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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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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31日。今天是黎瑶和赵俊轩的婚礼,也是再次和林砚清见面的日子。
秦屿站在洗手台前,头顶的灯光像是投影仪,把当年的场景一遍遍的浮现在镜子里,像是另一个时空。话还在耳边,伸手却只碰到冰冷的镜子。低头洗了把脸,往镜子泼了点水,画面被打散。
走到衣帽间,当年他们买的绿色毛衣和红色皮衣,被放在透明衣袋里,挂在角落。秦屿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塑料膜,记忆猛地被拉回那个精心策划的夜晚。什么赵俊轩的临时邀约,从头到尾,不过是他和发小串通好的一出戏。他费尽心思,编制理由,忐忑不安,只为了能有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将林砚清约出来。
他当时多得意啊,像个老练的猎手,布下温柔的陷阱,一步步诱导,最终如愿以偿,将那个清冷又漂亮的人拥入怀中,听到了那句梦寐以求的喜欢。他以为他捕捉到了月光,从此就能私有这份皎洁。
指尖下的塑料膜发出轻微的声音,秦屿用力抓住那件绿色的衣服,此刻这红绿交织的场景居然有些刺眼,恨意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
秦屿恨林砚清轻而易举就背弃了诺言,恨他走得那么干净利落,仿佛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抵死缠绵、那些关于未来的窃窃私语,都只是一场他独自沉迷的幻梦。
手腕用力将衣服推了一把,滑到更角落的地方。转过身,走到那堆昂贵的正装前,穿戴整齐。
随后司机载他前往赵俊轩家,秦屿不爱拍照,而伴郎注定要被镜头围追堵截,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赵俊轩的伴郎邀请。可赵俊轩紧张的不行,生怕婚礼出岔子,死活要秦屿全程跟着,哪怕不当伴郎也得来镇场子。
秦屿拗不过发小的软磨硬泡,就当沉浸式体验一次婚礼。
上午九点半,是大师掐算好的新娘进门吉时。才九点,黎瑶就已经盖着红盖头,一身绣工繁复的龙凤褂,静静立在赵俊轩家门外等候。当时针分针精准的指着九点半的时候,她被人搀扶着,稳稳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接着便是由大师主持的祭拜仪式,秦屿觉得这辈子听过的神佛名号,都没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听到的多。香烛缭绕,纸钱在铜盆里燃起明灭的火光,空气里又传来熟悉的香火味。
祭拜之后,新人向赵俊轩的父母敬茶。赵父满面红光,出手阔绰,递上的改口红包十分厚实,从大小来看秦屿猜是十万。赵母则是给黎瑶又挂上了一条沉甸甸的金猪牌,寓意着多子多福。
中午十一点,接亲的二十台车队浩浩荡荡的开往酒店。中午的这顿,是专门宴请亲戚的,虽然没有晚上那顿排场大,但也有五桌。小型宴会厅的前方,摆着一张红椅子。亲戚一个个坐上去,旁边的喜婆带着黎瑶挨个敬茶改口,相应的亲戚们也会递上红包或者金子作为改口费。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午后一点半。新人连同伴郎伴娘,这才得以喘口气,一起在楼上的总统套房内休息。
“累死我了。”黎瑶瘫在扶手椅里,长长的吐了口气。
“你看看这些!”负责帮她保管贵重物品的伴娘举了举手里快拿不下的首饰盒和装满红包的婚包,“我才是体力劳动好吗!”
