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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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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G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基地比张桂源想象中更现代化。
位于渝北区星光大道的一栋独立建筑,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前立着KG战队的队标——一只咆哮的狼头,下方是“Keep Going”的战队格言。
张桂源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四年来,他进出过许多类似的建筑,每一次都带着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失败的恐惧。但这一次,感受不同——不那么沉重,不那么焦虑,只是平静地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他后立刻认了出来:“张桂源选手?陈教练在二楼第一训练室等你。”
“谢谢。”
训练室的门半开着。张桂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房间很大,摆了十台高性能电脑,但此刻只有五台前坐着人。正中央的位置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起身——陈峰教练。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严肃,穿着简单的黑色Polo衫,头发理得很短,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张桂源。”陈峰走过来,伸出手,“周明轩推荐的人,我一般会多看两眼。”
张桂源和他握手:“陈教练。”
“坐。”陈峰指了指一台已经开机的电脑,“试训很简单,打一场自定义比赛。你的队友是KG青训队的四名队员,对面是KG二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几点规则你要知道。第一,你的队友不会听你的指挥——这是试训的一部分。第二,资源分配不会优先你。第三,我会在比赛进行到十五分钟时,给你额外设置一个障碍。”
张桂源点头。这些规则残酷但公平——陈峰想看的就是他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的反应。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始。”陈峰说完,转身去和青训队员交代什么。
张桂源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设备很新,键盘手感极佳,显示器是240Hz的高刷屏。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打开自定义房间,等待游戏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阿黄今天第一次用三条腿小跑了三米。”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阿黄在宠物店的地板上,努力保持着平衡,尾巴高高翘起,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张桂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很棒。”
“你那边怎么样?”
“马上开始。”
“那我不打扰了。加油,但别太有压力:)”
放下手机,张桂源深吸一口气。那句“别太有压力”像是一句咒语,轻轻解开了他胸口紧绷的弦。
游戏开始了。
他选了盲僧——不是因为他最擅长,而是因为盲僧最能体现一个打野选手的判断力和操作。对局一开始,张桂源就感觉到了陈峰所说的“障碍”。
上路青训队员在第三分钟就送出了一血,完全不听张桂源“小心gank”的信号。中路在六级时强行对拼失败,将对面中单养成了怪物。下路双人组各自为战,辅助去游走时AD还在塔下补刀,结果被越塔强杀。
八分钟,团队经济落后三千。张桂源试图组织一波小龙团,打信号集合了三次,只有辅助一个人来了。对面轻松拿下小龙,顺势推掉下路一塔。
耳机里传来青训队员小声的抱怨:“这打野怎么不帮啊……”
“野区都被反烂了……”
“打野差距。”
张桂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这些声音太熟悉了——四年来,每次失利后,类似的指责都会在语音频道、在赛后复盘、在论坛帖子里反复出现。
他闭上眼,想起张函瑞早上说的话:“害怕的时候会反抗,这是本能。”
但害怕有用吗?没有。
他睁开眼,屏幕上的游戏还在继续。十二分钟,对面推掉中路一塔,准备进攻二塔。张桂源看了一眼小地图——队友分散在各处清线,完全没有守塔的意思。
如果按照他过去的打法,他会选择去边路带线,用二塔换对面的一座外塔。这是最稳妥的选择,损失最小。
但周明轩的话在耳边回响:“你缺乏那种‘即使只有1%的机会,我也要试试’的决绝。”
张桂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盲僧这个英雄,在逆风局里作用有限。但如果操作得当,一脚踢回对面的关键C位,也许能打出一波奇迹团。
即使成功率只有1%。
他深吸一口气,在语音里说:“中路集合,守塔。”
没有人回应。但十秒后,辅助和中单还是慢吞吞地过来了。上单还在上路带线,AD在收红buff。
足够了。
对面五人集结,准备强推。张桂源的盲僧藏在F6的墙壁后,看着对面的走位。对面ADC站位靠前,是个机会,但辅助就在旁边保护着。
十五分钟整。陈峰走到他身后,平静地说:“现在开始,你的队友会故意送人头。持续三分钟。”
话音刚落,张桂源这边的辅助突然闪现进场,直接冲进对面五个人中间,瞬间被秒。中单愣了一下,也跟着冲了上去,同样蒸发。
2打5。
不,是1打5。
