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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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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躁不能成事，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主要是离周悬杀死自己这件事还有十八年，急也没用。
蒋易枝准备先享受一下童年，跟他老妈和妈老汉好好相处一下，毕竟也不是谁能回到过去遇见年富力强的父母们，偷出多余的十八年时间的。尽管代价有点大，得他死过一回才换到这张体验卷。
虽然他现在豆丁大小一点，也尽不了什么孝。
好好做作业，帮爹妈做点家务，让他这辈子的爸妈省点心，倒是没问题。
紧跟着蒋易枝就发现这事儿好像没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过两日，照例家庭午餐。
“只只呀，”他爸一直被他妈用手肘反复击打，虽然不情愿，也还是开口了，“你最近怎么不跟朋友们出去做游戏呀？是不是跟郭思明，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
“王睿哲。”易桐女士提示。
“对对，”他爸继续，“是不是闹矛盾啦，要不要和爸妈说说怎么一回事？”
“没，没有，”蒋易枝结结巴巴，头脑风暴，“我们前两天是闹了点矛盾，但是，呃……我们已经和好了……”
总之先随便说个。
门外传来敲门声。蒋易枝赶紧爬下椅子去开门。
外面站着一个小孩，就是刚刚说到的郭思明。挺活泼的一小孩儿，就是有点爱抠鼻屎，头次找蒋易枝的时候他想起来这人的外号叫鼻屎王，遂婉拒之。
天天来找，天天拒绝。蒋易枝和他妈一样，有点小洁癖。
郭思明拖声拖气地问道：“叔叔阿姨今天让不让你出门玩呀？”
餐桌那边看不见人，蒋易枝爸蒋易枝妈高声问：“只只，是谁啊！”
蒋易枝进退维谷。
前有小屁孩儿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后有爹妈“发生什么事了”的虎视眈眈。
他爸妈前两天才因为他在外面乱爬多了个体罚的名声，他现在还在外面四处散布他爹妈要让他做卷子不能出去玩的谣言。
家人们你们觉得我现在能说实话吗。
他思索一秒，转头跟郭思明说：“你们先玩，我吃晚饭呢，待会儿下去找你们。”
郭思明眼睛一亮：“好，你可别不来了啊。”
噔噔蹬就跑走了。
也不在乎蒋易枝连着拒绝了他好几天。
小孩儿就这样，有事儿说事，话说完了事儿就毕了。
蒋易枝回到桌子边跟爸妈交差。
“谁呀？爸爸妈妈不在家的话可不能这样随便开门啊。”
“我知道的，是郭思明，喊我出去玩儿。”
“噢，和好啦？”
“他们小孩子吵架，没两天就好了，”他妈笑着，“等会儿拿几包零食出去，给大家吃。先吃饭，别想着吃零食就不吃饭了啊，不然不给你了。”
“嗯。”蒋易枝老实扒饭。他又不想吃零食，但估计小屁孩们爱吃。
说到零食。
上辈子他在他爸妈眼里应该不怎么爱吃。
因为周悬就是开小区便利店的，还就在他家院子门口。
周悬当时总从店里给他拿各种零食吃。和以前上供皇上也没有太多区别。
而且他也没强迫过，都是周悬主动的。
最好的朋友是便利店老板的小孩儿，还天天给自己带零食吃，简直是这个年纪最终幻想级别的妄想。
当时美滋滋地把薯片往嘴里塞的时候，蒋易枝满心都是周悬真好，要是能跟他做一辈子朋友就好了。
哪能想到最后会死在周悬手里。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一遍，这辈子也料不到。
他把他妈给他炒的最后一块鸡蛋给吃完，还夹了一堆青椒胡萝卜吃。嚼净，咽下，把筷子和碗端起来，进厨房水池，洗干净。然后回房间，又出来。
“妈妈，郭思明他们不喜欢吃这个，能不能给我点钱，我去便利店，给他们买他们喜欢的。”
年轻就是好，随便怎么说都奶声奶气的，夹也不用夹。蒋易枝君每次听自己说话都不适应，被吓一跳。
他妈肯定会给他的，不然他这一套连招白表演了。
而且他是真讨厌青椒和胡萝卜，长大之后也讨厌。不过只是现在忍功有所长进而已。
他爸已经开始掏钱包：“十块够不够。”
“十块肯定够了啊，要买多少啊，”他妈看似在拦，实际上笑开花了，“哎哟，最近吃饭吃的真干净啊，真棒！要五块还是十块？”
蒋易枝此行是去装阔的，当然要选十块。
