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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夜救赎 ...

  •   下午四点,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林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乌云像浸透的棉絮一样沉沉压向城市。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雨,现在看来,雨会比预计来得更早。

      左眼深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感——不是能力反噬的剧痛,更像是一种预警,一种对即将到来的能量场变化的感知。林深呼吸,用手指轻轻按压眼眶边缘。抑制器贴在皮肤下,没有发烫,指示灯也正常。但那种不安感挥之不去。

      手机震动。是陆晴的短信:

      “林深,你还在公司吗?我排练结束了,外面雨好大,叫不到车。能不能麻烦你顺路载我一程?剧院离你们公司不远。”

      后面附了地址——是剧院地址,不是她家。看来陆晴默认林深记得她家位置。

      林深盯着那行字。陆晴很少主动找他帮忙,尤其是这种私人的、需要独处空间的请求。是巧合,还是试探?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向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这种天气,叫不到车是常事。

      “好。十五分钟后到。”他回复。

      电梯下行时,林深对着金属墙壁的倒影调整了一下领口。镜面里的男人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也许是光线的原因,也许是左眼持续不断的刺痛在消耗他的精力。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这个颜色能很好地掩饰任何可能的异常。

      剧院在老城区的边缘,一栋有百年历史的红砖建筑。林深把车停在路边时,雨已经大得需要雨刮器开到最高档。透过水幕,他看见陆晴站在剧院侧门的屋檐下,背着小提琴盒,正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颈侧。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天气里,她依然有种干净而精致的美。

      林深呼吸,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这边!”他朝陆晴招手。

      陆晴抬头看见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小跑过来,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冷空气和淡淡的、混合了松香与雨水的气息。

      “谢谢谢谢,真的救急了。”她把小提琴盒小心地放在后座,“这雨下得太突然了。”

      林深重新发动车子:“直接送你回家?”

      “嗯。”陆晴点头,擦着发梢的水,“麻烦你了。”

      车驶入雨幕。林深记得路——去过一次,他记住了。穿过两个街区,左转,再开一段就是那片安静的住宅区,院子里有桂花树的那栋红砖小楼。

      起初的几分钟很安静。只有雨刮器的规律摆动声,引擎的低鸣,和雨水撞击车顶的密集声响。陆晴在擦头发,用纸巾一点点吸干发梢的水分。

      “苏御今天出差了,”她忽然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去邻市谈一个项目,明晚才回来。”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嗯,他跟我说过。”

      陆晴转头看他,“眼睛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深说,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

      又是沉默。雨越来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林深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束切开雨幕。

      车驶入老街区。这里的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两旁是些低矮的老建筑,有些已经废弃,窗户黑洞洞的。路面开始积水,轮胎碾过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这段路每次下雨都这样。”陆晴小声说,“市政管道太老了。”

      林深点头,放慢了车速。左眼的刺痛在这一刻突然加剧——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预警,是明确的、尖锐的警告。他下意识地眯起左眼,视野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有什么不对劲。

      他看向后视镜。被雨水冲刷的镜面里,街道空荡,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像有冰冷的针扎在后颈。

      “林深?”陆晴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他说,声音比想象中紧绷。

      车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右侧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堆着几个巨大的垃圾箱。就在车子即将通过巷口的瞬间——

      一个人影从垃圾箱后冲了出来。

      不,不是人。

      林深的左眼在那一刻看清了——那东西有人类的轮廓,但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像提线木偶。它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雨水打在它身上,却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消失在皮肤表面。

      最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快到违背物理规律,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扑到了车头前。

      “小心!”陆晴尖叫。

      林深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车头失控地甩向右侧,狠狠撞上路边的消防栓。砰的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开,林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回座椅,眼前一黑。

      短暂的眩晕后,他听见陆晴的抽气声。转过头,副驾驶侧的车窗玻璃上,正贴着那张灰白色的脸。

      空洞的眼窟窿直勾勾地盯着车内,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东西的双手——如果还能称之为手——正抵在玻璃上,皮肤表面有细密的、像电路板纹路一样的紫色光痕在流动。

      它在……解析玻璃的结构。林深能“看见”能量在它掌心聚集,像钻头一样刺向车窗。

      “别、别看它……”林深哑声说,挣扎着去解安全带。左眼的剧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有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眼球。

      陆晴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张脸。恐惧像实质的电流在车厢里涌动——而这,正是那东西需要的。

      共鸣体。不,不是之前那种游离的能量聚合体。这个是更成型的、更具攻击性的变种。它在狩猎恐惧。

      车窗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第一道裂纹出现了,蛛网状从那只“手”按压的中心蔓延开来。

      林深终于解开安全带。他抓住陆晴的肩膀:“陆晴!看着我!”

      陆晴转过头,眼神涣散,嘴唇颤抖。

      “听我说,”林深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尽管左眼已经疼到视野开始发黑,“等下我数到三,你打开车门,往右边那栋楼里跑。不要回头,听懂了吗?”