耳机里传来青训队员的窃笑——这是试训的一部分,他们只是在执行教练的指令。
张桂源的手心开始出汗。屏幕上,对面五人带着兵线逼近高地塔。他的盲僧还藏在阴影里,没有被发现。
如果他现在回泉水,可以守住高地。但如果他尝试操作,失败了,游戏就会在下一秒结束。
失败。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刺进他的心脏。
但他想起昨天在周明轩家,冠军猫蜷在他腿边的温暖。想起今天早晨,张函瑞帮他整理衣领时手指的温度。想起阿黄第一次用三条腿站起来时,眼睛里那种纯粹的、不服输的光。
他不是在为了证明什么而打。
他只是想打。
屏幕上的盲僧动了。
W摸眼过墙,闪现调整角度,R技能“猛龙摆尾”——
一脚踢中了对面的ADC和辅助,两人像保龄球一样撞向后面的中单。三人被踢飞,ADC的血量瞬间见底。
Q技能“天音波”命中,二段Q飞过去,空中插眼调整位置,E技能拍地板减速。对面ADC倒下,辅助残血,中单交闪逃跑。
但张桂源没有追。他转身,一脚踢向正在打塔的上单,然后W摸小兵拉开距离。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不到三秒,击杀一人,打残两人,逼出一个闪现。
对面剩下的四人愣了一下。而这时,张桂源这边的上单和AD终于赶到了——虽然是被迫的,但至少人齐了。
“打。”张桂源在语音里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也许是刚才那波操作震慑了对面,也许是人数终于持平,团战竟然打赢了。1换4,张桂源用盲僧换掉了对面四个人,只剩下一个残血打野逃跑。
“大龙。”他说。
这一次,队友听从了。
比赛在三十分钟结束。张桂源这边赢了,虽然赢得很艰难。最后的数据面板上,他的盲僧打出了全场最高的伤害,最高的承伤,最多的控制得分。
游戏结束的瞬间,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陈峰走到张桂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来一下。”
走廊里,陈峰靠着墙,看着张桂源:“知道刚才那波操作的成功率有多少吗?”
张桂源摇头。
“我计算过,最多5%。”陈峰说,“如果你Q空了,如果你R的角度偏一点,如果对面反应更快一点——任何一个如果成立,游戏就结束了。”
张桂源沉默着。
“但你做了。”陈峰继续,“在队友送人头,在经济落后七千,在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放弃的时候,你选择了那5%。”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周明轩说得对,你缺的不是技术,是相信自己的勇气。”
“我以前……”张桂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怕输。”
“现在呢?”
张桂源想了想:“还是怕。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
陈峰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笑,笑容让他严肃的脸柔和了许多。
“KG需要这样的打野。”他说,“一支重建的队伍,需要的不是完美的选手,是有勇气在逆风局里找机会的选手。”
他站直身体:“我给你一份合同,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结束后,如果表现达标,转正式选手。薪资比你在FP时低20%,但如果你能带队伍进季后赛,有奖金。”
张桂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想到会这么直接,这么快。
“不用现在答复。”陈峰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明天给我答案。但我要提醒你,KG现在的舆论环境很糟糕,粉丝的期待很高。如果你来,压力不会比在FP时小。”
“我知道。”张桂源说。
“那你考虑一下。”陈峰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会,你可以在这里再待会儿,或者直接回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刚才那波操作,我录下来了。如果你来KG,那会成为你的宣传片素材。如果没来……就当是我个人收藏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张桂源一个人。他回到电脑前,看着游戏结束的界面,看着盲僧那个“MVP”的标志,有些恍惚。
四年了。他拿过很多次MVP,但这一次的感受完全不同——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在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放弃的时候,他没有放弃。
手机震动。张函瑞的消息:“结束了吗?阿黄想你了,一直往门口看。”
张桂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复:“结束了。现在回去。”
“怎么样?”
“见面说。”
走出KG基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重庆的秋阳依然热烈,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张桂源站在路边打车,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建筑。
也许,这里会成为他新的起点。
也许不会。
但至少,他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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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宠物店时,门上的风铃发出熟悉的清脆声响。张函瑞正蹲在柜台前整理药品,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回来了?”
