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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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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张桂源提前半小时抵达KG基地时，训练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不是陈峰教练，而是一个穿着KG队服、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的背影。那人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是杨帆。
三年不见，杨帆的变化不大。依然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唯一明显的变化是眼神，曾经那种张扬自信的光芒沉淀成了某种更沉稳、更克制的东西。
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室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
“桂源。”杨帆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好久不见。”
张桂源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愤怒的质问，冷漠的忽视，或者干脆装作不认识。但此刻真正面对时，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比想象中平静。
“三年两个月。”张桂源说，语气平淡。
杨帆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站起身，朝张桂源走来，步伐有些迟疑。
“陈教练昨晚告诉我，你要来KG。”杨帆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我当时……有点惊讶。”
“我也很惊讶。”张桂源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又是一阵沉默。训练室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关于星火的事，”杨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
“不用。”张桂源打断他，“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句话比愤怒更让杨帆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陈峰教练走了进来。
“都到了？”陈峰看了看两人，“正好，省得我分别通知。”
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两件事。第一，关于昨天的热搜，公关部的建议是不回应，让热度自然消退。但需要你们俩注意——张桂源，训练期间尽量不要去宠物店，减少被拍的机会。张函瑞那边，如果遇到骚扰，可以直接联系俱乐部。”
张桂源的眉头微皱。不去宠物店？这意味着他可能一周都见不到张函瑞。
“第二件事，”陈峰看向杨帆，“数据分析师团队需要一个副手，专门负责打野位的数据分析。杨帆，这个工作交给你，直接对接张桂源。”
杨帆愣了一下：“我……”
“有问题？”陈峰挑眉。
“没有。”杨帆摇头，“我会做好的。”
“好。”陈峰点头，“今天上午的训练计划我已经发到群里。张桂源，你留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杨帆看了张桂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训练室。
门关上后，陈峰在张桂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招杨帆吗？”他问。
张桂源摇头。
“因为他是圈内少有的、既懂数据又懂游戏的前职业选手。”陈峰说，“虽然他的职业生涯很短，但他对游戏的理解很深刻。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张桂源的眼睛：“他了解你。了解你早期的打法风格，了解你的习惯，甚至了解你的弱点。”
张桂源的手指收紧。
“你怕他？”陈峰问。
“不怕。”
“那你在抗拒什么？”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我不需要他来分析我。”
“你需要。”陈峰直白地说，“一个人很难看清自己的问题。杨帆能看到你看不到的盲点。而且，他是目前最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人——为了弥补过去的错误，他会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帮你。”
这话说得很冷酷，但也很现实。张桂源明白陈峰的意思——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一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人。
“周五的训练赛，”陈峰转移了话题，“STAR是上赛季四强，他们的打野是国内前三。媒体会拿你和他们做比较，粉丝会盯着你的每一个操作。压力很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真的？”陈峰看着他，“昨天晚上，我看了你过去三年所有关键比赛的数据。发现一个规律——在关注度高的比赛里，你的失误率比普通比赛高出15%。”
张桂源的背脊微微僵硬。
“你害怕被关注。”陈峰说，“因为关注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可能让人失望。所以你越是想打好，越是容易紧张，越是容易失误。”
这是张桂源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的事实，但陈峰一眼就看穿了。
“今晚的训练赛取消。”陈峰站起身，“我给你放个假，去做点能让你放松的事。记住，周五的比赛，你不是在证明给谁看，只是在打一场游戏。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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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基地时，还不到九点。重庆的早晨雾气蒙蒙，街道上行人匆匆。张桂源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犹豫着要不要回宠物店。
陈峰说尽量不要去，减少被拍的机会。但如果今晚不去，明天比赛前可能都见不到张函瑞。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桂源？是我，林川。”
张桂源愣了一下。林川，他在FP时的队长，那个唯一会主动和他说话的人。
“川哥？”
“我看到热搜了。”林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还有KG的官宣。恭喜你，KG是个好选择。”
“谢谢。”张桂源顿了顿，“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培训机构刚起步，忙得脚不沾地。”林川笑了，“对了，陈宇飞那小子一直念叨你。他听说你去KG了，非要我联系你，说要请你吃饭。”
陈宇飞。那个在FP时的年轻AD，总是精力过剩，总爱缠着他问打野技巧。张桂源离开FP时，陈宇飞是唯一一个公开在微博上为他抱不平的人。