他小时候就是孩子王。不过那个时候，主要是因为有周悬给他供粮，他负责再转手一道，然后收买别人。
虽然是宅男，关键属性点的高，游戏打很好，又爱请客吃饭。本来有点长袖善舞的潜力，继承他亲妈这位厂里小领导的。但都怪游戏太好玩了，后来这潜力也没怎么在社会上发挥。
他换好鞋，踹着兜准备出去，他妈还过来给他理衣领。又叮嘱两句。
“别玩太疯了啊，衣服别搞脏了。”
蒋易枝乖巧点头，狠狠在他妈脸色亲了一下，揣着钱出去了。
易女士在后面捂着脸一脸惊讶：“中邪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吧你这是。”蒋为一咕哝着。
“说什么呢蒋为一？行啊那我亲你一口，不也等于被你被宝贝亲了……”
蒋易枝本来准备直奔院子门口，去看看是不是记忆里那个店铺来的，半道却被逮住了。
郭思明，还有另一个小孩儿，左右各一个，宛如左右护法，他往哪儿走，他们就往哪儿拦。
蒋易枝张口想说自己有事儿要办，想起来以小屁孩的智力估计理解不了，估计以为正在和他在玩你追我赶游戏，左左右右无穷尽也。
所以他之前嫌烦，才不想跟小破孩出去玩，从他爸书桌上找了两本文学书，狠狠看了两天。陷入虚构世界，放空大脑，接蒋易枝一下自己已经重来一回这回事儿。驱赶关于死亡的噩梦。
但今天都答应人家了，确实也没辙。
他放弃了，先玩着吧。就当在院子里替人遛小狗了。
小屁孩们你追我赶，经典捉迷藏游戏，被抓到的人要继续帮忙找人。他不想多动，转了一圈，想起来有个点位，这条道孩子们平时不怎么爱去，因为对着走道的一楼有人养了条狗，一有人过去就狂吠。
但他知道怎么躲过这狗的视线。因为周悬怕狗，后来他带周悬玩游戏时要往里面躲，他就研究了一个能够不让狗叫就能过去的办法，带着周悬躲进去。
这丧良心的，亏他当年对他那么好。蒋易枝一想起来就一股火气，到底是为什么要弄死我？
总之先进去吧，躲到最后一个再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当初要怎么走了，干脆直接从拐角出去，准备快步跑过巷子，直接去楼的侧面藏住。
狗忽然狂吠了起来。
我这不还没过去吗？已经有小破孩来踩点了？哪个这么聪明？
蒋易枝探出脑袋。
抬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大的骇人的黑色眼眸，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瘦竹竿拼成的身材。像从蒂姆波顿的定格动画里钻出来的男孩主角，正一脸惊慌地望向他。
蒋易枝感觉自己的心都停跳了半秒。
世界一片黑色。氧气无法供应。那双手又掐住他的脖颈。
喜悦的，不知如何如何靠近的。不可思议的。
死亡。
跑……快跑……他会杀了他。
他脑中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不在那条小巷。
他喘着粗气，耳边嗡鸣，小破孩之一逮住他的衣角，正叉着腰哈哈大笑大笑：“哈哈，第一个抓到！你也变成鬼了，快点帮我找人去。”
蒋易枝看着鼻屎大王，逐渐回过神来，却感到十分亲切了。
来不及计较这手是不是干净的，他有重要的事要问。
“你就抓到我一个吗？”
“不然还有谁？”
蒋易枝回头看了眼巷子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侧边立着一颗矮小的，新种的树。甚至没长出几片叶子。
他不看了。回头，得令，乐颠颠地去找下一个人了。
他现在要找点事做，就算是陪鼻屎大王玩过家家也罢。
不然他的心脏要爆掉了。
寻找过程中，他刻意绕开了刚刚的那栋楼，那条巷子，那块区域。
估计小破孩们也不爱往那儿跑。
蒋易枝也不想不知道那个人看到他没有。
他今天下楼，确实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但他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原来死过一次的记忆能这么可怕，看到一个目前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他都会如此胆寒。
明明那张脸上只有一点点长大后的影子，那张脸却和他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幕重叠在一起。
只要他一停下来，上辈子最后的记忆就会又抚上他的背了，像他身后一直跟着一条阴魂不散的死魂灵。荒谬之处在于，那魂灵不是别人，竟是他自己的前世。
