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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被封锁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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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结束后第三天,林深左眼的视野终于开始缓慢恢复。虽然中心那块模糊区依然顽固,但至少他能正常出门了。周五下午,他决定回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
星耀传媒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同事们的过度热情已经消退了些——李维说过,低强度催眠的影响会随时间自然减弱。林深呼吸,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桌上已经堆了半尺高的文件。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其中三封来自许明哲,主题从“项目进展沟通”变成了“紧急,请尽快回复”。
林深点开最新一封。正文很简短:
“林总监,新科陈博士希望今天下午能和你见一面。地点在城东的‘观云茶室’,四点。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谈,关于你,也关于苏御。请务必到场。”
最后半句话让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
关于苏御。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从这里到城东,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林深呼吸,关掉邮件。他不想见陈博士,但“关于苏御”这四个字像鱼钩,精准地钩住了他的软肋。如果新科真的掌握了什么对苏御不利的信息……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苏御。
“在办公室?”苏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嗯。”
“现在能出来一趟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林深走到窗边。楼下街道旁,苏御的车果然停在老位置。但今天不是他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是一辆林深没见过的银色SUV。
“我下来。”
五分钟后,林深坐进副驾驶。苏御今天穿了身深色的休闲装,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林深问。
苏御发动车子,驶入车流:“陆晴失踪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了林深一身。
“什么?”
“从昨天下午开始联系不上。”苏御的声音绷得很紧,“手机一直关机。乐团说她请了三天病假,但她没回家。我问了她所有朋友,没人知道她在哪。”
林深呼吸,感到左眼深处开始隐隐作痛:“报警了吗?”
“还没满48小时。”苏御打了把方向盘,车拐上高架,“但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递给林深。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别找我,三天后回来。”
是陆晴的字。林深见过她签音乐会节目单,认得这个笔迹。
“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深问。
“今天早上,在她琴盒里。”苏御说,“她昨天中午还正常去排练,下午就说身体不舒服先走了。晚上我没联系上她,以为她早睡了。今天早上去乐团找她,才发现这个。”
车在高架上飞驰。午后的阳光刺眼,林深眯起左眼,试图理清思绪。
陆晴失踪。留下字条说要“想清楚一些事”。什么事需要这样不告而别?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他问苏御。
苏御沉默了很久。阳光在他侧脸上移动,照亮他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有种林深从未听过的茫然,“她最近确实有些反常,但我以为只是压力大。她总说第二乐章的那个渐弱处理不对,说找不到‘那个感觉’……我问她什么感觉,她说不知道,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林深想起那晚在音乐厅听到的琴声——完美,精准,但确实缺少某种东西。像一幅画,所有颜色都到位,但就是没有生命。
车驶下高架,开进一片林深不熟悉的街区。这里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阳台上堆满杂物。
“这是哪?”林深问。
“陆晴以前住的地方。”苏御把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她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公寓。三年前搬走后就没再回来过,但钥匙一直留着。”
小区没有门禁,两人直接走进去。三号楼二单元401,门牌上的铜字已经氧化发黑。苏御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旧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地上积了厚厚的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林深跟在苏御身后走进去。客厅里除了一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什么都没有。但茶几上没有盖布,表面很干净——和周围厚厚的灰尘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苏御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快步走到茶几前,蹲下身。茶几下面有一个浅灰色的硬壳笔记本,被人刻意藏在阴影里。
他拿出来,吹掉表面的灰。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献给消失的弦音”
字迹是陆晴的,但比现在更稚嫩些。
苏御翻开笔记本。里面不是乐谱,也不是日记,而是一些……奇怪的图表和公式。林深凑过去看,那些图表像脑神经的网状结构,公式里有希腊字母和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林深问。
“我不知道。”苏御快速翻页,脸色越来越沉,“这不是陆晴会懂的东西。她是音乐家,不是科学家。”
但林深认出了其中一幅图——他在苏御父亲的研究笔记里见过类似的。那是描述“异常神经活动模式”的示意图。
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三十岁,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很漂亮,笑容温柔,眼睛的形状和陆晴一模一样。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做鬼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妈妈和我,1998年夏。她消失的前一周。”
苏御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皱照片。
“陆晴的母亲……”他低声说,“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母亲是‘消失’,不是去世。”
林深呼吸,感到左眼的疼痛在加剧。他环顾四周,这个布满灰尘的房间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苏御,”他说,“我们需要冷静。先想想陆晴可能会去哪。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她喜欢去的……”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被客厅角落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盒。不是陆晴现在用的那个昂贵的法国琴盒,是一个旧的、边角有磨损的普通琴盒。
但琴盒没有盖布,表面很干净。
林深走过去,打开琴盒。
里面没有琴。
只有一张乐谱。
不是打印的,是手抄的谱子。谱纸已经发黄,边缘有焦痕,像是被火烧过。谱子上的音符密密麻麻,标注着大量奇怪的符号——不是普通的演奏记号,更像某种密码。
而在谱子的最上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当第二乐章的渐弱达到极致,真相才会浮现。”
林深拿起乐谱。在接触到纸张的瞬间,左眼的剧痛轰然炸开。
这一次的疼痛和以往完全不同——不是灼烧,不是撕裂,而是一种冰冷的、刺入骨髓的寒意。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不是模糊,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撑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林深!”苏御冲过来扶住他,“你的眼睛——”
“没事。”林深呼吸,强迫自己睁开眼。右眼还能看见,左眼却只剩一片虚无——连模糊的光感都没有了,纯粹的黑。
