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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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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张桂源站在KG基地的会议室门外，手里捏着装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文件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室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
他今天穿了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出门前，张函瑞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姜茶，提神的。签约顺利。”
现在，那杯姜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手心，像是一个无声的鼓励。
门开了。陈峰教练站在门口，看到他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会议室里，战队经理、领队和法务已经就座。合同很厚，二十几页。张桂源翻看着那些条款，注意到几处不同：直播要求降低了，增加了团队贡献奖金，还有特别的一条——若选手因心态问题影响比赛状态，俱乐部有权安排专业心理咨询师介入。
“这是……”张桂源抬起头。
“我的要求。”陈峰平静地说，“我看过你过去的比赛录像。技术问题可以练，心态需要更专业的帮助。”
张桂源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签完合同，陈峰带他来到训练室。四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看比赛录像。
“这是张桂源，我们的新打野。”陈峰简短介绍，“上单李响，中单赵子轩，AD刘子阳，辅助王明睿。”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张桂源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戒备。
“你们好。”张桂源说，声音平静。
上单李响最先站起来：“你好，我看过你的比赛。去年夏季赛你拿千珏那场，挺秀的。”
其他人也简单打了招呼，但气氛明显有些拘谨。
“好了，互相认识的时间留到中午。”陈峰拍了拍手，“现在开始训练赛，对手是WOLF二队。张桂源，你直接上。”
训练赛在一小时后结束。KG输了，而且输得很难看——28分钟被推平基地。
问题显而易见：沟通不畅。张桂源试图指挥节奏，但队友反应滞后；他想组织团战，有人没跟上；他发出撤退信号，还有人想打。
训练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陈峰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战术板上记录着什么。
“问题出在哪里？”他问。
一阵沉默。
“沟通。”上单李响最终开口，“指挥不统一。”
“谁应该指挥？”陈峰继续问。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张桂源。
张桂源感到喉咙发干。在FP时，指挥是队长林川的事，他只需要执行。现在突然要把这个责任扛在肩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他开口。
“你想指挥吗？”陈峰看着他。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点头：“想。”
“那就大声说出来。”陈峰说，“在赛场上，犹豫的声音没人会听。下午继续，打三场训练赛。我要看到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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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时，张桂源一个人走到基地的天台上。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张函瑞：“签约顺利吗？阿黄今天尝试用受伤的腿轻轻踩地了。”
下面是一段视频——阿黄在宠物店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前爪放下来，轻轻触碰地面，然后又立刻抬起来。反复几次，像是在试探疼痛的边界。
张桂源看着视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复：“签约了。阿黄很勇敢。”
消息几乎是秒回：“我就知道你会签约！训练怎么样？”
“有点难。需要指挥，我不太擅长。”
“那就学啊。”张函瑞的回复简单直接，“就像我学怎么给兔子接生一样。一开始什么都不会，手忙脚乱，但慢慢就会了。”
兔子？张桂源想起店里那只雪白的垂耳兔。
“晚上回来吃饭吗？”张函瑞问。
“可能晚点。有三场训练赛。”
“那我给你留饭。不管多晚，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张桂源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在FP的四年，无论训练到多晚，回到出租屋都是冷清清的。
“好。”他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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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赛依然艰难，但有了上午的教训，沟通稍微顺畅了一些。张桂源强迫自己多说话，即使声音有些僵硬。
第三场打到一半时，出现了一个关键节点——大龙刷新，双方在中路僵持。张桂源判断应该开龙，但队友想先打团。
“开龙。”他在语音里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短暂的沉默后，上单李响回应：“好，我掩护。”
辅助也跟上：“我去做视野。”
虽然执行过程中还是有失误，但至少，第一次，团队听从了他的指挥。
训练赛结束后，陈峰把张桂源单独留下。
“今天你说了四十七次指挥指令。”陈峰看着手中的记录本，“其中三十次被完全执行，十次部分执行，七次被忽略。对于一个第一天指挥的人来说，这个比例还不错。”
张桂源有些意外。
“指挥不是下达命令，”陈峰继续说，“是建立信任。你的队友需要相信你的判断，你需要相信他们的执行。这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陈峰看了他一眼：“那取决于你愿意付出多少努力。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后，你留下来复盘半小时，专门分析你的指挥决策。”
“好。”
走出训练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张桂源在更衣室换了衣服，看到张函瑞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饭在锅里保温。我在楼上给一只寄养的兔子换药，你回来直接吃。”
兔子换药？张桂源想起那只垂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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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宠物店时已经八点多。推门进去，店里很安静。张桂源走到厨房，电饭煲亮着保温灯，打开一看——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饭菜都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他盛了饭，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吃。味道很好，家常的味道。
