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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封的刻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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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是有牙齿的。
沈疏影在彻底恢复意识的第一个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那寒意不是从皮肤表面渗透进来,而是从骨髓深处向外生长出的冰刺,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扎穿血肉、神经、思维。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寒气顺着气管切割下去,在肺叶里凝结成冰碴。
她睁开眼。
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暗蓝色。过了好几息,瞳孔才适应这微弱的光线,开始分辨出形状——弧形的、光滑得诡异的冰壁,向上延伸进望不见顶的黑暗。冰壁内部封冻着层层叠叠的气泡,大小不一,像无数双被永恒凝固的眼睛,沉默地俯视着她。
她躺在一块凸起的冰台上。
试图动一下手指,失败了。身体像是被冻在了冰层里,每块肌肉、每根肌腱都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识海一片死寂。
没有系统的淡蓝色面板,没有机械的提示音,甚至连之前那凄厉的警报残响都消失了。只有一种空旷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她尝试在意识里呼唤系统——那是她穿越多个世界养成的本能,就像溺水者抓向稻草——没有任何回应。
她真的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这个认知比寒冷更让她战栗。
“醒了。”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沈疏影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冻结。
她拼命想转过头,颈骨发出僵涩的“咔”声。只能勉强用余光瞥见一抹白色的衣角。
谢无妄坐在离冰台三步远的一块冰笋旁。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白衣,但样式更简单,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像这冰窟本身的一部分。长发用一根最简单的玉簪束着,有几缕散落在肩头。他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玄冰,另一只手的指尖凝着一缕暗红色的微光,正在冰面上刻画着什么。
动作专注,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书房里处理日常事务。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
沈疏影的视线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依旧是猩红的,但不再是昨日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沸腾的疯狂。那红色沉淀了下去,变得更深、更暗,像结了冰的血,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想象的暴烈与偏执。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有趣的实验体。
“你睡了六个时辰。”他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以你金丹期的修为,在寒煞玄冰窟的核心区,本应在一刻钟内冻毙。但你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指尖的暗红光芒在玄冰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知道为什么吗?”
沈疏影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刺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团白雾从唇边溢出,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谢无妄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垂下眼,继续刻着手中的冰块。
“因为本座不想让你死。”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让人毛骨悚然。
“你体内,有本座种下的‘无妄印’。”他的指尖停在冰面上,抬起眼,再次看向她。那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冷的、近似于研究的光,“昨晚你昏迷时,本座检查过了。很精妙的共生禁制,以施术者的本源灵力为引,与受术者的神魂绑定。印在,你就能分享本座的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来抵御此地的寒煞。印碎,或者本座死,你会立刻被这里的法则碾碎,魂飞魄散。”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很公平,不是吗?你要刷满本座的好感度,本座就给你一个永远绑定的‘保险’。”
沈疏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无妄印……她想起来了。是八十年前,一次“意外”的妖兽袭击事件中,他为救她而种下的。当时系统的解释是“目标人物保护欲上升的标志性事件,好感度+5”。她只当那是任务进度条上的一次可喜跳跃。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自以为的“攻略”,就早已落在了他的注视之下。甚至,成为了他反向掌控她的工具。
“害怕了?”谢无妄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残忍的兴味。他放下手中的冰块和那缕暗红光芒,站起身,走到冰台边。
阴影笼罩下来。
沈疏影本能地想向后缩,身体却只能极其缓慢地挪动分毫,摩擦着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无妄俯视着她。从这个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那些沉淀的红色里,细微的、流动的纹路。那不像人类的眼睛,更像某种……裂开的宝石,或者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不用怕。”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脸颊上方一寸处,没有真正触碰,“至少现在不用。本座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你从‘任务完成’的状态里拽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轻易死掉。”
他的指尖向下移动,虚虚划过她的脖颈、肩膀、手臂,最后停在手腕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条精致的镣铐烙印在皮肤上,微微散发着暖意——与周围刺骨的寒冷形成诡异对比。
“这是‘禁灵锁’。”他解释,声音很轻,“它会限制你的灵力运转,让你保持现在这种……恰到好处的虚弱状态。既能承受寒煞,又无法反抗,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踱开两步。
