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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打朱门,痴心难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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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巷的风,一夜之间就带了凉意。
向清允是趁着沈府上下不备,偷偷溜出来的。她没来得及梳妆,素衣素裙,发梢还沾着昨夜的露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姜府门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的“护国将军府”匾额,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她抬手,指尖悬在门上,却又迟迟不敢落下。昨日那一幕,姜复宁眼底的恨意,像淬了冰的刀子,至今还在她心口割着。
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复宁,是我,你开开门好不好?”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巷子里的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滑。向清允又敲了敲,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复宁,我知道你在里面,昨日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们算计我的,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依旧是死寂。
她的手,渐渐变得冰凉。巷口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好奇地打量着她,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姜复宁的名字。
“复宁,你信我,我和沈文彦之间清清白白,是他母亲给我下了药,是她故意引你去的……”
“复宁,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你不能食言……”
“复宁……”
太阳渐渐爬高,暖意却一点也没落到她身上。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急切,慢慢变得沙哑,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呢喃。
守在门房的老仆,实在看不下去了,隔着门缝劝她:“向小姐,您回去吧。将军从昨日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饭也没吃一口。您就是在这里站到天黑,她也不会开门的。”
向清允身子晃了晃,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走。她一日不见我,我便在这里站一日;十日不见,我便站十日。”
她的性子,素来是外柔内刚的。当年被逼着嫁人时,她能对着满院宾客挺直脊背,如今被心上人误会,她便也能凭着这一腔孤勇,守在这扇朱门外。
老仆叹了口气,终究是不忍再说什么,默默退了回去。
日头渐渐偏午,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认识她的,窃窃私语着“这不是沈家的少夫人吗?怎么跑到姜将军府门口来了”,那些目光,探究的、嘲讽的、同情的,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却像是没听见,没看见,只是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背脊挺得笔直。
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襟,额角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可她的眼神,却执拗得惊人。
书房里。
姜复宁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枚玉扣,指节泛白。
窗外的声音,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来。
她知道向清允在门外。
从她叩响第一声门环开始,她就知道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向清允此刻是什么模样——定是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从前在江南的雨巷里,等她一起去看桃花那样。
昨日的愤怒和恨意,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就悄悄松动了。
可她不敢开门。
她怕。
怕开门之后,看见的是向清允躲闪的眼神;怕自己再次心软,再次被那看似深情的模样欺骗;更怕,真相真的如自己所见,那两年的坚守,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猛地闭上眼,将玉扣狠狠攥在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传来尖锐的疼。
“滚。”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门外的向清允,身子猛地一震。
这一个字,像一盆冷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砸在了脚下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天,渐渐阴了下来。
一阵风过,卷起地上的残花败叶,打在她的脚踝上。紧接着,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老仆又一次跑出来,撑着伞劝她:“向小姐,快走吧!再这么站下去,你会病倒的!”
向清允摇摇头,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望着那扇依旧紧闭的朱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我不走……”
“姜复宁,你一日不见我,我便一日不走……”
雨帘里,她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却又固执得,像生了根,牢牢地扎在了姜府的门前。
书房里,姜复宁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底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渗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