但在这片黑暗里,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视觉,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影像。像梦境,但比梦境清晰。
他看见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走来走去。房间中央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舱,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照片上那个女人,陆晴的母亲。她闭着眼,太阳穴贴着电极,胸口有规律地起伏。
然后画面切换。同一个女人,站在一个舞台上,手里拿着小提琴。她在演奏,琴声透过意识直接传来——是那首《恰空》,但音色很奇怪,每个音符都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演奏到第二乐章时,女人突然停下。她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在意识的投影里,正是林深“站”的位置。
她开口,声音直接钻进林深的脑海:
“找到她。在她彻底消失之前。”
画面炸裂。
林深腿一软,跪倒在地。左眼的黑暗开始退去,但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几乎要掀翻颅骨的疼痛。他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来——不是眼睛,是鼻子。
“林深!”苏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但听起来很遥远。
林深呼吸,抬手抹了把鼻子。满手是血。
“我没事……”他咬牙说,试图站起来,但世界在旋转。
苏御扶着他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住他的鼻子。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这是什么情况?”苏御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恐惧,“你的眼睛……还有鼻子……”
“乐谱……”林深呼吸,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张乐谱……有问题……”
苏御转头看向还在地上摊开的谱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捡起来。
“别碰——”林深想阻止,但晚了一步。
苏御的手指接触到谱纸的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疼痛,没有幻觉,没有流血。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苏御皱眉,翻看着谱子,“这就是一张普通的……不,不普通的手抄谱。但对我来说,只是纸。”
林深呼吸,感觉鼻血慢慢止住了。他接过手帕,擦干净脸上的血。
“给我看看。”
苏御把谱子递过来,这次林深有了准备。他小心地不直接接触纸张,只用指尖捏着边缘。
谱子上的音符确实构成了《恰空》的第二乐章。但那些标注的符号……他现在认出来了。那是苏御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神经共振标记”,一种理论上可以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刺激大脑特定区域的符号系统。
而那句“当第二乐章的渐弱达到极致,真相才会浮现”……
林深抬起头,看向苏御:“陆晴最近一直在练第二乐章,对吗?”
“对。”苏御点头,“她说总找不到感觉。指挥说她拉得太‘完美’,缺少人性。”
“也许她不是找不到感觉。”林深呼吸,感觉左眼的疼痛开始退潮,留下一种冰冷的清醒,“也许她是在……解锁什么。”
“解锁什么?”
“记忆。”林深说,声音很轻,“或者……被封锁的真相。”
苏御盯着他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风暴。
“林深,”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你到底知道什么?”
林深呼吸,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稳。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陆晴的母亲不是普通人。她可能和你父亲的研究有关。而陆晴……”他看向那张乐谱,“她可能继承了某种东西。某种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深摇头,“但如果我们想找到她,可能需要先弄懂这张谱子。”
他拿出手机,对着乐谱拍了张照。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谱纸上那些红色符号在光线反射下,浮现出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像某种隐形墨水。
“我需要找李维。”林深说,“他是专家。但如果他继续失联……”
“那就找别人。”苏御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我父亲生前有合作者。还有新科那边……陈博士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有一些关于我父亲研究的‘新发现’想和我分享。”
新科。陈博士。
林深呼吸,想起那封邮件——今天下午四点,观云茶室,关于苏御。
“几点?”他问。
“什么?”
“陈博士约你几点见面?”
苏御愣了下:“他没约我见面。是打电话说的,说等我‘准备好’再联系他。”
但约了林深。单独约了林深。
林深呼吸,感觉到左眼深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能力的预警,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危险的直觉。
“苏御,”他说,声音很平静,“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苏御看着他,眼神复杂。
“相信。”他最终说,“但我需要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需要知道,你在隐瞒什么。”
完全的信任,但需要坦诚。
林深呼吸,感到胸口那块石头又压了上来。更重,更沉。
“今天下午四点,”他最终说,“陈博士约我在观云茶室见面。他说有重要的事,关于你。”
苏御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收到的邮件。”林深说,“我没打算去,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应该去。”
“不行。”苏御斩钉截铁,“太危险。如果新科真的和我父亲的死有关,如果他们真的在调查觉醒者——”
“那他们可能也知道陆晴的事。”林深打断他,“苏御,我们现在没有线索。陆晴失踪,这张诡异的乐谱,你父亲的研究,新科的关注……所有这些事都是纠缠在一起的。我们需要突破口。”
“但不是用你去冒险。”
“那用什么?”林深反问,声音里有种自己都惊讶的尖锐,“用你父亲留下的那些残缺的笔记?用李维的失联?还是用我们坐在这里,等着陆晴三天后自己回来——如果她真的会回来的话?”
苏御沉默。阳光在房间里移动,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飞舞。
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深摇头,“陈博士约的是我。如果他也去了,可能会起疑。”
“那我就在外面等。”
“苏御——”
“林深。”苏御打断他,声音里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你要去可以,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这是我的底线。”
林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决——不是商量,是决定。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我们需要信息,不是冲突。”
“成交。”
两人离开公寓时,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下楼时,林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大部分空间陷入阴影。那张乐谱还摊在茶几上,红色的字迹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像某种沉默的呼唤。
像某种等待被解开的锁。
而钥匙,可能就在今天下午四点的会面里。
也可能,那本身就是另一个陷阱。
车驶出小区时,林深呼吸,看向窗外。
城市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模糊而不真实。街灯一盏盏亮起,行人匆匆而过,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故事里。
而他和苏御,正驶向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方向。
左眼的疼痛又开始隐隐作祟。但这一次,林深没有试图压制它。
因为疼痛在提醒他: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
有些真相,一旦开始追寻,就再也无法停止。
而他和苏御,此刻正站在那条路的起点。
前方是迷雾,是危险,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