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函瑞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走下来，头发有些凌乱，手上戴着一副很薄的检查手套。
“回来了？”他眼睛一亮，“饭够吗？不够还有。”
“够了。”张桂源问，“兔子怎么了？”
“脚趾发炎了。”张函瑞洗了手，也盛了碗饭在他对面坐下，“主人出差前没注意到，寄养过来才发现。需要每天涂药包扎。”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只兔子特别胆小，每次换药都发抖，但从来不咬人。就像知道我在帮它一样。”
吃完饭，张函瑞突然问：“你以前在FP的队友……现在还有联系吗？”
张桂源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没。一个都没有？”张函瑞问。
“……有一个。”张桂源最终说，“以前的队长，林川。他上个月退役回老家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桂源想了想：“很负责。队里出问题，总是他扛着。我……不太说话，但他会主动找我聊。”
“听起来是个好人。”
“嗯。”张桂源轻声说，“是个好人。
“训练怎么样？”张函瑞问。
张桂源简单说了指挥的事。
张函瑞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听起来你进步很快。”
还不够。”张桂源说，“陈教练说，指挥是建立信任。但我才来一天，他们凭什么信任我？”
张函瑞想了想，放下筷子：“你知道那只兔子今天让我抱了吗？”
张桂源看着他。
“它来店里三天了，前两次换药时，我一碰它就躲，全身发抖。”张函瑞说，“但今天我抱它的时候，它虽然还在发抖，却没有躲。它开始相信我不会伤害它。”
他看着张桂源的眼睛：“信任不是一天建立的。但每一次你做出正确的判断，每一次你为团队着想，都是一次积累。就像我每天给兔子换药，动作轻一点，耐心多一点，它就多相信我一点。”
这个类比简单，却意外地有说服力。
吃完饭，张桂源主动洗碗。张函瑞在旁边擦桌子，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对了，”张函瑞突然说，“楚玥今天下午来了一趟，带了点东西给你。”
他擦干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文件夹。张桂源打开，里面是KG战队过去一个赛季的所有比赛复盘笔记，详细分析了每个队员的习惯、优缺点、英雄池。
“这是……”张桂源惊讶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分析。
“楚玥整理的。”张函瑞说，“她说如果你要指挥，就需要了解你的队友。”
张桂源翻看着那些资料。每一场比赛都有详细的记录，每个关键决策都有分析，甚至还有建议——什么时候该和上单联动，什么时候该保护下路发育。
“她花了多少时间做这些？”张桂源问。
“不知道。”张函瑞摇头，“但她说，既然你决定留下，她就帮你帮到底。”
张桂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楚玥说过的话：“函瑞一旦认定要帮谁，就会一头栽进去。我至少得确保他帮对人。”
现在，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
“帮我谢谢她。”张桂源说。
“你自己谢吧。”张函瑞笑了，“她明天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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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厨房，张桂源去看阿黄。小狗已经睡着了，蜷在软垫上，呼吸平稳。受伤的前爪放在身体旁边，绷带洁白干净。
“它今天真的试着用那只脚了。”张函瑞轻声说，蹲在他身边，“虽然只敢轻轻碰地，但这是个好兆头。”
张桂源伸手，很轻地摸了摸阿黄的头顶。小狗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哼声。
“它会好起来的。”张函瑞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嗯。”
两人蹲在笼子前，肩膀挨着肩膀。宠物店的灯光很柔和，投下温暖的光晕。胖虎从楼上溜达下来，看到他们，也凑过来，在两人腿边蹭了蹭。
“胖虎今天吃醋了。”张函瑞笑着说，“因为我对那只兔子关注太多。”
张桂源伸手摸了摸胖虎的头。橘猫发出响亮的咕噜声，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
“它也很喜欢你。”张函瑞说。
“动物好像都不讨厌你。”张桂源说。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我觉得是因为它们能感觉到，我对待它们的方式——不是主人对宠物，是平等的生命对平等的生命。”
他顿了顿，看向张桂源：“就像我对待你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店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张桂源转过头，对上张函瑞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清澈得像能映出人心。
“我……”张桂源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张函瑞先移开了视线，站起身，“我就是……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动作有些慌乱：“我、我去给兔子换药。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张桂源还蹲在原地，手停在胖虎的头上。橘猫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享受抚摸。
过了好一会儿，张桂源才站起身。他的心跳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他走到楼梯口，看着楼上透出的灯光，听着张函瑞轻声安抚兔子的声音。
最终，他没有上楼，而是回到了客房。
躺在床上，他拿出楚玥给的那个文件夹，一页页翻看。在最后一页，楚玥用娟秀的字迹写了一段话：
“指挥不是控制，是理解。理解你的队友，理解比赛的节奏，理解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最重要的是，理解你自己——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选手。”
张桂源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窗外的重庆夜色深沉。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
“兔子换完药了，睡着了。晚安。”
张桂源回复：“晚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函瑞蹲在阿黄笼子前的样子，说“就像我对待你一样”时的表情，还有跑上楼时泛红的耳尖。
这一次，心里涌起的不是迷茫，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清晰的、温暖的方向感。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选手。
还有，他想靠近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