“他还在FP？”张桂源问。
“嗯，下赛季要提首发了。”林川说，“那小子成长得很快。对了，你现在方便吗？陈宇飞说他在你附近，想见你一面。”
张桂源看了看时间：“我在KG基地门口。”
“那正好，他也在渝北。我把你电话给他，让他联系你。”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一辆亮黄色的跑车停在张桂源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宇飞那张永远充满活力的脸。
“源哥！”他跳下车，给了张桂源一个用力的拥抱，“想死我了！”
张桂源被他抱得有些僵硬，但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久不见。”
陈宇飞松开他，上下打量：“瘦了。KG的饭不好吃？”
“还行。”张桂源看着他。一年多不见，陈宇飞看起来成熟了些，但眼睛里的光依然明亮灼人。
“走走走，我请你吃早饭！”陈宇飞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上车，“我知道一家早茶店，虾饺绝了！”
车上，陈宇飞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FP的近况——新来的打野怎么样，教练组换了谁，哪个队友谈恋爱了。张桂源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源哥，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队里气氛多差。”陈宇飞叹了口气，“新打野技术还行，但不会指挥，团战一塌糊涂。上赛季我们连季后赛都没进。”
张桂源没说话。离开FP后，他刻意不去关注前队伍的消息，怕自己会后悔，或者会怨恨。
“不过我听说你在KG挺好的？”陈宇飞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陈峰教练很严，但带人有一手。你周五打STAR对吧？我一定看直播！”
“只是一场训练赛。”
“那也是你KG的首秀啊！”陈宇飞兴奋地说，“我已经在粉丝群里号召了，让大家都去看。源哥，你得好好打，让那些人看看，你不是他们说的‘运气差选手’。”
张桂源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陈宇飞的信任如此直接，如此毫无保留，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软。
早茶店里，陈宇飞点了一桌子的点心。虾饺，烧卖，凤爪，排骨，还有两碗皮蛋瘦肉粥。
“多吃点，源哥。”他给张桂源夹了个虾饺，“你以前在FP就吃太少，总说没胃口。”
张桂源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虾饺，忽然想起在FP的最后一顿饭——也是和林川、陈宇飞一起吃的。那天他们输了比赛，气氛压抑，但陈宇飞还是努力找话题，试图活跃气氛。
“宇飞，”张桂源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陈宇飞咬着一只凤爪，含糊不清地问。
“谢谢你在微博上帮我说话。”
陈宇飞的动作顿了顿。他把凤爪放下，表情认真起来：“源哥，我只是说了实话。FP的问题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管理层，教练组，都有责任。但他们把锅都甩给你，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我那时候想跟你一起走的。但合同还没到期，走不了。”
这句话让张桂源有些意外。他知道陈宇飞欣赏他，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你在FP很好。”张桂源说，“下赛季首发，好好打。”
“我会的！”陈宇飞用力点头，“等我们都打进季后赛，说不定还能在赛场上见呢！”
吃完饭，陈宇飞送张桂源回KG基地。下车前，他突然叫住张桂源。
“源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陈宇飞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杨帆在KG？就是以前星火战队的那个？”
张桂源的手指收紧：“嗯。”
“那你小心点。”陈宇飞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有个朋友在数据分析圈，说杨帆这人……能力很强，但风评不太好。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
“陈教练安排的。”张桂源简短地说，“我有数。”
陈宇飞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虽然只是个AD，但在圈里还是有点人脉的。”
“谢谢。”
回到基地，张桂源没有立即进训练室。他走到天台，拨通了张函瑞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喂？你训练结束了？”
“陈教练给我放假了。”张桂源说，“晚上……我可以回店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教练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我想见你。”
这句话说出口，张桂源自己都愣了一下。太直接了，不像他会说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然后是张函瑞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我也想见你。”
“那我晚上回去吃饭。”
“好。我给你做鱼，阿黄也能吃一点鱼肉了。”
挂了电话，张桂源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雾气缭绕的重庆山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杨帆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训练数据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有几个关键时间点的决策，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张桂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下午三点，训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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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张桂源准时走进训练室时，杨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投影仪上显示着上午训练赛的数据分析图。
“你来了。”杨帆站起身，有些拘谨。
“开始吧。”张桂源在椅子上坐下。
杨帆深吸一口气，拿起激光笔：“这是上午训练赛的前十五分钟数据。你的野区规划很高效，刷野路线比对面打野快了12秒。但这里——”
他调出另一个图表：“第六分钟，你选择去上路gank，虽然成功了，但损失了下半区的河蟹。如果你当时选择去下路，不仅可以拿到河蟹，还能帮AD建立优势。”
张桂源看着图表。杨帆的分析很精准，确实指出了他决策中的一个问题。
“还有这里，”杨帆继续，“第十二分钟的龙团，你的开团时机早了0.5秒。如果晚0.5秒，对面的中单技能正好在冷却期，团战胜率会提高20%。”
他调出一段录像，慢放，暂停，用激光笔圈出关键帧：“你看，这里对面的中单刚用掉关键技能。你如果等这一秒，结果完全不同。”
张桂源沉默地看着屏幕。不得不承认，杨帆的分析很到位，甚至比他自己的复盘更细致。