“你要适应这里,疏影。”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让她浑身发冷,“这里是你的新洞府。时间还很长,我们有很多……‘功课’要做。”
沈疏影终于积攒了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怎样……”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
谢无妄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冰窟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本座说过了。”他转回身,正对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骇人,“轮到我来‘攻略’你了。”
“用我的方式。”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冰窟的一侧墙壁,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接着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更冷的、带着腥气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第一个功课。”谢无妄指向那个入口,“走到那里面去,取一块‘冰髓玉’回来。大小不限。”
沈疏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入口深处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幽蓝色的微光在极远处闪烁。风中带着某种让她本能战栗的气息——不只是寒冷,还有更阴森、更古老的东西。
“那……是什么……地方……”她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在渗血。
“寒煞源头之一。”谢无妄回答得很坦然,“也是冰髓玉唯一生长之处。对修炼冰系功法大有裨益,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取到。”
他走到冰台边,弯下腰,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此刻却笼罩在猩红眼眸阴影下的脸,凑近她。
“记住,疏影。”他的气息拂过她冻僵的睫毛,“‘无妄印’能让你不被寒煞瞬间杀死,但不会让你免于痛苦。‘禁灵锁’确保你只能用最原始的体魄去对抗。”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腕上的暗红纹路。
“这是你的第一课:学习在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灵力辅助、甚至没有明确任务目标的情况下——”
“如何‘生存’。”
话音落下,沈疏影感到身下的冰台骤然消失!
失重感猛地袭来,她重重摔在坚硬的冰面上,冻僵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疼痛尖锐地炸开,让她眼前发黑。
“哦,对了。”谢无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狼狈模样。
“时间限制:三个时辰。”
“超时,或者空手而归……”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你会体验到比现在冷十倍的滋味。”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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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行。
沈疏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她的双腿还勉强能支撑站立,但走不了几步就会因为寒冷和虚弱而颤抖着跪倒。最后她发现,贴着冰面匍匐前进,反而是最节省体力、也能最大程度保持核心温度的方式。
冰面粗糙,布满细小的棱角和气泡凝结的凸起。手掌和膝盖很快磨破了,渗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滴落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珠,黏在皮肤和冰之间,每次移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她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漆黑的入口挪动。
谢无妄没有跟来。他留在原来的冰窟里,重新拿起那块玄冰,继续他的刻画。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如影随形地黏在她的背上。冰冷,专注,充满评估的意味。
入口越来越近。
那股带着腥气的寒风也越来越强。风吹在脸上,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她眯起眼,在入口边缘停顿了片刻,积攒力气。
识海依旧死寂。她试图调动哪怕一丝灵力,手腕上的暗红纹路立刻微微发烫,像烧红的铁丝烙进皮肉,疼得她浑身一抽。灵力被死死锁在丹田,金丹黯淡无光,沉寂得像一颗普通的石头。
没有任何外援。没有系统导航,没有道具,没有任务说明。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她咬紧牙关,爬进了黑暗。
视力在这里几乎失效。只有两侧冰壁上偶尔闪过的、不知名矿物的幽蓝微光,勾勒出狭窄通道的轮廓。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往里,寒气越重,那风中携带的腥气也越浓。隐约还能听到极深处传来汩汩的水声,沉闷而黏腻。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越来越刺骨的寒冷和越来越沉重的身体在提醒她,生命正在缓慢流逝。手掌和膝盖已经麻木了,只能凭着意志力驱动它们交替向前。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通道更宽一些,隐约能看见尽头有微弱的蓝色荧光。右边的狭窄得多,幽暗无光,但风中传来的腥气似乎淡一些。
如果是系统还在,此刻大概会跳出分析界面,给出成功率评估和路线建议。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沈疏影停在岔路口,剧烈地喘息着。白雾一团一团从口中呼出,在脸前凝成冰霜。她的脑子被冻得运转缓慢,但多年任务生涯训练出的分析能力还在本能地工作。
左边有光,可能意味着有冰髓玉,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强烈的寒煞源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右边黑暗,但气息稍缓,可能更安全,但也可能一无所获。
谢无妄要的是“冰髓玉”。空手而归的惩罚,她承受不起。
她选择了左边。
通道比她预想的要长。荧光看着近,爬过去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当她终于抵达那片荧光所在的冰腔时,几乎已经虚脱。
冰腔不大,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的冰池。池底凝结着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石——那就是冰髓玉。但冰池周围,盘踞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雾气。雾气缓缓流动,所过之处,连冰面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被更极致的低温冻裂的声响。
寒煞实体。
沈疏影趴在冰腔入口,不敢再往前。她能感觉到,那白色雾气中蕴含的低温,足以在瞬间将她彻底冻结,连“无妄印”都来不及反应。
怎么办?
