,每只喂十毫升……”
他的讲解清晰有条理,张桂源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
“这是店门的钥匙,这是收银台的钥匙——虽然今天不一定有客人,万一有呢。”张函瑞将两把钥匙放在桌上,“商品都有标价,扫码支付就行。如果有客人问专业问题,你就说店主不在,让他们打我电话。”
一切都交代完,已经九点五十。张函瑞换上外出的衣服——一件印着卡通猫图案的浅蓝色卫衣,背上医疗箱。
“那就拜托你啦!”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狗,“它还没有名字。你可以想想给它取什么名字。”
风铃响动,门关上了。
宠物店突然安静下来。
张桂源站在空荡的店面中央,手里拿着那本写满注意事项的笔记本,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答应了一个几乎陌生的人,照看他的店和他的动物。
这太荒谬了。
但钥匙在他手里,小狗在笼子里看着他,三只小猫在另一个笼子里发出细弱的叫声。
他叹了口气,走到小狗笼子前。小狗已经坐了起来,尾巴轻轻摇晃。
“看你干的好事。”张桂源低声说。
小狗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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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五分,第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牵着一条毛发修剪整齐的泰迪。看到张桂源时,她愣了一下:“小张呢?”
“他外出看诊了。”张桂源照张函瑞交代的说,“您需要什么?”
“哦,我来拿预定的老年犬粮。”老太太走到柜台前,打量着他,“你是小张的朋友?以前没见过。”
“嗯。”张桂源简短地应了一声,低头在柜台下找预定单。张函瑞把本子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他很快找到了写有“周阿姨-老年犬粮”的那页。
“在这里,您稍等。”他从货架上找到对应的狗粮,搬过来。
周阿姨一边付钱一边继续打量他:“小伙子长得真俊,是做什么工作的?”
“……暂时没工作。”
“哦。”周阿姨点点头,“那小张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家孙女也在家待业呢,二十三岁,长得可漂亮了……”
张桂源将二维码转向她:“一共二百六。”
周阿姨扫码付款,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桂源已经转身去查看小猫的情况了。她只好牵着狗离开,走前还说:“等小张回来,你跟他说我来过了啊!”
门关上,张桂源松了口气。和人打交道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尤其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
他走到小猫笼子前。三只小奶猫,看起来不到一个月大,眼睛刚完全睁开,在软垫上蠕动着。张函瑞说它们是上周在附近工地被发现的,猫妈妈不知去向。
按照笔记上的指示,张桂源拿出温好的羊奶,小心地抱起第一只小猫。小猫在他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学着张函瑞示范的样子,将奶嘴凑到它嘴边。小猫本能地开始吮吸。
这种感觉很奇特——一个小小的生命,完全依赖他手里的奶瓶。张桂源动作僵硬,生怕弄疼它,但小猫喝得很专心,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指。
喂完三只小猫,已经十点四十。他给小狗喂了营养膏,清理了笼子里的尿垫,又按照笔记检查了店里的猫砂盆和水碗。
都做完后,他无事可做,便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胖虎从二楼溜达下来,跳上窗台,开始舔毛。鱼缸里的气泡泵发出规律的咕嘟声。
安静,平和,与电竞训练室里永远弥漫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张桂源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消息。除了母亲的,还有两条来自前队友陈宇飞:
“源哥,听说你还没签新队?”
“KG战队好像在找打野,你不试试?”
KG。老牌战队,曾经拿过两次联赛冠军,但这两年成绩下滑严重,这个赛季连季后赛都没进。张桂源知道他们在重组,但没想到会考虑自己——一个“运气差”的选手。
他熄灭屏幕,没有回复。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神色焦急。
“请问店主在吗?”她一进门就问。
“他外出看诊了,十二点半左右回来。”张桂源站起身,“您有急事?”
女孩咬了咬嘴唇:“我的猫……我的猫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吃东西,还吐了两次。我本来想等店主回来,但我怕……”
张桂源看了眼笔记。张函瑞在上面写:“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先稳定客人情绪,然后立刻打我电话。”
“您稍等。”他拿起手机,拨通张函瑞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怎么了?”
