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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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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以为自己是酒仙吗?”秦屿想要安慰的话在出口的那一刻变成了讽刺。
林砚清轻笑一声说:“不劳你费心。”
话音刚落,一辆暗紫色的宾利飞驰停在了劳斯莱斯后方,秦屿抬头看了一眼,又对林砚清说:“上车。”
林砚清抬头眯着眼看了下车:“谁的车?”
秦屿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除了是他的还有谁会来开车接他们,没好气的说:“我的。”
林砚清听完又把头低下说:“不上。”
秦屿皱着眉说:“你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吗?”
林砚清还是没抬头:“我自己会叫车。”
秦屿蹲下来,在林砚清旁边恶狠狠地说:“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关联?连我的车都不上?”
林砚清晕飘飘地说:“太贵了,我吐了赔不起。”
“.......不要你赔。”秦屿觉得林砚清刚刚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林砚清只摇摇头,不说话,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林砚清!等下我站在这里感冒了你才是真的要赔!你上不上车!”秦屿失去了耐心。
林砚清依旧不为所动。
秦屿生气了:“行,你就在这待着吧。”然后起身,坐上车走了。
林砚清听到车远去的声音,抬头看到那抹紫色已经消失,凭借着意志点开了打车软件,上面赫然写着:附近超100人叫车。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年初初三,附近又是购物城,这个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叫到车了。林砚清认命般的低下了头,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昏昏欲睡。
十分钟后,紫色宾利又一次出现在门口,秦屿下车直接拉着林砚清的胳膊,把人丢了进去,“砰”一声把车门关上,又快步走到另一边上车,对司机说:“锁车!”
等林砚清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紫相交的内饰,车窗外的街景已经在流动了。
秦屿见他睁开眼,讽刺的说:“不是说能自己打车吗?怎么还在那里?还不是要上我的车。”
林砚清失去了吵架的力气,他本来就是强撑着醉意,车内温暖的温度,柔软的座包让他支撑不住了,用最后的意志含糊地说:“送我回家。”却没能说出家庭地址。
司机在前面问:“秦总,还是去南区的房子吗?”
“嗯。”
秦屿盯着睡过去的林砚清,视线像是被牵引,久久无法移开。车内的紫色氛围灯添了一丝暧昧,窗外零星的灯火在林砚清脸上流动。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呼吸间带着酒气。
一种滚烫、扭曲的冲动,在秦屿的脑海里无声的咆哮——把他带走!
带回去,关起来。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如果林砚清还想逃,就用最柔韧的丝绸捆住他的手腕,用最精致的银链锁住他的脚踝。如果他再说出那些冰冷刺骨的话,就用吻、用指尖、用任何能让他沉默的方式,堵住林砚清那张总会吐出刀子的嘴。
这念头如此清晰、如此野蛮,嘶吼着,几乎就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可是不行。
秦屿的指尖蜷缩着。最终,只是极其克制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林砚清的轮廓。
因为眼睛。
他怕看见林砚清醒来后,那双清澈又疏离的眼睛里,会浮现出厌恶。那不是真正的占有,他要的是林砚清心甘情愿、从灵魂到□□、永远地待在自己的身边。
秦屿也有他的骄傲,他的不甘。那份骄傲不允许他沦为一个只会用强权囚禁爱人的暴徒,那份不甘源于他的心底,还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
哪怕这期待像是风中残烛,却也成了拴住他内心那头躁动凶兽的,最后一根细绳。
“不去南区了,去我发的定位那里。”秦屿转过脸,低头给司机发去了定位。
车子在林砚清家的地库停下,引擎熄火后,寂静骤然降临。秦屿的声音格外清晰:“到了。”
林砚清惊醒,打开了车门,刚起身就差点摔倒,踉跄着扶住车门。秦屿皱着眉深呼吸一口气,下了车。绕到他身边,手臂穿过林砚清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林砚清惊得倒吸一口气,酒意驱散大半。
“你有病?”他挣扎着,声音带着恼怒,“放我下来!”