她盯着那几块冰髓玉,脑子飞快转动。没有灵力,没有工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够。三个时辰……现在还剩多少?她完全没有概念。
尝试用衣服去拨?身上的弟子服只是普通布料,触到那寒煞雾气恐怕会立刻脆化碎裂。而且她的手臂长度也不够。
冰腔顶部垂下几根细长的冰棱。或许可以折断一根,当作工具……
她艰难地仰头,看向那些冰棱。最近的也有两丈高。她够不着。
绝望开始一点点渗透进来,比寒冷更彻骨。
不能放弃。她对自己说。放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谢无妄不会因为她的放弃而怜悯,只会施加更残酷的“惩罚”。而那个惩罚,她不敢想象。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腿在剧烈颤抖,试了三次才勉强成功。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冰腔边缘,背靠着冰壁,一点点蹭向一根位置最低的冰棱下方。
冰棱尖端垂落,离她的头顶还有一尺多的距离。
她踮起脚,伸长手臂。指尖离冰棱还有几寸。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跳——或者说,是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蹦跶。
指尖擦过冰棱底部。冰凉刺骨,但没有折断。
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跳跃都耗尽她刚刚积攒的一点体力,每一次失败都让绝望加深一分。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冻结,皮肤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
第七次尝试时,她的指尖终于勾住了冰棱的根部。
用力一拉!
“咔嚓!”
冰棱应声断裂,掉落在她脚边,碎成了好几截。最长的一截大约手臂长短,尖端锋利。
够了。
她捡起那截冰棱,喘着粗气,回到冰池边。蹲下身子,将冰棱慢慢伸向池中的一块冰髓玉。
冰棱尖端触碰到冰髓玉的瞬间,一股极寒顺着冰棱传导上来,瞬间冻麻了她的手指。她死死咬着牙,手腕用力,试图将冰髓玉撬动。
冰髓玉纹丝不动,像是冻在了池底。
她换了个角度,再次尝试。冰棱在冰髓玉边缘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块蓝色的晶石松动了一点点。
希望重新燃起。她调整姿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冰棱上,像用杠杆一样,一点一点,撬动那块晶石。
白色寒煞雾气被搅动了,顺着冰棱蔓延上来。她握着冰棱的手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刺痛感针扎般传来。她不敢松手,只能加快动作。
“咔啦……”
一声脆响。冰髓玉终于脱离了池底,被她用冰棱拨到了池边。她立刻扔掉冰棱——那截冰棱已经冻得发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然后伸出冻得青紫的手,颤抖着抓向那块冰髓玉。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但奇异的是,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冰髓玉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热意在流动,中和了一部分表面的严寒。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那一丝微弱的热意顺着掌心传递,让她几乎冻僵的手臂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成功了。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虚脱。她瘫坐在冰池边,紧紧抱着那块冰髓玉,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现在,回去。
她支撑着站起来,将冰髓玉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向来时的通道。
返程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已经耗尽,寒冷无孔不入,怀里的冰髓玉提供的微弱暖意只是杯水车薪。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在黑暗的通道里爬行。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她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再也动不了了,但一想到谢无妄那双猩红的眼睛,以及“比现在冷十倍的滋味”的威胁,又挣扎着向前挪动一点。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只过去了一刻钟,也可能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当她终于看到入口处透出的、熟悉的冰窟蓝光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在脸颊上冻成冰痕。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出了通道。
冰窟里,谢无妄还在原地。