黎瑶闻言,笑嘻嘻地伸出手捏了捏伴娘的脸:“辛苦啦,宝贝。”
秦屿走到走廊外点烟。赵俊轩也跟了出来,靠在墙上,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兄弟,就算二婚我也不会办婚礼了。”
“小心隔墙有耳。”秦屿吐了口烟。
“唉,”赵俊轩夸张的叹了口气,“从今往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比你单身自由啊。”
“得了吧,”秦屿斜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下午三点,新人换上轻便的礼服,在酒店草坪拍摄外景。秦屿没去凑热闹,留在室内处理工作。
五点,两位换上了主婚纱与西装,进行婚礼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彩排前,黎瑶特意加了一个“First look”的环节。方正的宴会厅没有一根柱子,头顶的水晶灯浮夸又绚丽,入场门在侧门,和T台的动线形成直角。
赵俊轩站在T台的中央背对着,秦屿随意坐在台下的角落,正对着入场门。
《Golden Hour》的前奏响起,黎瑶独自踏着音乐一步步走向她的新郎。阳光透过玻璃,恰好有一缕落在她的头纱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笑容明媚的踏上T台。
她精准地踩着那句“to see you shine”的旋律,轻轻拍了拍赵俊轩的肩膀。
赵俊轩转过身。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无法抑制的动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哭得毫无形象。周围的伴郎伴娘、摄影师、策划团队全都举着设备,记录着这珍贵的一刻。
只有秦屿,注意到了站在入场门边,静静望向台上的林砚清。
他今天穿的简单却很好看,里面一件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开着几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外面套着一件开领快到腹部的深灰色毛衣,黑色阔腿裤垂落着。手里拎着个大大的白色袋子,整个人倚靠着门边,显得的清瘦,安静,却醒目。
秦屿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台上歌声流淌,宾客沉浸,只有秦屿一个人,看着林砚清。
直到那句歌词响起:
“For the love of my life.....”
林砚清像是被什么牵引,忽然转过眼,直直的对上秦屿的视线。
隔着人群与光影,两人目光相接。
秦屿的嘴角轻抬——很好,你也喜欢卡点。
喜帖上写着婚礼七点开始。按照常理,新人一般会在六点左右开始在迎宾区迎接,所以林砚清选择了五点到场,这个时间送礼物,不至于太早也不会太仓促。
林砚清顺着指示牌走到宴会厅门口,正巧撞见两人的First Look。他看到两人眼里的泪光,清晰的感觉到台上人的幸福。背景音乐流淌,他正在暗自感叹黎瑶选歌的品味,目光一偏,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视线——
秦屿就坐在那,正死死地盯着自己。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看上去很成熟的样子,偏偏留着狼尾,额前发随意耷拉在两边,耳钉也只戴了一只,显得有些叛逆。更帅了,也陌生了。
如果眼神有温度,林砚清觉得自己大概早已被熔穿。他读不懂秦屿眼神里的所有情绪,却清清楚楚辨出一层怒意。
林砚清下意识侧过脸,避开那道目光。前方黎瑶和赵俊轩还在拍照,可林砚清的余光里,还是能感受到秦屿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背景音乐被循环播放。这首歌的开头节奏很快,一下下敲进来,混着他越来越响的心跳。
原来这就叫度日如年。
黎瑶拍完,注意到台下的林砚清,直接先走了下来,将赵俊轩独自留在台上。
“我还以为你骗我。”黎瑶笑容灿烂。
“怎么会?说好来的。”林砚清也上扬了嘴角,将手上的礼物递给黎瑶。
“哦哟,还有礼物呢?”黎瑶故作惊讶。
“嗯。不确定你有没有这款了,所以买了个喜庆的颜色。”
“谢啦~”黎瑶接过礼物。
“新娘子今天很漂亮。”
“我每天都很漂亮好吗。”黎瑶晃了晃脑袋得意的说。
林砚清的笑容突然收起来问:“对了,秦屿的爸爸会来吗?”
“邀请了,但是他爸爸回老家了,怎么了?”黎瑶有些疑惑,就算要问,也应该问秦屿吧?
“没事,就是好奇。”林砚清摇摇头。
黎瑶正准备追问就被打断了。
“阿瑶,上去换衣服了,一会宾客来了。”其中一个伴娘走过来提醒,看了黎瑶旁边的林砚清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你朋友啊?怎么没见过?”