秦屿边走边侧过脸,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不安分的人,手臂更紧了些,下颌线在停车场冷白的光线下显得锋利。
走到楼栋门前,语气听不出情绪的说:“两个选择。一,你现在老实刷门禁;二,咱俩就在这里抱着,等巡逻的保安来看热闹。如果你实在贪恋我的怀抱,”秦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也不介意当一回好人,多抱一会。”
林砚清咬着牙,竭尽全力忽略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伸长手臂,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对准了门禁读卡区。
秦屿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了进去,迈向电梯。
“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按电梯。”秦屿没有理会他的话。
林砚清只好去按电梯,随后电梯门打开,被人抱着走进去。
“几楼?”
“现在可以放我下来吧?”林砚清头痛欲裂,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但仍强撑着语调的冷静。
“按楼层。”秦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下巴微抬,示意电梯按键的方向。
林砚清闭了闭眼睛,压下一阵眩晕,伸手按下了“17”。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不算轻的呼吸声,夹杂着酒气,和秦屿身上的香水味。
“叮”17楼到了。
“哪一户?”秦屿跨出电梯,停顿下来。
“左转,03。”林砚清的声音透出疲惫,放弃了抵抗。心想:随便吧。
走到家门前,秦屿终于弯腰,将林砚清稳稳地放下。双脚刚沾地,林砚清就立马用指纹解锁,门一开,快速又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呕吐声。
秦屿慢条斯理地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没有去查看林砚清的情况,而是像一头巡视新领地的猛兽,目光缓缓地扫过这个陌生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大,两室一厅,一眼望到底。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厅连着小厨房。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地面干净得反光,茶几上没有杂物,连靠枕都端正地摆在沙发的一角。
他倒是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秦屿心想。
说不清是没有新人痕迹的窃喜,还是更深的恼恨。这种一丝不苟的整洁,无声地宣告着主人将一切情绪和过往都清理干净。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动静渐小。
秦屿走到餐桌边,拿起上面一瓶未开封的常温矿泉水,拧开,走到虚掩的洗手间门口。
林砚清正无力地靠坐在冰凉的瓷砖墙面上,脸色苍白,额前发被水打湿了几缕,显得脆弱又狼狈。
秦屿把水递过去。
林砚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又疏离,然后默默接过水瓶。
“你怎么还在这?”他声音沙哑,问的直接,带着点驱赶的意味。
秦屿觉得心头那股邪火又蹭地冒起来,他真想拿什么东西堵上这张总是能轻易点燃他怒火的嘴。
“你不说话能死?”秦屿冷声反问。
林砚清没有接话,只是漱了漱口,又勉强喝了一小口,才低声说:“随你吧,反正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你秦少爷惦记。”
吐过之后,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困意。林砚清撑着门站起来,腿抖得厉害。
他不再理会门口的秦屿,也不担心秦屿会发现什么。他的思念,藏的足够深,深到连他自己在清醒时都几乎信以为真。只有在夜深人静,独处之时,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思念才会悄然浮现,仔细地啃噬着心脏,成为他反复咀嚼、自我折磨的私刑。林砚清有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人格分裂。
而此刻,思念的本尊就在这里。林砚清不知道,在身心都如此脆弱的此刻,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失控,说出或者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睡吧。这是大脑给出的唯一安全指令。
他慢慢挪回卧室,重重地倒在床上。意识迅速被沉重的黑暗吞没,陷入昏睡。
秦屿在客厅站了一会,才走到卧室,里面依旧整洁得过分,色调是简单的灰白,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属于过去、属于秦屿的痕迹。
秦屿走上来的那点隐秘期待,期待在某个不设防的角落,在林砚清最私密的空间里,能窥见一丝对方未曾放下的证据,哪怕是一张偷藏的照片,一件曾经用惯的礼物。
此刻彻底落空,摔得粉碎。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视线与沉睡中的林砚清齐平。
秦屿盯着看了很久,久到仿佛在将这张脸再次刻入灵魂里一样。然后,对着毫无知觉的人,轻声说:
“林砚清,你好自私。”
你好自私。自私地留我一个人,困在满是回忆的旧牢笼里,自己却转身就跑,轻易地、干净地,构建了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新巢穴。
秦屿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对方脸颊时,悬停了一瞬,最终只是替林砚清轻轻拉了一下滑落的被角。
然后站起身,没有回头,悄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过于整洁、也过于冰冷的家。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