他面前的冰面上,摆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玄冰,每一块上面都刻满了复杂的暗红色纹路。他正拿着最后一块,指尖的光芒即将完成最后一笔。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沈疏影瘫倒在入口处的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覆满白霜,像一具刚从冰河里打捞上来的尸体。只有怀里紧紧护着的那一抹微弱蓝光,证明她还活着,并且完成了任务。
谢无妄放下手中的玄冰,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猩红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然后,他蹲下身,伸出手。
沈疏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闭紧眼睛。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在身上。那只手只是从她怀里,取走了那块冰髓玉。
谢无妄将冰髓玉托在掌心,打量了片刻。晶石只有鸡蛋大小,成色普通,边缘还有撬动时留下的细微破损。是最低等的冰髓玉。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品质。
“两个时辰零一刻。”他开口,报出一个精确的时间,“比本座预想的快了一点点。”
他将冰髓玉握在掌心,暗红色的微光一闪,晶石消失不见。
然后,他重新看向沈疏影。
“第一课,及格。”他说,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现在,奖励。”
他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股暖流瞬间涌入!那暖流并不强大,却精准地驱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让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让麻木的肢体恢复知觉。就连手掌和膝盖上磨破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麻痒,开始缓慢愈合。
沈疏影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极致的痛苦之后,这点微不足道的舒缓,竟让人觉得如同置身天堂。
谢无妄收回手指,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劫后余生的松懈。
“记住这种感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阴影覆盖她全身,“在这里,痛苦是常态,而一点点舒缓……是奖励。奖励只给完成功课的乖学生。”
他转身,走向冰窟的另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简单的冰榻,上面铺着一张不知什么兽类的白色毛皮。
“休息一个时辰。”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然后,第二课。”
沈疏影躺在冰冷的冰面上,看着头顶那片永恒不变的、暗蓝色的冰窟穹顶。怀里的暖意正在缓慢消退,但比之前纯粹的寒冷好太多了。体力一点一点恢复,思维也开始重新运转。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禁灵锁”纹路。它不再发烫,只是安静地烙印在那里,像一个永恒的标记。
谢无妄坐在冰榻边,又拿起了一块新的玄冰,开始刻画。侧脸在幽蓝微光下,轮廓清晰而冰冷。
这里没有日夜交替,没有时间流逝的明确标志。只有无尽的寒冷,和他的“功课”。
以及,那永远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惩罚,和偶尔施舍的、微不足道的“奖励”。
沈疏影闭上眼。
识海深处,依旧一片死寂。但她似乎……听到了什么。
非常非常微弱,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模糊得像是幻觉。
【滋……系……统……核……心……】
【滋……受损……97%……】
【尝试……重连……备用……协议……】
【滋……失败……】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绑定……】
【滋……优先协议……激活……】
【生存……模式……】
声音消失了。
沈疏影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是系统?它还没完全消失?还是……只是极度疲惫下的幻觉?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有任何异常表现。谢无妄就在不远处,那双猩红的眼睛看似专注在手中的玄冰上,但她毫不怀疑,自己任何一点微小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她强迫自己放松呼吸,假装只是因为寒冷而不适地动了动身体。
冰窟里,只有谢无妄指尖划过冰面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压抑的、轻微的心跳声。
怀里的冰髓玉已经被取走,那点微弱的暖意也彻底消散。寒冷重新开始渗透。
一个时辰。然后,是第二课。
她不知道第二课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
但腕上的禁灵锁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那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事实——
她没有选择。
只有生存。
无论以何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