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提线木偶 ...
-
“秦屿!好久不见!我们在说明天别墅的事,你去吗?”瞿凯回道。
“去啊。正好没事。”秦屿把手搭在了林砚清的椅背上。
林砚清此刻已经转回了身体,没有去看秦屿。
“砚哥,你还没说你去不去呢?”蒋飞追问。
“我.....”林砚清刚想开口拒绝。
“肯定去啊,老同学这么久没见了,一般人都会去吧?除非有什么害怕见到的人,比如.....老情人之类的,你说对吧?砚清。”秦屿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林砚清不用看都能知道,秦屿此刻肯定弯着眼睛,带着迷惑人的笑脸说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话。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威胁林砚清,不想被人发现那一段恋情,就乖乖听话去。而林砚清又刚刚说完自己父母双亡,一时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
“对,我又没老情人,怕什么。好久不见,秦屿。”林砚清平淡地说,依旧没有回头看秦屿。这句话否定了那段回忆,也否定了刚刚的见面,将两人判定成了刚刚见面的、普通的老同学。
“诶?屿哥你回国后没见过砚哥吗?”蒋飞疑惑着,虽然刚刚瞿凯跟他说了林砚清的家事,但两人当年关系那么好,总不至于一直没见面吧?
“我可联系不上这位大忙人。”秦屿咬牙切齿地说。
“说起来,砚清你的微信是不是不用了?给你发信息都没回过,也没看你更新朋友圈?”瞿凯抓住了重点。
“嗯,忘记密码了,所以换了一个微信。”
“我说呢!我还以为你烦我了,还伤心了一段时间。不过没事!现在加一下新微信吧。以后多的是机会联系。”蒋飞说完便掏出手机。
“我也加一个,砚清你把二维码打开,我们扫你好了。”瞿凯也拿出了手机。
林砚清把二维码打开,放在桌子上,但收到的好友添加消息,却是三个。
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秦屿,用脸问他什么意思?
秦屿笑眯眯地说:“老同学,我也加一个。”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砚清只好一视同仁的全部点了通过。
秦屿的手机响了,手离开了林砚清的椅背,走到宴会厅的外面接电话。
“怎么新郎新娘都不见了?”瞿凯疑惑。
林砚清也注意到了,距离赵俊轩离开都过了很久了,他给黎瑶发去微信:出什么事了吗?
但没有收到回复。
过了十多分钟,秦屿回到了视线,他站在入场门旁边。随后赵俊轩的爸爸走了进来,站上了舞台,拿着话筒说:“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捧场,新郎新娘呢,后面没办法来了。我这个做老爸的,替他们来感谢一下各位来宾。”
听到这话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赵庆民摆摆手说:“新娘呢由于啊,比较操劳,晕了过去。刚刚送到医院去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赵家要添丁了!”说完大笑起来。
“恭喜啊赵总!!!”
“双喜临门啊!!!”
“赵总好福气!儿媳妇肚子真争气啊!!”
台下一众都在道喜。
林砚清在想,黎瑶身体怎么样了?
赵庆民脸上挂着笑:“感谢大家,因为小瑶比较辛苦,阿轩呢在医院陪她,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海涵海涵。吃好喝好,酒不够菜不够尽管跟服务员说!要多少有多少!”
赵庆民高兴得有些上头了。赵家人丁不兴旺,往上数几代都是独生子。当年赵俊轩的妈妈生下赵俊轩后一直没有再怀孕,做了检查发现有生育损伤很难再怀孕了。赵庆民就在外面找了个小的,生了个儿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赵庆民妈妈虽然生气,但又觉得是自己没法再生了,有点亏欠赵家,加上如果离婚了,那么家产就得拱手让人,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瑶在婚礼当天查出怀孕,让赵家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布双喜临门,可想而知,这个孩子多讨爷爷奶奶喜欢。
林砚清看黎瑶他们不打算回来,准备上个洗手间,回来再跟赵庆民打个招呼,然后就回家。
刚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就被藏在门边秦屿叫住:“去哪?”
林砚清被吓了一大跳:“回家,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吓人?”
秦屿跟在他身后:“这么容易吓到?做了亏心事?”
林砚清没有理会他。
秦屿又接着说:“你好朋友的婚礼,你不帮她多盯着点?”
林砚清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又走了起来。
秦屿继续加码:“这么狠心?”