“嗯。”
张函瑞站起身,仔细打量他的表情:“看你这样子……应该还不错?”
“陈教练给了合同。”张桂源说,语气平静,但眼底有光。
张函瑞的眼睛睁大了:“真的?太好了!”
他几乎要跳起来,但立刻克制住了,只是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阳光:“我就知道你可以。KG是个好选择,虽然现在在重建,但底子好……”
他忽然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应该还没决定吧?”
“明天给他答复。”张桂源走到阿黄的笼子前。小狗见到他,立刻兴奋地摇尾巴,用三条腿努力站起来,想要靠近他。
张函瑞也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阿黄今天进步特别大。下午楚玥来了,带了点营养膏,它吃得很香。”
“楚玥来了?”
“嗯,来送一些学校的旧报纸——垫笼子用。”张函瑞顿了顿,“她还问了你试训的事。我说等你回来再说。”
张桂源伸手打开笼子,小心地把阿黄抱出来。小狗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重了一点。”张桂源说。
“是啊,开始长肉了。”张函瑞也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再过两周,应该就能拆夹板了。”
两人蹲在笼子前,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张函瑞的手指很暖,碰触的瞬间,张桂源感到一种微妙的电流感。
“你……”张函瑞突然开口,又停住。
“什么?”
“你在KG试训的时候,”张函瑞的声音很轻,“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起我说的话?”
张桂源转头看他。张函瑞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阿黄,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有。”张桂源诚实地说,“在我决定要不要操作的时候,我想起了你说的话。”
张函瑞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哪一句?”
“‘害怕的时候会反抗,这是本能’。”张桂源顿了顿,“但我不想被本能控制。我想选择。”
张函瑞看了他几秒,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傍晚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最后一缕阳光。
“你做到了。”他说。
阿黄在张桂源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温暖而真实。
“晚上想吃什么?”张函瑞站起身,“庆祝一下?”
“不用庆祝。”张桂源也站起来,“还没决定。”
“那……就当是普通的一顿饭?”张函瑞歪了歪头,“我知道有家火锅店,不太吵,味道也很好。”
张桂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那我去换件衣服。”张函瑞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也换一件?那套衣服可以再穿,我洗过了。”
张桂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张函瑞准备的那套灰色卫衣,在训练室穿了一下午,确实该换了。
“好。”
他抱着阿黄上楼。客房里,一套干净的衣服已经放在床上——浅蓝色卫衣,黑色长裤,和他身上这套款式相似,但颜色不同。
张桂源放下阿黄,拿起衣服。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依然有些疲惫,但眼神不再迷茫。那是一双见过失败,但依然选择继续前行的眼睛。
楼下传来张函瑞的声音:“我好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张桂源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下楼。
张函瑞也换了衣服——白色针织衫,浅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温暖。他正在给店里的动物们准备晚餐,动作熟练而轻快。
“给我五分钟。”他说,“喂完它们就走。”
张桂源走到他身边:“我帮你。”
他们一起给胖虎、银子、奶糖倒了猫粮,给鱼缸里的鱼撒了饲料,给仓鼠添了粮食。最后是阿黄——张函瑞调了一小碗营养膏和狗粮的混合食物,张桂源接过来,蹲下喂它。
阿黄吃得很香,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尾巴摇个不停。
“它真的喜欢你。”张函瑞也蹲下来,看着小狗吃饭,“动物很聪明,知道谁对它们好。”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阿黄的头。
喂完所有动物,张函瑞检查了一遍店里的门窗和水电,然后拿起钥匙:“走吧。”
傍晚的重庆,华灯初上。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张函瑞带路,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不太起眼的火锅店。
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张函瑞熟门熟路地点了菜:“麻辣锅底,微辣就可以。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豆皮、青菜……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决定就好。”张桂源说。
点完菜,服务员端上锅底。红油在锅里慢慢融化,香气四溢。张函瑞调了两份油碟,递给张桂源一份:“尝尝,我特调的。”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却也让氛围变得柔和。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关于食物,关于阿黄,关于店里的小动物。
“KG的合同,”张函瑞突然问,“你心里有倾向了吗?”