本来蒋易枝打算直接杀去外面，看看周悬他家的小卖部搬来没有。
但一切都要是暗中观察，而且他本来只打算远远的看上一眼。
本身在这个时候，他也不常去那个小道躲人。以前的他觉得抓人更好玩，总是盼着早点被抓到，然后开始抓人。
而且，依照他的记忆，他和周悬现在，照理来说，还不认识。
他不知道周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也重生了吗？刚刚他的手上……有刀吗？
“蒋易枝。”
“啊！！！”蒋易枝嚎叫起来，一蹿五米远。
“你发什么呆呢！而且现在还不能跑呢，你快回来。”
原来是小破孩中的一个女孩在提醒他回神。名叫沈卓然。她被蒋一枝吼了也不恼，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在发癫的蒋易枝。如果没记错，她之后整个义务教育阶段都在做班长。
蒋易枝忽然有个想法。
有些事他没办法问大人。如果问了，大人就会好奇他为什么要问。
但是现在，他身边有很多孩子。还是些他需要保护的、监控和周悬的关系的孩子。有些事，直接问他们，反倒比从大人那里打听更直接。
“沈卓然，你认不认得有个人，叫周悬，周就是那个周啦，悬，悬崖的悬。”
女孩摇摇头：“谁呀？他上几年级啦？”
“跟我们一样大，”蒋易枝说，“嗯，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
“他玩捉迷藏厉不厉害？”
他的捉迷藏技术都是跟我学的，蒋易枝腹诽道。
“我觉得还可以吧。”
“游戏要开始了，”沈卓然说，“数完三二一就不能动了。我掩护你。”
“好，”蒋易枝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对了，我学了个很好玩的游戏，这局玩完，我们把大家叫到一起学怎么玩，你觉得怎么样。”
“有多好玩？”
“特别好玩。赢的人我买饼干给他吃。”
“不能只给一个人吃，”沈卓然纠正道，“好朋友之间是要分享的。”
“你说得真对。”蒋易枝应和。
沈卓然啊沈卓然，真希望你能告诉周悬，好朋友之间不仅要互相分享，还是不能杀掉彼此的。
这局游戏结束，大家聚在一起，玩了蒋易枝教他们的游戏。这个游戏需要一个裁判，时刻调换三方的身份，蒋易枝于是可以美美休息。
大家玩得很开心，很快决出了优胜者。
“我们一起去买饼干吧，”蒋易枝宣布，“鼻……郭思明可以多吃一块，因为他赢得最多。”
郭思明嘿嘿地笑了两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院门口的小卖部走去。
蒋易枝刚刚又从沈卓然那里问到，这家店是这两天才开门的。他这两天在家里看书逃避现实，完全没听到消息。
但沈卓然说她不认识周悬。那今天应该是第一面。
蒋易枝和他的小屁孩保镖们勇敢地闯入了那家店。
就算周悬也重生了，这么多人都在，他总不可能蹿上来把他置之死地。
店主正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高处的电视。电视里的男男女女掰扯着爱我不爱我，要死要活的剧情。
见有人来，女人忙站起来，发现是一群小朋友，笑了一笑：“是买零食还是给爸爸妈妈们买东西呀？烟的话得大人自己买。”
“买饼干，要奥利奥原味的，能买一条还是两条？”蒋易枝递出十块钱。
女人没收。“你们上几年级了？”
有人抢答。“刚上一年级。”
蒋易枝拦也拦不住，他闪身往一边避开，一转头，就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货架后面露出来，直直地盯着他。
他想开口，想抬手，发现自己动不了。
……在这个人手上死过一次，原来会有这么大的阴影。
就算对方现在只是只一米出头的瘦猴。
不过他现在也是。
女人听见回答，倒是很高兴。她走过来，挡住了那道视线。等她再转过身来，两只手扶着一个小孩的肩膀。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跟我儿子一样大，阿姨刚搬过来没多久，以后你们做游戏的话，来店里叫一下悬悬一起玩好不好？饼干不用付钱了，阿姨请你们吃，你们每个人再去挑一个味道的棒棒糖。插在那个架子上的。”
女人笑得很害羞，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也很低。她不怎么适应这种社交辞令，尽管对象只是群孩子。
小屁孩们一下子被饼干和糖收买了，围在插着棒棒糖的塑料圆筒旁边商量要什么味道的。
“只能拿一个，不要拿多了，”沈卓然大声地叮嘱完，走上前来，“谢谢阿姨，阿姨你姓什么呀？”