      “可是你——”

      “照做!”林深厉声打断。

      就在这一刻,车窗玻璃彻底碎裂。

      冰冷的雨水和更冰冷的“东西”一起涌进来。那东西的手——灰白色的、布满紫色光痕的手——抓住了陆晴的手臂。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陆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被触碰的恐惧。

      林深看见了。那东西的手指在吸收什么——不是血液,是更抽象的东西。陆晴的生命力?她的情绪能量?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眼神开始涣散。

      没有时间了。

      林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的考量、所有的后果评估、所有的自我保全机制,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只剩下一个冰冷而绝对的指令:救她。

      不惜一切代价。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陆晴,而是抓住了那东西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恶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大脑。林深闷哼一声,但没松手。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空洞的脸。

      左眼的抑制器在这一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只存在于他感知里的警报。贴片下的皮肤开始灼烧,像有块烙铁直接烫在骨头上。但他不在乎。

      他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不是催眠,不是暗示,是更原始、更粗暴的东西——驱逐。

      他用意识“抓住”那东西侵入陆晴体内的能量丝线,像拔除毒草一样,一根根往外扯。每扯断一根,左眼的疼痛就加剧一分。视野开始被血色覆盖,不是外在的血,是眼球内部的血管在压力下破裂,血液渗入玻璃体。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左眼角滑落。一滴,两滴,滴在握紧的手背上。

      那东西开始挣扎。它发出无声的尖啸——林深听不见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直接冲击意识的暴怒和痛苦。它松开了陆晴,转而攻击林深。

      灰白色的手指扣住了林深的手腕。冰冷,死寂,像握住了一块墓地的土壤。那股吸收的力量开始转向他。

      但林深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收力,反而主动“打开”了自己——不是生命力,不是情绪,是他能力核心深处、一直被抑制器死死压住的那股狂暴的、未经驯化的原始力量。

      像打开泄洪闸。

      汹涌的能量顺着那东西的手涌进它的“身体”。那不是它能吸收的东西——那是毒药,是过载的电流,是滚烫的岩浆。那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皮肤下,紫色光痕疯狂闪烁,然后——

      崩解。

      不是消散,是像烧焦的纸一样,从接触点开始,一寸寸化为黑色的灰烬,在雨水中飘散。最后只剩那只抓住林深手腕的手,还保持着扣握的姿势,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一截真正的、死物般的灰白色肢体。

      林深甩开它。那截手掉在车厢地垫上,很快也化成了灰。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的声音,还有陆晴粗重不匀的喘息。

      林深靠在座椅上,左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不,不只是看不见——是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剩下一片灼热的、跳动的黑暗。温热的血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流过下颌,滴在衬衫前襟上,晕开大片的暗红色。

      他能感觉到陆晴在看他。恐惧的、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林深……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深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抬手想擦一下脸,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别动。”陆晴忽然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恐惧还在,但混进了别的什么。

      林深感觉到柔软的布料触上脸颊。是陆晴的手帕,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动作很轻,很小心,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

      但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几秒就停住了。因为血没有止住。还在流,而且越来越多。

      “你在流血……止不住……”陆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叫救护车——”

      “不。”林深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制止她。“不能去医院。”

      “可是你——”

      “送我回你家。”林深咬牙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御……苏御知道怎么处理。”

      这句话让陆晴愣住了。她看着林深,看着那双眼睛——右眼勉强睁着,里面是全然的坚持;左眼紧闭,血还在从眼角渗出。

      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好,我带你回去。”

      她解开安全带,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林深艰难地挪到副驾驶,陆晴扶着他坐稳,然后自己坐上驾驶座。

      车子重新发动时,发出一阵不正常的异响——刚才的撞击显然造成了损伤。但陆晴不管这些,她紧握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雨还在下。车窗破了,雨水灌进来,打在两人身上。陆晴的头发和衣服很快湿透,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她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林深靠在座椅上,闭上右眼。左眼的疼痛像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缘。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衬衫前襟已经被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到了。”陆晴说。

      林深睁开右眼。熟悉的院门,熟悉的桂花树——虽然在大雨中,那些花朵被打得七零八落。陆晴下车,绕过来扶他。她的手臂很有力,支撑着他几乎全部的重量。

      院门打开,客厅的灯光透出来。陆晴扶着他走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

      “医药箱……”林深哑声说。

      陆晴跑上楼,很快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箱子下来。她跪在沙发前,打开箱子,手却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

      “纱布……消毒水……”她翻找着,“还有……还有什么?”

      “先止血。”林深说,自己伸手去拿纱布。但他的视线模糊,手指也不听使唤。

      陆晴接过纱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小心地擦去林深脸上的血迹,然后叠起纱布,轻轻按压在左眼上。

      “按住。”她说。

      林深抬手按住纱布。温热的血很快浸透了棉纱,但他能感觉到,按压确实让血流减缓了一些。

      陆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深。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涣散。

      “那是什么东西?”她问,声音很轻。

      林深沉默。

      “你的眼睛,”陆晴继续说,“不是旧伤,对吧?”

      “……”

      “苏御知道。”陆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所以上次你说眼睛不舒服,他那么紧张。所以他会带你回家照顾。所以——”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所以你会用那种……方式,救我。”

      林深呼吸。左眼的疼痛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但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

      “那东西叫共鸣体。”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它们是……异常能量的聚合。会追逐恐惧,吸收情绪能量。”

      “为什么攻击我们?”

      “不知道。”林深说,“可能是随机,也可能……是被引来的。”

      被引来的。这三个字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沉重。陆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被谁引来的?”

      林深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新科药业,苏御父亲的研究,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这些他都不能告诉陆晴。至少现在不能。

      陆晴没有再追问。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拿了两片止痛药。

      “先吃药。”她把药片和水杯递过来,“然后……你需要休息。”

      林深接过,吞下药片。温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感。

      “今晚你睡客房。”陆晴说,“我在这里守着你。”

      “不用——”

      “别说了。”陆晴打断他,语气里有种不容反驳的坚定,“你救了我的命,林深。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林深看着她。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米色风衣上沾着血迹和污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他最终点了点头。

      陆晴扶他上楼。客房是上次他睡过的那间,床单已经换了干净的。林深躺下时,感觉到枕头柔软的触感,和左眼持续不断的抽痛形成鲜明对比。

      陆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

      “林深,”她忽然说,“谢谢你。”

      林深没有回应。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轻轻的关门声。

      然后,在黑暗和疼痛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有些代价,必须有人来付。

      而这一次,付代价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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