张桂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还在想。”
“在想什么?”
“想值不值得再试一次。”张桂源说,“四年来,我试过很多次,失败过很多次。再来一次,可能还是失败。”
张函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但这一次,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开始为自己而战了。”张函瑞说,“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不是为了逃避什么。就只是你想打,你喜欢打。”
火锅的热气氤氲中,张函瑞的眼睛格外明亮:“这很重要。为自己而战的人,和为别人而战的人,眼神都不一样。”
张桂源想起今天在训练室,那个决定操作的瞬间。那一刻,他确实没有想父亲,没有想母亲,没有想任何人的期待。他只是想打,想赢,想证明给自己看——我可以。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
张函瑞笑了,重新拿起筷子:“所以不用想太多。跟着你的心走。心会告诉你答案。”
他们继续吃火锅。辣味在舌尖蔓延,暖意在胃里扩散。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灯一盏盏亮起,重庆的夜晚总是这样,喧嚣中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柔。
吃完火锅,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回去。江风带着水汽吹来,有些凉。张函瑞裹紧了外套,张桂源注意到他微微发抖。
“冷?”张桂源问。
“有点。”张函瑞笑笑,“重庆的秋天就是这样,白天热,晚上凉。”
张桂源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你也会冷。”
“我不冷。”张桂源坚持。
张函瑞看着他,最终接过了外套。那件浅蓝色卫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他不得不挽起来。外套上还带着张桂源的体温,暖洋洋的。
“谢谢。”张函瑞小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散落的星辰。远处,洪崖洞的灯火辉煌如宫崎骏的动画场景。
“重庆真美。”张函瑞轻声说。
“嗯。”
“你以前,有在晚上这样散步过吗?”张函瑞问。
张桂源摇头:“训练,比赛,复盘。没有时间。”
“那太可惜了。”张函瑞说,“重庆的夜晚,是这座城市最温柔的时候。”
他们走到一个观景平台,停下脚步。脚下的江水静静流淌,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夜风吹起张函瑞的头发,有几缕搭在额前。
张桂源看着他。在江边的灯光下,张函瑞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样安静地站在一起,没有宠物的干扰,没有旁人的打扰,就只是两个人,在一片温柔的夜色里。
“张函瑞。”他开口。
“嗯?”
“谢谢你。”张桂源说,声音在江风中有些模糊,“谢谢你做的一切。”
张函瑞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不用谢。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为什么?”张桂源问,“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想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张函瑞沉默了很久。江风继续吹着,远处传来游轮的汽笛声。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像一只迷路的动物。明明很强大,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明明需要温暖,却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他看着张桂源:“我想给你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就像我给那些流浪动物的一样。”
这个答案简单,纯粹,像张函瑞这个人一样。
张桂源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话太沉重,不适合在这样的夜晚说出口。
“我们回去吧。”张函瑞说,“阿黄该换药了。”
他们转身往回走。外套还穿在张函瑞身上,他走路的步伐轻快,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回到宠物店时,已经快十点了。阿黄听到声音,在笼子里发出兴奋的叫声。张函瑞脱下外套还给张桂源,然后去准备换药的器械。
张桂源抱着阿黄,看着张函瑞熟练地消毒、拆旧绷带、检查伤口、涂药、换新绷带。动作流畅而温柔,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愈合得很好。”张函瑞满意地说,“再过十天,应该就能拆夹板了。”
他把阿黄放回笼子,小狗立刻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你也早点休息。”张函瑞对张桂源说,“明天还要给陈教练答复。”
张桂源点头。他看着张函瑞走上楼梯,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却坚定。
回到客房,张桂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重庆的夜晚依然喧嚣,但那些声音似乎隔着一层膜,遥远而不真实。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陈峰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出一行字:“陈教练,我决定……”
然后停住。
删掉。
重新输入:“我接受合同。”
发送。
消息几乎立刻显示已读。几秒后,陈峰回复:“明智的选择。周一上午九点,来基地签合同。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张桂源熄了屏幕,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战,也不是为了证明而战。
这一次,他为自己而战。
也为那个在雨夜接起电话,给了他一个暂时栖息之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