“有位客人的猫生病了,不吃东西,呕吐。”张桂源简短地说。
“你让她接电话。”
张桂源将手机递给女孩。女孩接过,语速很快地描述症状。张桂源听不清电话那头张函瑞说了什么,只看到女孩频频点头,脸色渐渐缓和。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女孩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张桂源,“店主说可能是肠胃炎,让我先给猫禁食六小时,观察情况。如果下午还不缓解,再带过来。”
她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张桂源:“谢谢你。那我下午再来。”
“不客气。”
女孩离开后,张桂源重新坐下。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距离张函瑞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KG战队转会期”。跳出几条新闻,都是关于KG重组的传闻,但没有确切消息。他又搜了自己的名字,跳出来的是昨晚比赛的报道:“FP爆冷出局,打野Gui表现平平”。
“平平”。这个词刺痛了他。他知道自己昨晚的表现确实不算亮眼,但“平平”抹杀了他在前二十分钟建立的野区优势,抹杀了他在第三条小龙团战时那波绝命抢龙。
电竞的世界就是这样。成王败寇,没有中间地带。
他关掉网页,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也像在敲击键盘。
“喵。”
胖虎不知何时跳上了柜台,正歪头看着他。这只橘猫很胖,脸圆滚滚的,眼睛是琥珀色。它盯着张桂源看了几秒,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张桂源僵住了。他不太知道怎么和动物相处——除了昨晚那只小狗,但那更多是一种责任驱使下的行动。
胖虎继续蹭他,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张桂源迟疑地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它的头。胖虎立刻将整个脑袋压在他手心里,咕噜声更响了。
“你倒是不认生。”张桂源低声说。
胖虎回应似的叫了一声,然后在他手边蜷成一团,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它橘色的毛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张桂源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移开。掌心里传来猫的体温和震动,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他突然想起张函瑞昨晚说的话:“动物比人敏感,它们能感觉到谁是好人。”
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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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十分,张函瑞还没回来。但张桂源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喂食,清理了所有笼子,还给店里的植物浇了水。他坐在柜台后,胖虎在他腿上打盹,笔记本摊开在桌上,上面是他刚才顺手记下的一些观察:
“小狗对营养膏接受良好,排便正常。”
“三只小猫中,黑白那只喝奶最急,纯白那只最慢。”
“上午四位客人,两位买猫粮,一位买玩具,一位咨询。”
他写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简直像是在做战队的日常训练记录。他摇摇头,准备合上本子,却看到本子前一页的内容。
那是张函瑞的字迹,但写的不是宠物相关。页眉处写着:“玥玥说的潜力战队”,下面列了几个战队名字:
1. KG战队(重组期,需要核心)
2. STAR战队(新队,资金足但缺经验)
3. WOLF战队(老牌,风格稳健)
每个战队后面都写了简单的分析,笔迹有些潦草,但思路清晰。KG后面写着:“最适合,但竞争激烈。”STAR后面:“风险大,但机会多。”WOLF后面:“风格可能不匹配。”
张桂源盯着这些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张函瑞在帮他研究战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桂源迅速合上本子,抬起头。
张函瑞推门进来,医疗箱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张桂源和腿上的胖虎,他眼睛一亮:“哇,胖虎居然肯让你抱!它平时很高冷的!”
胖虎抬起头,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张函瑞放下医疗箱,第一时间去看小狗。
“嗯。”张桂源简短地回答,将笔记本递给他,“都按你写的做了。”
张函瑞翻开本子,看到张桂源补充的记录,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做了记录?太专业了!”
“……习惯了。”张桂源说。在战队时,他也会详细记录每场训练赛的数据和问题。
“小狗状态很好,小猫们也喂过了。”张函瑞检查完所有动物,满意地点头,“谢谢你,帮大忙了。”
他从包里掏出两个饭盒:“我给你带了午饭!那家客户特别热情,非要多做一份让我带回来。”
张桂源看着那两个保温饭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胖虎终于从他腿上跳下去,溜达到张函瑞脚边蹭了蹭。
“你先吃,我收拾一下。”张函瑞说着,开始整理医疗箱里的器械。
张桂源打开饭盒。是家常菜: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还有米饭。香气扑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很好,咸淡适中,辣度也刚好。
“对了,”张函瑞一边给器械消毒一边说,“我上午去的那个客户,你猜是谁?”
张桂源抬起头。
“是周明轩家。”张函瑞说,眼睛里闪着光,“你知道周明轩吧?前职业选手,现在做解说那个。”
张桂源当然知道。周明轩,ID: Ming,传奇辅助,拿过两个世界冠军,三年前退役。现在是LPL官方解说,以专业分析和毒舌点评著称。
“他养了只布偶猫,叫‘冠军’。”张函瑞笑道,“定期做检查。他跟我聊起来,问我昨晚是不是救了只狗,我说是,他说那狗的主人是不是电竞选手,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他在比赛现场看到你了。”
张桂源放下筷子。
“他说……”张函瑞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想继续打职业,他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他说他看过你很多比赛,觉得你的问题不在操作,在心态和团队沟通。”
张桂源沉默着。周明轩是圈内公认的“导师”,很多年轻选手都受过他的指点。能得到他的关注,对任何选手来说都是机会。
但张桂源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不习惯接受帮助,尤其是不熟的人的帮助。
“你不用现在决定。”张函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传个话。他说如果你想聊聊,随时可以去他家——反正我也要定期去给‘冠军’做检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听听前辈的意见没有坏处。你说呢?”
张桂源看着饭盒里升腾的热气,没有回答。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宠物店里一片安静,只有胖虎舔毛的声音和小狗在笼子里翻身时软垫发出的窸窣声。
在这个与他原本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张桂源第一次感觉到,某些坚固的东西,似乎正在悄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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