“你为什么这么认真？”张桂源突然问。
杨帆愣住了。
“你现在是KG的数据分析师，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张桂源看着他，“不需要这么……努力。”
杨帆放下激光笔，手指微微颤抖。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我想弥补。”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三年前的事，”杨帆重新戴上眼镜，但这次没有看张桂源，而是看着地面，“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法改变。但我确实……确实有自己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那时候，我母亲查出癌症，需要钱。很多钱。那个战队答应给我预支一年的工资，还有比赛奖金的分成。他们说，如果我带着星火的资料过去，可以拿到更高的职位。”
张桂源的手指收紧。这个理由，他从未想过。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杨帆苦笑，“事实上，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无论有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所以我没有联系你们任何人，没脸联系。”
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这几年，我一直在各个战队做临时数据分析师，没在一个地方待超过半年。直到陈教练找到我，说KG需要人，问我愿不愿意来。”
“你为什么答应？”张桂源问。
“因为他说，你在KG。”杨帆的声音很轻，“他说你需要一个了解你的人。我想……也许这是我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张桂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训练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数据我会看。”他终于开口，“以后的训练赛，你继续做分析。但我们之间——”
他顿了顿：“只是同事关系。”
杨帆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他点点头：“好。同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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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张桂源回到宠物店。推门进去时，张函瑞正在给阿黄喂食。小狗已经能稳稳地用三条腿站着，受伤的前爪轻轻搭在地上，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悬空。
“你回来了！”张函瑞看到他，眼睛立刻亮起来。
“嗯。”张桂源走过去，蹲在阿黄身边。小狗见到他，兴奋地摇尾巴，差点打翻食盆。
“小心点。”张函瑞笑着扶住食盆，“它今天能站三分钟了，进步很大。”
张桂源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小狗一边吃饭一边蹭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哼声。
“鱼在蒸锅里。”张函瑞站起身，“还有青菜和米饭。马上就好。”
吃饭时，张桂源说了今天见到林川和陈宇飞的事，还有和杨帆的谈话。张函瑞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所以杨帆当年是因为母亲生病？”张函瑞问。
“他是这么说的。”张桂源夹了一筷子鱼，“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相信吗？”
张桂源想了想：“我相信他母亲生病是真的。但背叛是不是唯一的选择……我不知道。”
张函瑞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给张桂源夹了一块鱼肚肉：“明天比赛，紧张吗？”
“有点。”张桂源承认，“陈教练说我害怕被关注。”
“那今晚好好休息。”张函瑞说，“我给你准备了安神的茶，睡前喝。”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厨房。水流声，碗筷碰撞声，还有偶尔的交谈声，在小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一种平凡而温暖的氛围。
“对了，”张函瑞突然说，“楚玥下午来了一趟，说热搜的热度已经下去了。让你别担心。”
“嗯。”
“她还说，”张函瑞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如果你明天比赛赢了，她要请我们吃饭。”
张桂源转头看他。张函瑞正低头擦桌子，耳尖微微泛红。
“我们？”张桂源重复。
“就是……你和我。”张函瑞的声音更小了，“她说要庆祝一下。”
张桂源看着他那泛红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好。”
收拾完，张函瑞真的泡了一壶安神茶。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喝茶。
“明天比赛，”张函瑞突然说，“不管输赢，你都是最棒的。”
张桂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我是说真的。”张函瑞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不是因为你会赢才这么说，是因为你愿意站在那个舞台上，愿意再试一次。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这句话简单，却击中了张桂源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四年来，他听过无数评价——有天赋，但运气差；操作好，但心态不稳；可惜了，就差一点。
但从没有人对他说：你愿意再试一次，这本身就了不起。
“谢谢。”张桂源说，声音有些哑。
张函瑞摇摇头，笑了：“不用谢。我只是说了实话。”
喝完茶，张桂源上楼准备休息。走到客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函瑞还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安静而美好。
“张函瑞。”张桂源叫他的名字。
张函瑞转过头。
“明天……”张桂源顿了顿，“你会看比赛吗？”
张函瑞的眼睛弯了起来：“当然。我，楚玥，还有阿黄，我们都会看。”
“好。”张桂源点头，“晚安。”
“晚安。”
关上门，张桂源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张函瑞收拾茶具的声音，关灯的声音，上楼的脚步声。
手机震动。是陈宇飞发来的消息：“源哥，明天加油！我们全队都看你比赛！”
然后是林川的消息：“放轻松打，相信自己的判断。”
最后是陈峰教练，只有一句话：“记住，你只是在打游戏。”
张桂源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他将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面对新的队友，新的对手，新的期待。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这一次，他有要回去的地方，有等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