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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阵成与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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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刀划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整个冰窟的光线暗了一瞬。
不是真正的黑暗降临，而是所有游离的光——冰壁的幽蓝，暗红纹路的微芒，甚至沈疏影呼出的、凝结成冰晶的白雾里那点微弱的反射——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附、吞没，向着谢无妄面前那块最终完成的阵基冰板汇聚。
冰板上，繁复到令人眼晕的暗红色纹路完整地亮起，不再是一块块单独的图案，而是与地上早已布置好的上百块冰板产生了共鸣。无数道细若游丝的红光从每块冰板上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无声地蔓延，像一张逐渐收紧的、覆盖整个冰窟的巨网。
沈疏影蜷缩在角落，感到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压制——灵力的流转更加滞涩，连思维都好像被浸在了冰冷的胶水里，变得缓慢。
谢无妄站在阵眼中心，那块最终冰板之前。他背对着她，白衣在无形力场的鼓荡下微微飘动。他抬起双手，指尖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目的猩红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刻画符文时的凝实，而是带着一种暴烈的、仿佛要焚烧一切的温度。
他低声念诵着什么。不是沈疏影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古老、拗口、冰冷，每一个字吐出，都让冰窟的温度骤降几分，也让空中那张红光巨网更加清晰、凝实一分。
阵法的力量在攀升。
沈疏影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封禁阵法。它在抽取着什么——抽取冰窟本身的寒意，抽取下方地脉中某种阴冷的力量，甚至……可能也在抽取谢无妄自身的力量。他周身的气息在阵法光芒的映衬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透支般的锐利。
就在阵法力量即将攀升到顶点的前一刻——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搏动，猛地从冰层下方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震动。而是清晰可辨的、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撞击声，一股比之前“黑煞”更加浓郁、更加污秽阴冷的气息，如同井喷般从下方那个通道入口汹涌而出！
黑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冰窟，所过之处，冰面上凝结出诡异的、蛛网般的黑色冰裂纹，发出“滋滋”的、仿佛腐蚀般的轻响。雾气中，那种低沉的嘶鸣变得清晰了，不再是幻听，而是真实存在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声音，重重叠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黑暗中一同呻吟。
封禁大阵的红光巨网猛地一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几道刚刚连接起来的红光丝线，在与黑雾接触的瞬间，颜色黯淡下去，甚至隐隐有断裂的迹象！
谢无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那血丝刚渗出就被周围极致的低温冻成冰晶，挂在苍白的唇边，红得刺眼。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反而更加疯狂。他指尖的猩红光芒暴涨，如同燃烧的鲜血，强行注入面前的阵眼冰板！
“镇！”
他吐出一个短促、暴烈的音节。
阵眼冰板上的红光轰然炸开！不是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凝实如血玉般的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冰窟穹顶——或者说，撞在红光巨网的最高点。
整个巨网随之剧烈震荡，所有红光丝线同时亮到极致！一股沛然莫御的、混合了极致寒意与狂暴封禁之力的波动，如同涟漪般以阵眼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嗡——
低沉的共鸣响彻冰窟，压过了黑雾中的嘶鸣。
红光所过之处，弥漫的黑雾如同被烈日灼烧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被逼回通道入口，并被一层骤然亮起的、厚实的红光屏障死死封堵在入口之内！
黑色的冰裂纹停止蔓延，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红光，像是被强行“冻结”住了腐蚀的过程。
地底传来的撞击声和搏动感，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变得沉闷、遥远，不甘地挣扎了几下，最终渐渐微弱下去，直至不闻。
冰窟内恢复了平静。
不，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光线彻底黯淡下来，只有阵基冰板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着，提供着唯一的光源。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摩擦喉咙的刺痛感。
阵法，成了。
谢无妄依旧站在阵眼处，背对着沈疏影，一动不动。他周身的锐利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虚脱的疲惫。那身白衣上，之前沾染的暗红血迹似乎扩大了一些。他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唇边的血冰晶，动作有些迟缓。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转过身。
猩红的眸子看向沈疏影所在的方向。在阵法黯淡的红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下的阴影浓重，但那双眼睛里的红，却沉淀得更加幽暗，像两潭凝结的血。那里面的疯狂暂时被某种巨大的消耗和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看到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施法过度后的干涩，“这就是下面封印的东西。”