林砚清终于开口:“我去洗手间。”
秦屿嘴角轻微上扬,跟着林砚清进了洗手间,靠在洗手台旁抽烟。
林砚清从隔间出来洗手,擦干后秦屿递给他一支烟,但他没接:“不是要回去照看宾客吗?还有时间抽烟?”
秦屿盯着林砚清说:“不着急这一根烟的时间,还是说你着急?又或者说.....这样的环境,会让你想到某些回忆?”
林砚清接过烟,掏出打火机点燃:“你想多了。”
洗手间暖黄的灯光,为气氛添了一丝暧昧。秦屿像多年前一样,松散地靠在洗手台面,指尖夹着一支缓慢燃烧的烟。
林砚清站在他身侧不远,面对着镜子,余光看着镜中人的背影,同样的沉默。
太静了。静得能听到烟草燃烧时细微的“咝咝”声,仿佛时间有了声音;静得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短暂的休战。
门外传来脚步,门把转动,有人进来了。那一刻,空气被打乱,两人都不自觉的产生微妙的肢体动作。
人走了,那份被短暂打破的寂静又一次降落,比之前更浓、更沉。两人都在一根烟的时间里掉入了回忆,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偷情般、隐秘又刺激得错觉,尽管他们只是并排站着,抽着各自的烟。
两人抽完烟后离开了洗手间,这一次这个小空间变得更加沉寂,只有残留的烟味证明曾经有人来过。
林砚清回到宴会厅,径直走到赵庆民身边,秦屿跟着他的身后。
“小屿啊,你可来了,”赵庆民先看到了秦屿,顺着秦屿的目光看到了林砚清,“这位是?”
“伯父您好,我是阿轩和黎瑶的高中同学,我叫林砚清。”林砚清礼貌的自我介绍。
“林砚清......好熟悉的名字,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万林的.....的.....”
“销售,伯父您记性真好,我这种小人物都能记得。”林砚清给了赵庆民一个台阶。
“没想到你还是那小子的同学,真是有缘啊。”赵庆民笑着,顺着台阶下来了。
“今天有任何需要晚辈的,您尽管开口。”林砚清戴上他的职业面具,笑着说。
“诶,还真有。你看看那边,”赵庆民悄悄示意后面的那桌,拉近距离,“那帮老家伙太能喝了,你做销售的酒量一定好,年轻人帮我陪陪那几个老家伙。”说完手拍了拍林砚清的肩膀。
“好,我一定陪好几位叔叔。”林砚清依旧是那一副职业微笑。
秦屿觉得林砚清变了,再也不是那朵长在悬崖峭壁的白花。内心闪过一丝心疼,又觉得林砚清活该,如果不是抛弃了他,又何必落得如今这幅被社会摧残的模样?他明明会把林砚清保护的很好。
“小屿啊....”赵庆民又想交代秦屿其他事。
“我陪他去。”秦屿打断了他的话,跟在林砚清的身后。
秦屿看着林砚清和那些人喝酒,满脸的笑容,曲意逢迎,阿谀奉承。以前的林砚清并不爱笑,秦屿一直以能让林砚清笑而自满,可如今他对着所有人笑,却唯独留给秦屿冷脸。秦屿很想伸出手,撕下那张带笑的人皮面具。
宴席结束,林砚清坐在酒楼大门的台阶上,背后大门顶上是星空灯,正门口还停着接亲的劳斯莱斯,红色的礼花很扎眼,秦屿就站在他的身后。
林砚清低着头,脑袋传来的痛感像是要撕裂他。他今天喝的太多了,自己也分不清是为了让那些老板记住,还是想为老友出力以缓解内疚感,又或者只是想帮秦屿挡酒。
秦屿看着他的背影,发现林砚清的酒量变好很多,以前总是喝几杯就晕乎乎的躺在自己怀里。也不知道林砚清是应付了多少酒局,才练出来现在的酒量。秦屿厌恶林砚清对别人的笑脸,但又不得不承认,看到这些心里会有些难受。
一阵冷风刮来,林砚清胃里翻江倒海。他侧过身,抑制不住地干呕,单薄的肩背颤抖着。
几乎是同时,秦屿的手抬了起来,又在半空中停滞。他曾经无数次的抚摸过林砚清的后背,也曾经用这双手紧紧的将林砚清拥入怀中。
可此刻,那只手却僵在半空,像被无形的丝线扯住的提线木偶。那份想要触碰、安抚的本能,终究还是被无名无分钉在了原地。
曾经可以穿透一切阻隔直抵彼此的亲密,如今连隔着几层衣衫的轻抚,都失去了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