“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黎瑶点点头。
“这么帅的帅哥这么不介绍一下?”伴娘正准备跟林砚清打招呼,就被黎瑶拽走了。
“我先去换衣服了,一会见!”黎瑶回头对林砚清说。
林砚清看着黎瑶和好友挽手的背影,松了口气。看来她现在是真的很幸福,还好自己并没有带去太大的伤害。林砚清也曾经挣扎过,也曾被自卑吞噬过,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病了。是黎瑶,用她大大方方的样子告诉林砚清:喜欢一个人而已,没有错。
他望着黎瑶离去的背影有些出神,没有发现身后有一人正在步步贴近。
那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在他的耳边:
“好久不见。”
是秦屿。林砚清立刻认出了他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本能地抬腿想走,手臂却被人从后方一把抓住。
“去哪。”秦屿语气平静,但林砚清还是感觉到了愤怒。
“.....我去抽烟。”林砚清胡乱扯了个理由。
“是吗?”秦屿的声音掺着一丝戏谑,“正好我也要抽,我带你去。”
说完,林砚清就被半拽着拉进了电梯。秦屿迅速按下关门间,手指落在13楼的按键上,才松开了手。
电梯无声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动。门再次被打开时,眼前的走廊尽头是一片空中花园。秦屿伸手按住开门键,侧过脸,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林砚清站着没动。
“不是要抽烟吗?”秦屿的每个字都像是在拆穿林砚清的谎言。
如果现在不走,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只是想逃。林砚清硬着头皮出了电梯。
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推门来到室外。冬日天黑的很快,夜风微凉,室外只有一些暖黄的装饰灯。
秦屿递过来一支烟,中指和无名指戴了两个浮夸的戒指,名贵的腕表落出边来。
“我自己有。”林砚清没有接。
“怎么?”秦屿盯着林砚清,眼神有点凶,“嫌我手脏?”
算了,还是别惹他了。林砚清垂下眼,默默接过了那支烟。
“还是那么受欢迎。”秦屿听到了那段话。
“怎么?羡慕我?”林砚清学着秦屿刚刚的腔调。
“我不需要。”秦屿轻哼一声,转过头抽烟。
“也对,秦少爷从来不缺。”林砚清也点上了烟。
“你吃醋?”秦屿的眼神带着探究。
林砚清轻笑一声:“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喝到秦少爷的喜酒,我好多认识一些客户。”语气平静,句句带着疏离。
“是吗?”秦屿盯着林砚清,后槽牙微微咬紧,“那你觉得,我的喜宴应该摆在哪儿才够排场?”
“秦少爷的另一半,家世想必也是顶好的,”林砚清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种事,自然轮不到我来操心。”他表现得如此置身事外,好像那段过往真的已经烟消云散。
秦屿死死盯着林砚清的脸,直觉告诉他,林砚清越是平静,就越不正常。可秦屿如今并不敢轻信自己的直觉,想要从林砚清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裂痕,却徒劳无功。
一股无名火窜起,但还是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另一半。”
“那就祝你,”林砚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携式烟灰缸,拇指轻按,盖子打开,姿态优雅地弹了下烟灰,“早日觅得良缘。”
便携式烟灰缸,是秦屿带给林砚清的习惯。
“林砚清,”秦屿的声音沉了下去,反讽,“你有什么资格祝福我?”
“老同学之间客套一下不行吗?”林砚清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老同学可以,”秦屿向前逼近半步,眼神锋利,“老情人说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诅咒。”他觉得林砚清在用这种轻描淡写的祝福,抹杀掉他们曾经的一切,把两人的关系贬低到老同学。
“那你多虑了。”林砚清终于抽完了烟,将烟蒂在便携式烟灰缸里按灭,“谁还没个前任呢?更何况,都过去快五年了。”他合上盖子,准备将烟灰盒收回口袋,“我是真心祝福。”
“林砚清。”秦屿突然伸手,将那个尚有余温的烟灰盒,从林砚清的指尖抢了过来。也将自己的燃尽的烟,用力的按了进去。
“你记得很清楚。”秦屿盯着林砚清的眼睛,咬字用力的说。
“多谢夸奖。”林砚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用力的将烟灰盒重新拿了回来,盖上了盖子,金属外壳相碰,发出脆响。
林砚清不再看秦屿,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门,抬手按下来了下行键。两人进了电梯,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