沈疏影紧紧抱着膝盖，没有说话。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邪恶气息和冲击力，远超她的想象。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妖魔。
“上古之战残留的‘秽煞’。”谢无妄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陈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集怨念、死气、污秽于一体，能侵蚀灵力，腐化神魂。当年被寒潭老祖以地脉寒煞为引，封禁在此地深处。冰髓玉，乃至冰芯，都是封印的一部分，用以汲取地脉寒气，加固封禁。”
他走向冰榻，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许，坐下。
“本座选此地囚你，一是因为此地绝险，隔绝外界；二是因为，此地寒煞对你的‘无妄印’有淬炼之效，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光扫过她，“但现在看来，这封印比你我想象的都要脆弱。或许是岁月太久，或许是……”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某些外来因素的扰动，加速了它的松动。”
沈疏影心头一紧。他是在暗示，她的到来，或者系统任务的存在，刺激了封印？
“封禁大阵已成。”谢无妄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此阵以本座之力为引，勾连地脉寒煞，上封天机，下镇秽煞。阵法范围内，时间流速会逐渐减缓，与外界隔绝。除了本座，无人能出入，也无人能探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也一样。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全部世界。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直到什么？直到他消气？直到她“真心”臣服？还是直到下面那东西彻底破封，大家一起完蛋？
沈疏影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恐惧之外，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在心底蔓延。彻底的囚禁，加上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定时炸弹。
“本座需要调息。”谢无妄闭上眼，不再看她，“阵法初成，需稳固三日。这三日，没有‘功课’。”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呼吸逐渐变得悠长缓慢，周身的气息内敛，仿佛与身下冰榻、与整个刚刚完成的封禁大阵融为一体。黯淡的红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闭目凝神的样子，竟有一种诡异的、玉石般的寂静。
冰窟陷入了真正的、万籁俱寂的沉默。连之前隐约能听到的、冰层极细微的崩裂声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粘稠的空气里被放大。
沈疏影一动不动地坐着，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谢无妄的呼吸平稳得如同沉睡，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并未散去。
沈疏影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冰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但比之前纯粹物理的寒冷更让人难受的，是这阵法带来的、无处不在的“封禁”感。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无处可逃。
她再次尝试将意念沉入识海。
这一次，死寂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不是看到了光。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存在感”。像黑暗的深水中，有一粒几乎感觉不到的沙砾。那是之前那点“余烬”吗？它似乎……比之前稍微“实在”了一点点？还是她的错觉？
她不敢轻举妄动去“触碰”或“呼唤”。谢无妄就在不远处，阵法又是他主导的，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精神波动，都可能被他察觉。
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点微弱的“存在”，像在无尽寒冬里，守着唯一一颗可能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被寒冷和寂静吞没时——
“咚。”
又是一声。
不是从地底传来。
而是……从她自己的身体内部。
很轻，很微弱，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冰封的深渊里，极其艰难地、跳动了一下。
位置不在胸腔，不在丹田。
就在……识海深处，那点微弱的“存在感”附近。
沈疏影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不是她的心跳。
那是什么？
她集中全部精神，去感知。但那跳动只出现了一下，便再无声息。识海里依旧是死寂的黑暗和那点微弱的“存在”。
是幻觉吗？还是……系统在某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比如刚刚完成的、带有强大封禁和能量扰动的阵法影响下），产生了一丝难以理解的异变？
她不知道。
但那一瞬间的“跳动”，像一根极其细微的针，刺破了将她层层包裹的绝望冰壳。
下面封印着上古秽煞，随时可能破封。
上面（身边）是囚禁她、恨她入骨、状态诡异偏执的谢无妄。
外面是彻底隔绝的封禁大阵。
她孤身一人，灵力被封，系统崩溃。
但就在刚才，在她自己的身体里，在那片被认定死寂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活”了一下。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无法理解、可能再也不会出现的一下。
沈疏影慢慢抬起头，看向阵法红光映照下，谢无妄闭目调息的侧影。又看向那被红光死死封堵住的、幽深的通道入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冰冷交握的双手上。
腕间，“禁灵锁”的暗红纹路，在阵法光芒下微微闪烁。
冰窟死寂，寒意彻骨。
但在那冰封的寂静之下，在无人知晓的黑暗深处，有两颗截然不同的“心脏”，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极其缓慢地，搏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