“噢，噢，我姓周。”
沈卓然转向周悬：“那他呢？”
女人还想开口，一直没说话的枯瘦男孩却忽然主动开口。
“周悬。周就是那个周，悬崖的悬。”
“啊？”沈卓然转头看向蒋易枝，“你们认识吗？”
蒋易枝默默地把头撇开到一边。装傻。
周悬又主动说道：“……刚刚见过。”
沈卓然有点糊涂，有点听不懂。再聪明她也只有七岁，她搞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蒋易枝忽然一言不发了，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几个问题，问周悬现在住哪里，在哪个小学读一年级，哪个班的，最近最喜欢看哪个动画片。
听得蒋易枝感动死了，如果今天不是临时改主意，想办法让大家陪他一起来，他现在估计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白白被七岁的周悬吓得魂不守舍。
母子二人答曰，就和妈妈住在便利店二楼，小学是最近的小学，和院里的小孩儿们念得是同一所，班级还没确定，转学手续办完了才知道。动画片的话，不怎么爱看动画片。漫画杂志也不看。
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无聊。
蒋易枝盯着周悬那张脸。上辈子他作为一只博览古今中外动画漫画电影电视剧游戏剧本的阿宅，从未嫌弃过周悬什么也不懂，不觉得周悬无趣。只要周悬跟他好，彼此对彼此真诚，这些都无所谓。
现在他看这个小瘦猴是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怎么看怎么可恶。
周悬抬起手，蒋易枝一抖，往后紧紧贴住放烟的透明柜台。给自己找个支撑物，不然他感觉他要不雅地趴地了。
周悬只是牵住了他妈妈的一只手。他看上去有点犹豫，轻轻开口道：“……你们叫什么？”
蒋易枝张开嘴，沈卓然已经开始报起了菜名：“我叫沈卓然，沈是三点水的沈，卓越的卓，然后的然，那边那个头发最短的是郭思明，郭呢是南郭先生的郭，周悬你知道南郭先生吗？……”
她一口气把那边还在嘻嘻闹闹的每个人都介绍完了，大点兵一圈，蒋易枝是最后一个。
“什么时候走呀！”郭思明都过来问了，嘴里塞着糖，含混不清，“谢谢阿姨，我们挑完了。”
蒋易枝扯了一下沈卓然的袖子。
“你要自己说嘛？”沈卓然歪头。
“嗯，”蒋易枝点头，“谢谢阿姨的饼干，我们先带悬……先带周悬出去玩一会儿可以吗。”
“好啊好啊，”阿姨笑起来，“下次还可以来我们家里吃晚饭，今天没买什么菜。”
“嗯嗯！”蒋易枝跑上前去，拽起周悬的一只手，“那我们去院子里了阿姨。”
轻轻一拽，就动了。拖着一张纸片似的。
他以前会有点心疼，现在可一点都不。
走到院门口，蒋易枝忽然停下来。
“我们要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直视着周悬的眼睛，“院子里是我们的行动现场，进去前我们要模拟搜身。”
小破孩们欢呼一声，已经开始两两自由组队，开始互相东摸西瞧，热演安检人员中。
蒋易枝自然是跟他拽着的周悬自动成为一组。
周悬的眼睛很大，眼仁更是又黑又大。离得近了，蒋易枝几乎可以看清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周悬眨了眨眼，像疑惑蒋易枝为什么突然凑出来，离自己这么近。也不知道蒋易枝为什么这么卖力地掏着自己的每个口袋，甚至入戏到要让他把鞋脱下来看看鞋底有没有什么。
蒋易枝头更不知道周悬现在这副疑惑的模样是不是只是在表演。
既然他可以活第二回，那周悬也未必不可以。
但是，这样的话周悬得死了吧？枪毙的速度有这么快吗，会不会要再等几个月才会是坏周悬？
……还什么好周悬坏周悬的。他凭什么觉得现在的周悬长得还小，就是好人？
蒋易枝边摸着周悬的裤兜边胡思乱想。他现在想这么一出，纯属不放心，怕眼前这个人是杀人犯本人，等会儿一进院子直接给脑子没长好的小破孩门全刀了。
虽然看起来确实不像。
只是求个安心。
安检结束，周悬小朋友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准予通行。
“ok了。”蒋易枝直起，扭头准备去小破孩们那边。
一把被拽住了。
他疑惑地回头。
“你刚刚……为什么看到我就回头跑。”
蒋易枝沉默了一下。
其实不给回答也没关系。但他说，像跟谁赌气似的。
“……因为你不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